魔尊蒼白得過分的臉上浮現出一個冷冷的笑容：“合作，各取所需，我想讓你做事，自然要讓你心甘情願，我從未強人所難過，這點，我相信你是知道的。”

鳳九邪一驚，低頭沈默，他總能算計得恰到好處，滴水不漏。

他玩弄人心，將每個人都算計在裏面，這次他把痕祭丟進九幽之地，怕是他早已布好的一局棋。

為了最近那個不安的預感，她大老遠地跑來魔界，無論是什麽，她都忍了。

見她擡頭看自己時，眼裏一片堅定，魔尊突然有了想要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的興致，“你肯定聽過一句話，神凰不死，九州大劫。”

“聽過，三七和我說的。”

“三七……”魔尊的眉頭倏然皺緊，好像在想這個名字從何而來。

“弦塵說過。”九邪補了一句。

“哦？”魔尊的眉毛一緊，微微舒展，“但這句話不全，後面還有。”

“還有？”

“你聽說過言靈術嗎？”魔尊循循善誘，想要啟發她，並不急於給她結果。

鳳九邪微一沈吟，便給了他肯定的回覆：“這個我知道，綠箏的言靈就很強，我曾經親眼看她用過，只是動動嘴皮子就能移山填海，不費吹灰之力。”

魔尊微仰起後頸：“你說得很直觀，大概是這麽回事，但言靈還是有其弊端和限制的，並非說句話就能實現的，否則，還要天道何用？”

九邪擡起眼睫，“說的也是。”

魔尊繼續誘導她想起一點眉目，因為有些事時隔久遠，她未必能想通，可他的心裏隱隱有種興奮，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她一些事，那些事在他心裏壓得太久，不吐不快。

“靈歌與綠箏算是一脈相承，也有言靈的天賦，而且比她強了數倍，這是綠箏本人都沒想到過的。上回我給你的血咒也是言靈的一種，只是附加了九彩神翼，所以才讓它看上去不大一樣，實則本質上是相同的，綜上所述，你也同樣繼承了言靈的天賦。”

“靈歌？”這個名字聽得鳳九邪只覺頭頂飄出一朵烏雲，“你想說的就是那個瘋了的鳳凰始祖嗎？”

魔尊臉色閃過一絲不悅，似乎對她的措辭極為敏感，“正是。”

暫時撇開綠箏和靈歌一脈相承這個九邪聽不懂的話，她閉了閉眼睛，仰頭看向王座的男子：“是靈歌使用言靈做了什麽，導致了仙帝對九彩神鳳的追殺嗎？”

魔尊剛才還不悅的臉突然牽起了更深的笑意，“你很聰明，要是靈歌能在有生之年與你相見，應該是件普天同慶的大喜事。”

鳳九邪忽然覺得，魔尊的發散性思維很強大，她必須要把問題問回原點，“那她做了什麽？”

魔尊冷不丁來了一句：“她一開始不叫靈歌。”

鳳九邪一楞，他這是說的什麽跟什麽？前言不對後語，明顯是想把她往他的思路上帶。

不過他說，靈歌不叫靈歌？鳳九邪想起那日，鳳凰始祖剛告訴她名字的時候，眼裏確實流露過一絲異色，“我也覺得不叫這個名字。”

魔尊眼角的笑意深了幾分，隱隱透出一絲懷念：“你的預感很準，這來源於她。”

九邪勾起一側嘴角，恬靜安然地笑了，魔尊的語氣就好像說，你是預感傳承於你的母親……

還沒來得及在魔尊突然變得平和的變化下回神，他下一句話就驚得鳳九邪雙眼睜大：“你肯定沒有想過，她曾經也姓宿，她姓宿，名弦歌。”

九邪呼吸一滯，弦歌、弦歌、倚琴瑟而詠歌，好美的名字啊……

驚嘆之餘，徹底被魔尊帶歪了思路，她突然問了一句：“弦歌始祖和弦塵是姐弟嗎？”

“姐弟？”魔尊有點吃不消她的反射弧，她是怎麽簡單粗暴地得出這個結論的？

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如此相似的名字，同姓、同字，只一字之差，不是姐弟就是兄妹。

在鳳九邪驚奇的目光下，魔尊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算是，但稍微比這個覆雜一點，你理解成兄妹應該更確切點。”

其實不是覆雜一點，而是覆雜了很多，可以寫成一本厚厚的史書，官方版本，謠言版本，民間版本，還不帶重樣的！

小黑之所以對弦塵有超強的敬畏之心，是因為小黑有八翼金龍始祖的傳承，他知道一些必要的，非必要的版本。

可是在小黑閉關之前，鳳九邪從未問過他，更沒有興趣知道這些，否則，小黑一定能解答她在九州分裂前所發生的一些事，尤其是宿弦塵是如何將龍鳳始祖抹殺的……謠言。

鳳九邪得出了一個驚人且不需要動腦子的結論：“你的意思是，弦塵比鳳族始祖的年紀還大嗎？”

魔尊笑得意味深長，眼底摻著一絲惡趣味，“嗯，知道了這事兒以後，你作何感想？”

鳳九邪整個人都陷進了椅子裏，擡手捂住臉，拍了拍因過分緊繃而有些抽搐的臉頰，悶著頭突然說出一句：“那他真的是太老了……”

鳳九邪擡頭看著魔尊那張努力想繃住笑、忍得很辛苦的臉，莫名覺得，魔尊其實也沒有那麽的不近人情。

魔尊含著半分笑意的聲音從王座處傳下來：“沒關系，九州分裂前的事，他一件不記得。忘掉過去，大概是他此生被迫做出的最輕松的選擇。所以，此時的他也不是很老。”然而，魔尊瞇著眼算了算，按照年齡來說，弦塵大概比他要大了……算不出來的歲數。

大殿裏的空氣凝滯了許久，魔尊在等，等她理好了情緒再說話，因為接下來的事，需要她強大的內心和十二萬分的緊張感，他很懷疑等他說完後，她會氣得昏過去。

當她臉色恢覆正常後，魔尊伸出一縷絲線，讓它漂浮於空中，而這個絲線放出了一道能夠瞬間穿透靈魂的淩厲女聲。

鳳九邪有些驚訝魔尊會給她一個女人的聲音。

等女人說完前四個字時，鳳九邪聽到女人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吾，宿弦歌……

接下來，她每說一個字，鳳九邪的臉色就白一分，嘴唇繃得更緊一點。

從宿弦歌喉嚨裏發出的嘶啞、絕望的每一個音節都是附帶法術的……言靈。

每一字，都往鳳九邪的心上狠狠紮一刀，速度之快，刺入之深，令人發指。

紮到最後，她木了，連痛都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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