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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你要是疼就喊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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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過來。”她說。

她的口氣裏一點都沒有暧昧的成分,甚至有點兒滲人,讓痕祭咽了咽口水,依言站到了床沿。

忽然他感到手上一沈,一只柔弱無骨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他渾身一顫,這才發現,她的手小的可憐,他完全可以握住。

此時,他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心底沒來由地升起一股恐懼,接下來的事,也證實了他的不詳預感。

她用盡全身力氣,抓著他的手,引導著他往自己肩胛骨的位置摸去,“你仔細感受一下,我背後肩胛骨的位置,左右兩側還有兩塊凸起的骨頭,摸到了嗎?”

痕祭楞住,她說完這些話後,他腦海裏多餘的情緒一跑而空,當他摸到那兩塊骨頭的時候,心頭大震。

這裏是長出翅膀的位置,也是她被人毀掉修為的根源。他再用一點力往深處按去,才駭然地發現,切口很平整,可見當時的速度之快。

此時此刻,他的腦海裏猛地閃過一把兵器飛速朝這個位置劈來,然後鉆心般的痛就沖進了腦袋,讓他捂住心口癱軟在床上,神色覆雜地看著九邪。

鳳九邪一怔,他的反應怎麽會那麽激烈……

“太子……”她喊了他一句,試圖將他的神智喚回來。

痕祭猛地一震,喉結滾動,右手撐在床板上,看著她的眼睛問道:“你要我做什麽?”

她仰起頭,這樣才能看到他,一字一頓地說著,聲音聽不出感情,但每個字都讓痕祭覺得脊背發寒:“想要再長出翅膀,必須把那兩塊骨頭也一並切掉,不能讓翅膀簡單地從斷裂的地方長出來,會長成畸形的,只有連根拔掉,再重新長一次才可以。”

痕祭的臉色一點點失去了血色,豁然站起,大聲喊道:“你是讓我切掉它們嗎?”

他平時是殺人不眨眼,切肉切得比誰都快,可是面對這樣一個柔弱女子,還是他好不容易養大的,他怎麽下得去手?

鳳九邪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冷冷地說道:“是這個意思。”

痕祭掙紮片刻,看著才剛化成的人形的她,緊鎖眉頭,搖搖頭說:“我做不到。”

九邪訝然,為什麽會這樣……

“太子,算我求你了。”原本時常渾濁的眼裏,此刻竟是放出了祈求之色,那麽卑微、讓人憐惜。

鎖凰塔內只有夜晚,沒有白天,四角的火盆上的光亮照在痕祭緊繃的臉龐上。

他望著上身一絲不掛,痛苦地趴在眼前的女子,他怔住了,心底裏突然升起了憤怒的情緒。

痕祭忽然問她:“上次呢?上次是誰做的?”

他猛地想起,這不是她的第一次。

誰肯幹這麽兇殘的事,就連他這麽暴虐的人,都做不到……

鳳九邪這個時候,倒是什麽話都肯說。若非被逼到極致,她也不願意把傷痕揭開來給別人看。

“我哥哥姐姐們都不忍心,最後是我五哥動的手,他說,要是他不幫我,他就會失去我……”她一張小臉埋進枕頭裏,暴露在空氣的後背顫抖著,聲線裏夾著一絲後怕,“當時我掙紮的時候,不小心傷到了他,這次,我不想傷到你。”

痕祭的心臟被狠狠揪了起來,他受不了這只鳳凰軟弱的樣子,他真覺得前面三千多年才是真的天堂!當她服軟的這一刻起,他只覺自己在地獄裏煎熬……

他都能感覺到自己聲線裏的顫音,“過幾天,等你好點了,有了力氣,我們再說這件事。”

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她搖頭說:“就現在吧,趁著我還很虛弱不能反抗,動手吧……”

那一次,她不僅掙斷了困住四肢的鐵鏈,還將青嵐哥哥震成了重傷,人在痛苦的時候,她控制不了自己的靈力,九彩神鳳爆發的力量是很可怖的。甚至有時候連她自己都忘記了自己是誰。

“你就知道我下得去手?”突然間,痕祭爆發了,他盯著她的眼睛,大聲喊道。

九邪一僵,顯然沒搞明白一向對她沒脾氣的痕祭怎麽會發火,她反問一句:“你不是要鳳凰當坐騎嗎?一只不會飛的鳳凰永遠是無用的。”

痕祭的心一抽一抽地疼,忽然抓著她的手,有些哽咽地說:“我……我不要會飛的鳳凰,我只要你……”

鳳九邪的心沈到谷底,不知道要怎麽勸他,軟的,硬的,她都說了,難道要她求他嗎?

“你是太子殿下,魔界未來的王者,連這點事都做不到,你還怎麽去統領整個魔域?”九邪口氣強硬地問。

痕祭卻說:“這無異於又是一次斷翼之痛,我不忍心看你再受苦,更何況,你怎麽知道你不會痛死……”

那可是生出翅膀的地方,肯定至關重要,她讓他砍,卻不告訴她危險……

鳳九邪的口氣前所未有的軟化:“我只有你了,我還能靠誰?夙離雖是醫者,但他心軟……”

痕祭只想問一句,可她是否知道,他的心更軟呢?

此時此刻,太子殿下終於明白為什麽會是她的五哥做了那件事,因為只有最愛她的那個人才真的能狠下心來,對她做最壞的事,只為了保護她……

當想通了這一點後,痕祭下定了決心一般,鼓起勇氣說:“好,我答應你。”

像是終於松了口氣般,她抱住枕頭,頭埋了進去。

“砍的時候下手狠一點,不要猶豫,太慢會更疼。不要只砍一刀,左右兩邊各砍一次,雖然會疼兩下,但會徹底一點,不需要後面再補。”

就在他心裏掙紮糾結的時候,她沈冷的聲音就像是一根繩子,將他的心拴住了,立刻冷靜下來。

他拔出佩劍,拿到她面前,問:“這把劍行嗎?這還是十天前,父王在我三千歲生辰那天,送我的絕仙劍,還沒用過。沒想到第一次用就……”

望著寒氣冷冽的絕仙劍,九邪怔住,十天前,他滿三千歲了,他父王又送了他一把劍。好巧……

“可以。”她回答說。

“你是要疼就喊出來,我,我……”

鳳九邪瞪了他一眼:“太子,你怎麽比女人還墨跡?”

痕祭咬牙,站在她的右側,忽然眼珠子不會動了,癡癡地看著她。

燈火搖曳著,火光照亮鎖凰塔,人影在晃動。

他家那張金絲楠木床上,鋪著一床雪白的錦被,女孩柔弱無助地趴在床上,尚不能靈活運用的十指用力按住枕頭,好像這樣就能減輕一點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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