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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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會有。幸村精市盯了她好一會兒,這才輕輕哼了一聲,半是嘲笑的說道:“倉鼠可守不住會跑的珍寶,我恐怕龍才可以。”

“啊~”遠野薰輕輕滑出一個上滑音,眼睛裏顯出狡猾的神氣,“我聽說戀愛會讓人變笨,但顯然在你身上並不成立。”

“如果喜歡一個人,就會忍不住反覆揣摩她的心思,生怕惹得她有半點不快。因此我倒覺得戀愛會讓笨蛋也變成聰明人。”幸村精市淡然一笑,很是平靜的陳述道:“所以我知道——知道你更願意放慢節奏,像這樣聊聊天,而不是受情丨欲或者其他什麽的主導,急切的確定一段關系。”

遠野薰詫異的笑了,有那麽一瞬間完全為這種心意相通的奇妙感傾倒。“真是糟糕啊,幸村精市,竟然喜歡上這樣的我。”她半是同情的微笑,“你說得非常正確,可惜沒有獎勵。”

“然而能說出這樣的話的你,對我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獎勵呢?”幸村精市從容一笑,如此答道。

遠野薰微微瞇起眼睛看了他一會兒,“那麽就祝福你,今晚帶著獎勵安然入睡吧。”她輕輕笑道。

伴隨而來的是落在臉上的親吻,以及,闔上的房門。

幸村精市摩挲著臉頰,站在原地苦笑。

作者有話要說: 嘖,村哥想脫單,沒那麽容易,滄桑點煙

修改了一下

第 12 章

幸村精市第二天就返回了羅馬。

對於遠野薰來說,這不過是忙裏偷閑的一個小插曲,可是不可否認,它給人帶來的情緒上的愉快與放松卻是獨特而持久的。這讓她意識到對方在自己這裏的分量已經逐漸到達了一個臨界值,那麽接下來會怎麽樣呢?她相當期待的想象了一會兒,然後把它輕柔的擱置在了心中的某個隱秘角落,繼續投入到了接下來的工作當中。

不過,這個短暫的碰面對於雙方來說,到底是有那麽一些不一樣的意味的。之後一段時間裏,來自幸村精市的問候就顯而易見的多了起來,也不再像先前一樣暗含著謹慎而含蓄的試探意味,而是將愛慕與掛念都擺到了明面上來。

這種變化令遠野薰覺得新奇而耐人尋味。這樣的把握時機、順勢而為,還做得相當自然。一切都掌控得剛剛好,仿佛早就洞悉了她的品味與喜好,這讓她好似又認識到幸村精市不同於相處時那種溫文爾雅,而是帶上了某種讓人難以抗拒的強勢,但這種強勢又是潤物細無聲的——遠野薰為這其中的矛盾與反差感到相當程度的著迷。於是,在回應對方的時候,其頻率和內容也逐漸增加和豐富起來。

平心而論,幸村精市是個非常具有敏銳藝術感的人,觀察他平時的言行談吐,也能發現這是一個品位相當高雅的人。因此他在表達感情時,常常也是委婉而動人的。比如一朵花開的樣子,羅馬市集上的熱鬧人流、乃至廣場上方天空鳥類拍動翅膀的聲音,都能夠成為他一次問候的開場白,其中蘊含的隱喻與暗示常常讓遠野薰樂不可支,偶爾還會嘲笑他像是古羅馬的大詩人維吉爾,心中充滿了朦朧而憂郁的詩意。

而對方多半是不以為忤,反而笑著承認自己的確很很喜歡維吉爾,然後就此引發了後續的主題內容,經常是到了聊天結束,遠野薰才會註意到原來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

這讓遠野薰自己都覺得驚訝,好幾次她都抱怨道自己不得不因此縮短花在其他閑暇事情上的時間,可是對方卻彬彬有禮的回覆道:“這正是我所期待的目的所在啊,女士。”引得遠野薰破堤般大笑起來。

時間就在他們這樣的一來一往中流逝,到了四月下旬的時候,遠野薰已經開始履行承諾、開始著手改編勃拉姆斯的第四交響曲第三樂章了。得益於與愛好者的思想交流,她進行得很順利,到了五月開始的時候,進展已經相當可觀了。

這一天,她剛剛完成了一段新的旋律改編,思緒一時還有些沈浸在編曲的樂趣中,於是與幸村精市連通了視頻,現場在鋼琴上彈給他聽。她在音樂上的確天才橫溢,僅僅只是才彈了幾個開始的小節,幸村精市就被那情緒的精準表達、觸鍵的純凈優雅吸引住了全部註意力,然後心中一片嘆息,既為這美妙琴聲,更為創作出這琴聲的主人。

不過,他們兩個人在音樂情趣上的審美到底還是存在差異的,於是等到遠野薰彈完一段,問幸村精市感想如何的時候,他猶豫了一會兒,選擇了如實相告:“抒情非常優美,但對於勃拉姆斯而言,我擔心稍微過於華麗了一些。”

“你這老古董的品位。”遠野薰翻了個白眼,只得承認道:“好吧,是我沒忍住炫技的沖動,因為它對我來說太平淡晦澀了,我怕自己會睡著。”

勃拉姆斯受貝多芬、舒伯特、舒曼的影響甚深,是一位堅持德奧古典音樂傳統的大師,崇尚嚴謹的古典形式結構,手法運用上力求簡潔精巧,而反對外在的華麗。《第四交響曲》正是以曲式、樂句結構的處理震驚世人,第二樂章寧靜、柔和而沈著,素材運用十分簡樸,屬於非常優美的抒情篇章。但音樂是受主觀感受制約的東西,倘若聽眾不喜歡這個風格,理所當然會覺得沈悶無趣,這無關於對與錯。

幸村精市忍不住笑了,安慰道:“嗯,讓你為難了,我知道你喜歡李斯特。這也沒什麽,個人喜好而已,而且它確實十分動人,我已經非常滿足了。”

“不必急於取悅我啦,我知道這不合你口味。”遠野薰一臉“拿你沒辦法”的嘆著氣道:“等我下次再改改。”

她一只手搭在琴蓋上,懶洋洋的托著下巴,沖著支架上的手機攝像頭說道:“說真的,有時候你總讓我想起評論界那些人——你應該知道,近代以來輕視李斯特好像成了一種特定風俗,就連出唱片,李斯特與肖邦只能算前菜,如果你不能演釋巴赫或者貝多芬的作品,那就不能算功成名就。”她半歪著腦袋抱怨:“可是你不得不承認,有時候炫技更能引起人共鳴,更能帶給人震撼。你們這些老學究這樣輕視別人的愛好,真讓人煩惱。”她撇了撇嘴唇,“可能我本質上就是個炫技派,這大概就是我喜歡李斯特的原因吧。”

“人身攻擊可不好啊。”幸村精市輕笑著抗議了一下,才接道:“我倒覺得很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技巧難度對你而言都已經不存在了。”他舉了一個例子,說道:“你知道我也會一點鋼琴,對於像我這樣的大多數人來說,很多技巧都太難了。有一次,我在音樂會上聽你彈了李斯特的《鐘》,跟其他觀眾一樣,當時深受震撼,回去就迫不及待的嘗試了一下。”

遠野薰被那副畫面逗笑了,“然後呢?”她好奇追問道。

“然後我在鋼琴前呆坐了一個小時,認識到這樣的曲子,我可能要花上幾年才能完整彈下來;如果要達到像你演奏的那種程度,大概一輩子也休想。”幸村精市回想起來也不由得搖著頭感慨,又道:“其實我也去聽過幾次弗朗茨·施泰因的音樂會。”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註意到視頻裏的人睜圓了眼睛瞪了過來,不由得暗自發笑,但還是用眼神表示了一下抱歉,繼續說道:“撇開其他方面不談,至少在音樂上,你得承認,他確實是個有風度、有修養的鋼琴家,技巧精湛、演釋也很有深度——不過比起你來,他缺少那種仿佛能讓聽眾通電的感覺。”幸村精市微笑道:“我想這才是你喜歡李斯特的原因——你跟他是同一類人,不止是演奏家,也是演藝家。所以我現在都不知道該為你的粉絲慶幸還是惋惜,錄制唱片固然是精益求精,但你的現場音樂會給人帶來的感動,也並不應該被唱片所取代。”

饒是自信如遠野薰也不禁為這番話感到有些飄飄然,難得的表現出一絲難為情,“你這話未免令我臉紅。”她微微轉過臉去側面屏幕,“雖然人們一提炫技就想到李斯特,但他畢竟是大師,在炫技背面是驚人的深度和富有創造力的頭腦,現在的我與他還相差還太遠了。”

可是,話雖如此,她眼中卻閃耀著不容錯辨的野心,烏黑的眼睛因此甚至顯得有些冷酷得可怕。果然她就繼續說道:“但是前人不就是用來超越的嗎?那麽適當的取舍就是必要的。鋼琴家如果每天不能練到4-6個小時的琴,技巧就會出問題;如果連技巧層面都不能克服,何談更高的精神層面呢?我可不想將來讓評論家說我本可以成為什麽樣的人。反正聽眾是不會跑的,”這個時候她難□□露出一種藝術家特有的、無情的任性來,“他們就像是向日葵,總是會沖著寶座上的阿波羅低頭的。”

這樣狂妄霸道的話讓幸村精市笑了好一會兒,“我也許說錯了,你不是跟李斯特同類,分明就是跟他像了個十足十。”

“我有充分理由懷疑你在內涵我啊,幸村精市。”遠野薰不客氣的瞪了他一眼,“你是想說,我其實是個自戀狂嗎?”

“這對藝術家來說算不得什麽指控吧?”幸村精市微笑著反問,“相當大一部分藝術家生來就具有自戀的天性,這反而讓他們顯得更加迷人。”

“你真是很會討人喜歡呢。”遠野薰輕輕哼了一聲,似笑非笑道:“但你這話說得不對。自戀並非藝術家專屬。”她說到這裏就突然打住了,沖著對方笑而不語。

賣關子賣得這麽明顯,幸村精市也覺得好笑,“怎麽了?”他問道。

遠野薰就隨手從窗臺旁的花瓶裏抽出一枝潔白的水仙,“你應該聽說過那喀索斯?”她拿著花枝把玩,一邊慢慢悠悠的講起神話故事來:“希臘神話中,美少年那喀索斯因為拒絕了仙女厄科,因此被命運女神詛咒。有一天在水中發現了自己的影子,然而卻不知那就是他本人,愛慕不己、難以自拔,終於有一天他赴水求歡溺水死亡,死後化為水仙花。”

幸村精市就笑瞇瞇的聽她講,半點兒沒有打斷的意思。

“知道麽,我前不久才剛剛見過一個活生生的那喀索斯——”遠野薰笑盈盈的瞟了他一眼,補充道:“倒也不是說他言談舉止瞧不起人,只是那唯我獨尊的氣勢實在讓人嘆為觀止,仿佛國王屈尊駕臨。”

幸村精市是何等樣人,她只起了個頭,就已經猜了個七七八八,“是跡部?”他帶著肯定的語氣問道,“他有事找你?”

“也能不算是有事。”遠野薰偏了偏頭,笑道:“是過幾天在羅馬有個商務酒會,他邀請我去湊個熱鬧。但你是知道的,我並不喜歡出席這種場合。”她頗為煩惱的嘆了口氣,“可是,可能因為跟你是朋友的關系,這個邀請是由跡部景吾本人親自發出的。親愛的貝克曼先生認為無論如何也也要接受才對。你說我該怎麽拒絕才不顯得失禮呢?”

“還真是任性啊,”幸村精市已經完全明白了,他有些頭痛的呻丨吟:“你們兩個都是。”

“這關我什麽事?”遠野薰相當不滿。

“關於這一點,你不如去問貝克曼先生。”幸村精市無奈嘆氣,又問:“他還說什麽沒有,我是說跡部?”

“沒有哦。”遠野薰事不關己的答道,一副已經完全將麻煩扔給對方的派頭。

“那麽,這件事情,”幸村精市欲言又止,很是有些糾結的道:“這件事情,應該與我有關。”

“哦?”遠野薰斜睨了他一眼。

“這個酒會是與DUNLOP有點關系的,你知道我是它現在的代言人,所以到時候需要在這個場合露個面。”幸村精市故作平靜的解釋道。

但這依然不能阻止遠野薰哈哈大笑起來,“這麽說,”她一邊笑一邊調侃道:“他是在幫你約我呢。這也是你的意思嗎,幸村精市君?”她一臉壞笑的問。

幸村精市耳尖微微泛紅,友人自作主張的好意與心上人的壞心眼調笑讓他感動之餘,又著實有些難為情,“如果你實在不願意的話,”他強調道,雖然可能自己也不知道強調的是哪個單詞,“如果你實在不願意去,我可以幫你回絕他。”

“不一定啊,”遠野薰眨了眨眼睛,天真的道:“至少如果有人再邀請一次的話,我可能就同意了呢。”

就連好風度如幸村精市也不由得牙癢癢,好一會兒才道:“那麽,我想請薰小姐賞臉一同參加酒會,行不行呢?”

“行,當然行啊,”遠野薰笑嘻嘻答道,“樂意之至,親愛的紳士。”

幸村精市拿她沒咒念。

等遠野薰心滿意足的觀賞完對方難得窘態,就想到其中不太合理之處,“可是,你不是快開賽了麽?DUNLOP不至於這麽不懂事,讓你這個時候還要參加商務活動吧?”她微微擰眉問道。

“這不是品牌方的錯。”幸村精市搖頭否認道,“其實是我一個後輩要來羅馬看我比賽。他也是打職業網球的,但是個單純的家夥,對商業活動這些完全不懂,也經常不配合經紀人,所以需要有人帶他一下。”

遠野薰想了一下,恍然大悟道:“‘海神噴泉’?”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指代讓幸村精市也楞了下神,反應過來忍不住輕笑點頭,“對,就是他,那個‘海神噴泉’。”

“原來你那個時候說有機會認識是這個意思。”遠野薰一臉若有所思,“可是,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竟然能夠讓你這樣盡心盡力?”她輕輕挑著眉毛笑:“你讓我很好奇呢,幸村精市。”

“這個容易。”幸村精市微微一笑,“在酒會上你就能見到他了。是個很有趣的人,到時候介紹給你們認識。”

“我還以為你會說‘請多照顧’或者‘多多包容’之類的呢。”遠野薰撲哧一下笑了,“日本的傳統不都是這樣說的麽?”

“但是照顧或者包容,這都是我這個前輩才需要做的事情啊。”幸村精市溫文爾雅的笑道,“倘若他冒犯到你,我肯定只會督促他向你道歉,而不是希望你去忍讓他。照顧包容女士,這是紳士應該具有的風度,而不是反過來讓女士費心思。”

遠野薰忍不住大笑。

“好嚴格的前輩呢,”她心滿意足的瞟了對方一眼,目光猶帶笑意,“但是我喜歡。那麽,酒會上見。”

“酒會上見。”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看到評論了hhhh女主以後還能更會的,這是成年女性的趣味

特別感謝一下每章撒花的小天使,好意我收到了,非常感動,每天麽麽一下

第 13 章

從佛羅倫薩到羅馬的交通十分便捷,半個小時就有一趟火車,兩個半小時就能到達羅馬。可是對於經紀人這樣的商業精英來說,浪費時間猶如謀殺生命,哪怕多一分一秒也是不該耗費在旅途之上的。

於是等到了酒會的前一天下午,遠野薰就早早收拾好了行李箱,與經紀人貝克曼先生一道上了飛機。

從佛羅倫薩飛往羅馬只需要短短一個小時,可就算是這樣,經紀人先生仍不滿足,“還是太突然了,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的,”他遺憾的嘆息道:“那樣的話,我就能提前安排好,讓這次酒會起到的作用最大化。”

“那樣的話,就太可怕了。”遠野薰聳了聳肩膀,“我覺得我得提醒你一下,了不起的貝克曼先生,雖然現在我很樂意配合你多做一些工作,但那完全是出於對藝術的追求,”她懶洋洋的嗤笑道:“我到底是藝術家,而不是社畜,你最好認清楚這一點啊。”

經紀人就露出一個圓滑的笑容來,“世人都默認藝術家清高,這不能說錯;可是藝術家也是人,除非這個人能無欲無求,否則就不得不向世俗與金錢低頭。”他狡猾的看了對方一眼,“否則的話,你為什麽突然就答應去酒會了呢?要知道,我連回絕的措辭都快編好了。”

可遠野薰不愧是與合作多年的好搭檔,就算被問到臉上來,也只是不急不緩的說道:“無意冒犯,但你這純粹是在用商人的思維去忖度一位藝術家。而藝術家,”她輕輕一哂,“是這天底下最任性難懂的一群人,當年李斯特可不止拒絕過一位國王。”

這番顧左右而言他的社交辭令讓貝克曼笑個不停,“你這個滑頭,”他微笑道:“李斯特才沒有你這樣懂得語言藝術。正因為如此,他才從不懼怕向國王或者皇帝直言不諱。”

“那你是在恭維我。”遠野薰微微一笑,“我只是一個試圖以藝術家自居、平平無奇的普通鋼琴家而已。”

貝克曼大笑。“請原諒我的好奇心,”他笑瞇瞇的問道:“幸村精市先生,也是這樣認為的麽?”

遠野薰瞥了他一眼,看上去並不想回答。

貝克曼就頗為得意的摸了摸嘴唇上方的兩撇小胡子,“你是為了我們的網球運動員先生——唔,他像阿多尼斯一樣俊美——才改變主意的,對麽?”

遠野薰短促的笑了下,“那您真是個聰明人。”

貝克曼哈哈一笑,“用不著這樣挖苦我,我可是舉雙手讚成你們發展出一段浪漫戀情的。所以,你們現在到底進展到什麽程度了呢?”他非常好奇的問道。

“你還真是相當八卦呢。”遠野薰不滿的輕哼一聲,“當然是到了,我想要的程度啊。”

這個回答讓貝克曼聳了聳肩膀,“在感情上,你的處理方式真是讓人難以理解。還是說,你們東方人都這樣?”他想了想,又問道:“我們的運動員先生知道他現在追求的到底是怎樣一個人麽?”

“放心吧,”遠野薰輕輕嘲笑道:“幸村精市知道得或許不如你多,但也絕不比他應該知道的要少。”她一臉的似笑非笑,“畢竟,我也不是什麽真的江湖騙子啊。”

這話讓貝克曼不由得大笑,讚嘆道:“那我宣布,他從現在起就得到了我的全部欽佩。”他不無感慨的道:“我原以為他是阿多尼斯,現在看來,他更像是阿瑞斯才對。”

“在這裏,你應該說瑪爾斯。”遠野薰漫不經心的糾正道。

那個缺少頭腦的莽夫?她不置可否的撇了下嘴角,轉過臉去看飛機舷窗外面,穿過朵朵白雲,永恒之城羅馬已近在眼前。

飛機從空中徐徐劃過,拖曳出兩道長長的痕跡。遠野薰與經紀人下了飛機,剛出了機場通道來到接客大廳,就看見幸村精市正等在了那裏。

他戴了副墨鏡,穿著件白色襯衫,袖口整整齊齊的卷到手肘部位,下身搭了一條淺色牛仔褲,再配了一雙白色休閑運動鞋,除了頸上紅艷艷的珊瑚吊墜,全身別無其他裝飾,看上去帥氣逼人,青春得像還沒畢業的大學生。那張臉雖然被墨鏡遮了大半,但那仿如上天精雕細琢的輪廓線條依然美得攝人,來往過路的男男女女沒有一個不向他投以關註的目光,紛紛猜測這是不是哪個大明星低調現身機場。

經紀人最先看見他——那樣仿佛鶴立雞群鮮明奪目的氣場讓人完全沒辦法視而不見。“哇哦,我們的瑪爾斯來了。”他笑著小聲嘀咕了一句,引得同伴甩了個白眼給他。

遠野薰很少看見幸村精市這樣輕松休閑的裝扮,不由得看住了眼。這個時候後者已經看見他們、並迎了上來,與經紀人打了聲招呼,相當自然的從她手裏接過行李箱,微笑著問道:“怎麽了?”

“你今天非常英俊。”遠野薰回過神來,毫不吝嗇的誇獎道。

“謝謝。”幸村精市唇邊笑意加深了許多,柔聲道:“你今天也很美。”

一旁的經紀人先生向天翻了翻眼睛。

他們先去了下榻的地方——跟幸村精市是同一家酒店。辦理好入住手續之後,後者就向遠野熏問道:“今晚有空一起吃頓晚飯嗎?”

“有啊。”遠野薰笑道。

“那太好了。”然後他轉向了經紀人,“介意和我們一起嗎,貝克曼先生?夜晚的羅馬是很美的。”

後者露齒一笑,“謝謝,但是不,不,年輕人,我已經老了。”他臉上現出一種狡猾的神氣,“等到了我這個年紀,你就會發現浪漫之類的東西都已經成了過去式。”他一本正經的微笑,“夜晚的羅馬對我已失去了吸引力,如果說有什麽是現在的我樂意做的,那一定到了晚上九點,喝上一杯牛奶,然後上床睡覺。”

“你那些老對手們如果聽到你這樣說,只怕嚇都要嚇死了。”遠野薰冷冷的嘲笑道。

“如果真能夠嚇死,那該多省事啊。”經紀人帶著點兒瀟灑勁的答道,然後彬彬有禮的欠身,“祝你們有個愉快的夜晚。”

他先去了自己房間。幸村精市不由得笑道:“他真是一位可愛的紳士。”

遠野薰側過臉瞪了說話的人一眼,“我覺得你這話立場不對,”她有點不爽的道:“給你個機會重新說,想好了再說。”

幸村精市忍俊不禁,但外人與心上人之間,他這樣的明白人從來就分得很清楚,因此他故作沈吟,然後從善如流的改口讚道:“那麽我想,他至少是個知情識趣的聰明人。”

這似曾相識的形容詞惹得遠野薰轉嗔為喜,“相信我,這個聰明人肯定不會希望一天之內聽到兩次同樣評價的。”她笑盈盈道。

“那就是他的事情了。”幸村精市微笑道:“你先休息,晚上我來接你。”

“晚上見。”

晚上七點的時候,幸村精市準時敲響了房門。遠野薰笑吟吟的替他開了門,然後發現他是一個人來的,“你那個要介紹給我認識的後輩呢?”她眉梢輕挑,“他不跟我們一起麽?”

“當然不。”幸村精市輕輕一笑,“羅馬的夜景平靜而美麗,剛剛只夠讓兩個人一同欣賞,再多一個人未免太過喧囂。”他輕描淡寫的補充道:“如果實在好奇的話,明天酒會上你就能見到他了。”

“原來幸村前輩是這樣的人。”遠野薰笑瞇瞇調侃道:“怪不得你對著貝克曼先生也能稱讚有加。”

“你該明白即使血液也是分濃淡的。”幸村精市文雅的答道。

遠野薰大笑。

他們這次去的是一家普通的餐館,與前兩次相比,算不得正式。遠野薰出門前換了件一字領白色克羅心T恤,搭了條淺色牛仔短褲,腳上同樣踩了一雙白色球鞋,另外搭配文藝覆興風格的項鏈與手鏈,與幸村精市兩個人並肩走在一起,像是一對趁著假期短途旅行的大學生情侶。

他們是乘車過去的。餐館位於鬥獸場附近,店面很小,但得益於興旺發達的旅游業,人也還挺多,若不是提前有預約,只怕他們要在排隊上浪費很長一段時間。店家主打的是正宗的黑松露料理,一進門就可以看見一排各種各樣的獎狀,一位老先生領著兩個人就座,出於人類欣賞美麗的天性,用帶著口音的英語很是與他們閑聊了幾句。

遠野薰就在他的建議下,點了五分熟的黑松露牛排,以及黑松露燴飯,另外還有佐餐的紅酒。沒過多久,滿溢著松露芬芳的食物就被端了上來,服務員替他們倒好紅酒,然後退下了。

遠野薰先拿起餐刀試了一下牛排,五分熟,非常厚實,切開之後能看見血絲,裏面基本上是生的,但完全沒有血腥味,還有松露的芳香。“還不錯,”她稱讚道,“其實我以前在日本的時候,根本不敢嘗試這種,連生魚片都是不肯吃的,後來到了歐洲才逐漸習慣。”

“我第一次來這裏吃過之後,就覺得你應該會喜歡的。”幸村精市欣然道,又推了下燴飯,上面撒滿了松露片和芝士粉,令人食指大動。“試試這個,也相當美味。”

遠野薰就試了一口,然後發出愉悅的讚嘆聲。

第 14 章

這個時候,餐館已經滿座,來客絡繹不絕,外面還有不少人滿懷期待排起了長隊等位子。各國游客用各自的母語低聲聊天,還有機靈的服務員用他們的母語蹦出零星幾個單詞,逗得客人開懷大笑。

這種熱鬧的煙火氣助長了遠野薰的食欲,她抓起刀叉正要大快朵頤,眼角餘光忽然註意到角落上的一桌客人似乎出了一點小狀況。她微微偏過頭看過去,那是兩個年輕的女性游客,操著一口典型的日式英語,讓服務員犯了難,他們用手比劃了好一陣,但看上去彼此之間更加難以理解了。

遠野薰聽了一會兒,微微笑了一下,移開椅子起身,向角落走過去,她先用日語與那兩個姑娘交談幾句,然後用英語向服務員解釋道:“她們的意思是,奶油面裏面不要放蒜汁,有一位女士對蒜汁過敏。”

服務員如蒙大赦的點頭,兩個姑娘忙不疊的向她表示感謝,遠野薰報以一笑,返身回到自己這邊的餐桌上。

她剛剛重新落座,就看見自己的男伴正在沖著自己微笑,“怎麽了?”她挑了下眉毛,問道。

“這麽古道熱腸啊。”幸村精市打趣道。

“這不算什麽吧?”遠野薰聳了聳肩膀,“任誰看到了都會幫忙的呀,難道你不是這樣嗎?”

“那倒不是。”幸村精市笑道:“只是沒想到你會親自出面,因為你並不是那種……”他像是在琢磨準確的形容詞,一時就停在了那裏。

“不是那種樂心助人的人。”遠野薰施施然接道,一點兒也不臉紅的坦然道:“沒錯,我確實不是。我只是想起了學生時期的自己,那個時候,我也跟她們一樣,與朋友一起這樣自由行過,也同樣遇到過這樣有趣的小情況。”

幸村精市想象了一下,點頭道:“這倒的確很符合你的行事風格。”

“哦?我是什麽風格?”遠野薰微微帶笑的瞟了他一眼,“你大概還不知道,我們可愛的紳士——貝克曼先生,今天就向我質疑過,你是否粉絲濾鏡太重以至於識人不清,所以才在我這裏虛擲光陰呢。”

幸村精市微微一怔,跟著就情不自禁笑出聲來,“那麽請替我謝謝他的好意,雖然我並不需要。”他沈吟片刻,輕輕笑道,“盡管你沒怎麽提過,但你看上去就是那種在良好的家庭環境中長大的人,受到父母寵愛,可能很少有愛而不得的東西,所以物質欲並不高、非常終於自己內心的想法,屬於那種跟著自己的心走的人——我說的可對?”

遠野薰一只手支著下巴,聽得很認真,等對方說完,她就禁不住輕輕哂笑,道:“真該讓貝克曼也來聽聽你這番話。你知道的已經不比他少了。還有嗎?”

“還有的話,”幸村精市想了想,“我猜你們不止是自由行,而且還是那種‘說走就走’的自由行,也就是說,沒有做任何規劃,想到哪裏走到哪裏的旅行。”

“非常正確,福爾摩斯先生。”遠野薰笑瞇瞇的說道,“依我看,如果哪天你不想打網球了,當個私家偵探也能過得很好。”

“可是,偵探是對所有人事物都抱有強烈好奇心,而我顯然只對一個人感興趣啊。”幸村精市微笑著答道,“而且,跟你不一樣,我是那種做任何事情都要先進行理性分析、然後按照計劃行事的人。比如我做自由行,就會事先定好路線;同理,當我認定網球之後,就不再存在更改反覆的可能了。”

“你真是迂腐得可愛呢。”遠野薰撲閃了一下眼睛,慢條斯理的笑:“那麽,我倒是很好奇,你現在坐在這裏與我共進晚餐,也是經過理性分析之後、照計劃行事麽?”

幸村精市就嘆息著搖頭,“唯獨這件事不是。”他眉眼之間帶上了一點兒無奈,說話的聲音卻如雲水一般溫柔,“只有這件事,不知是何時發生,過程也不受控制,將來還不知道結果如何呢。”

遠野薰無聲的翹起了嘴角,顯然是被對方取悅到了。“放輕松,服從本心、順應天性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她微笑著柔聲安慰道。

“可是,”幸村精市表情認真起來,“如果本心是想做壞的事情,或者說,天性就不是那種好的人,要怎麽辦呢?”

遠野薰對這個問題有點驚訝,但她還是想了想,答道:“天性有時候是好的,可以放縱它;有時候又是壞的,就需要克制它。這個如果要說起來,話題就太大了。”她搖搖頭,幹脆的問道:“我倒是很想知道,像你這樣冷靜克制的人,會有什麽不好的天性或者念頭呢?”

幸村精市有片刻的停頓,“倒也並非如此。”他像是在思考一般,慢慢道:“只不過,有時候未免覺得自己不夠純粹——相對於你這樣的人而言。”

遠野薰啞然失笑,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對方會說出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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