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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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華, 你沒告訴你林爺爺他們我今天過來吧?”

呂鍋坐在車上,這是張興國特意從廠子裏借的車。其實以呂鍋現在的地位,若是稍微走漏點風聲,會有不少人來接他。

料理主席吃食的人, 放以前用天子近臣來形容。他相當於天天會跟主席接觸, 其他人可比不了。

來之前他特意讓外孫不要說出去, 雖然年紀一大把, 也有那麽點童心, 想給師弟們一個驚喜。

“沒說,一直瞞著呢, 他們只知道您會過來, 卻不知道是哪一天, 之前還商量著一道去京城看您。”

鄭楚華嚴格執行自己外公吩咐的保密任務,半點口風沒外露。

“嗯, 先去紅星飯店。”

呂鍋也不忙著先安頓, 只想去見見師弟們。

等到了飯店的時候, 他讓自己的大徒弟梁忠進去點菜,自己則在外面呆了一會。

紅星飯店在海城算是很大的飯店了,以前也是非常出名的飯店,後來原主一家被打成走資派,飯店就轉成了國營。林碗七年前就來紅星飯店了,在這裏呆了這麽多年,飯店後廚全是他的徒弟, 在這個飯店裏, 他是輩分最大的。再加上脾氣不怎麽好,誰都得讓著他。

因為找到了師父,今天他的心情不錯, 看到徒弟出了點小錯,也沒有說什麽,反而很和煦的讓對方下次註意點。結果把徒弟感動得不行,再三表示絕對不會再犯這種錯誤。

一般飯點的時候,他會出來看看,這是他從師父那學來的習慣,要觀察食客的表情判斷食客們滿意不滿意。

直到看見鄭楚華和張興國倆人坐在凳子上,還有兩個背對著他的男人。林碗想也沒想,就走上前。

“小鄭,小張,你們帶朋友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他把這倆孩子當孫子看,既然是長輩,肯定要多照顧孩子。

張興國抿著唇偷笑,眼神一個勁的落在對面。而鄭楚華則非常冷靜,對林碗一笑。

“就只是過來吃個飯,不想打擾到您。”

林碗光腦袋鋥亮的,“這有什麽打擾不打擾的,我還能給你多做兩道菜呢。”

鄭楚華看了眼對面,“不用不用,今天的菜就挺好的,這雪菜燒大腸就很不錯,我外,我朋友說很好吃。”

林碗覺得哪裏不對,看了那碗雪菜燒大腸,“行,你們覺得好吃就行,那我就進去了,慢慢吃,有啥要的就直接報我的名。”

說完他就準備走人,只是走之前眼神瞥到了倆孩子對面,看到一個眼睛非常亮的老男人正盯著自己。他這才反應過來哪裏不對了,這倆小子怎麽會有頭發都花白的朋友呢?

再仔細看看,這老男人雖然挺老的,可長得非常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尤其是那眼神。

他琢磨著走出兩步,然後突然反應過來,一回頭看著那個男人,驚呼出聲。

“大師兄?”

紅星飯店廚房裏幹活的人都探頭探腦的往外看,其中一個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後問旁邊的人。

“那哭得慘兮兮的是咱們師父不?”

旁邊的人點點頭,“是咱師父。”

“咱師傅啥時候哭過啊,這是出了什麽事?”

“不清楚啊,我看師父就扒拉著旁邊人的胳膊,腦袋還靠著人肩膀上呢!哦,這會起來了,師父把大褂脫了,像是要出門。”

林碗確實又哭了一通,他雖然塊頭大,但眼皮子很淺,以前被罰了就愛哭,大家都笑話他,這麽多年了也改不了。

“行了行了,咱一塊去萬國飯店,找老三老四。聽楚華說,師父早就沒了,小勺拿著當年師父買的船票走了?”

林碗一梗,坐在呂鍋身邊,想跟他說師父又活了,可車上這麽多人,他什麽都不好說,只能含含糊糊的吐出幾個字。

“到了再聊。”

張瓢和楊盆這會因為給師父安排兒子的事情頭大,之前不知道師父活了,就想著給人留個後,以後也姓廖,算是廖家人了。現在師父回來了,年紀還挺輕的,以後保不齊要結婚生孩子,那他們找的孩子就很麻煩了呀,總不能硬塞給師父,說這是我們給您找的兒子,那不能師父拿著大勺子追得滿街跑才怪。

“要不這樣,咱們也別跟師父說這個了,再去看看周圍有沒有那種沒小孩的家庭,咱們把孩子送過去,以後按月給孩子出錢,供他讀書。要是孩子想學做菜,咱們再收了做徒弟也行。”

張瓢不敢把這事告訴師父,只能自己偷偷摸摸處理。但畢竟是要了孩子,也不能不管,那就盡量給孩子找個好點的家庭,他們幾個手上有錢有票給孩子當考上還是當得了的。

“行,那就先這樣,先不跟師父說起這事。”

楊盆也同意,現在師父還是個大閨女,帶著個孩子不合適。

倆人聊著天,外面簾子掀開,林碗興匆匆的走了進來,看見他們倆就大聲喊道:“你們看看誰來了?”

張瓢和楊盆一起看過去,見到呂鍋的時候還有些茫然,可再多看兩眼,倆人就站了起來。

“大師兄!”

呂鍋微微頷首,臉雖然是板著的,可眼神還是透出了激動。

“眼神不錯,還認出來了。”

……

展紅旗因為賣車的事被李淑華罵了一通,對方不願意理自己也就算了,還從工廠離開去和平飯店當服務員了。

對於她這個做法,展紅旗也沒什麽意見。反正他好幾次站在門口,見李淑華雖然忙著端菜招待客人,可臉上的笑容還是甜美的,便也放了下心。

從六子對象王琴的口中也知道,李淑華是覺得他賣自行車讓她到和平飯店吃飯這種做法非常不對,她覺得是因為太好吃了,自己才會這麽做的。

但展紅旗從來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對,錯就錯在,他應該大方的跟李淑華說自己的錢不夠這件事,非要面子逞那個強,落到這個地步只能說他活該。

但倆人吃飯的過程中,展紅旗確實是越來越喜歡李淑華了。喜歡她大口吃肉,喜歡她偶爾夾菜到他碗裏,抱怨他吃得少,也喜歡她直爽坦言自己就是嘴饞的性格。

所以他現在又想找李淑華解釋清楚,又不敢去。偏偏對方還在和平飯店做事,他連請客吃飯的機會都沒了。

“誒,老展,我從我對象那可幫你問出來一點事。”

六子擡手搭在展紅旗肩膀上,神秘兮兮得說道。

“什麽?”一聽這事就跟李淑華有關,所以展紅旗馬上來了精神。

“李淑華同志為什麽要從工廠出去當服務員,那是因為李淑華同志覺得自己嘴饞,如果一直在工廠做事,那還是會忍不住經常上和平飯店吃飯。然後她就決定,只是上和平飯店當服務員,既能吃上飯店的菜,又能攢下錢。”

“她攢錢幹啥?錢不夠花了?”展紅旗一下子就急了,他賣自行車的錢還剩下不少呢,可以給她花啊!

六子一拍他脖子,“人家是想攢錢,給你把自行車買回來,沒想到吧?”

展紅旗傻了,什麽叫攢錢把他的自行車買回來?

“這說明人家心裏有你,不然哪能做這麽大的決定啊!”

六子很篤定,這明顯就是人姑娘也對自己兄弟有意思嘛,不然哪個姑娘還會想著攢錢給人買自行車啊!

展紅旗眼睛一亮,站直了身體,朝六子一揮手,“走,你請我上和平飯店吃飯去。”

“不是,憑啥我請你啊?”

六子一臉的懵,他好心來告訴自己兄弟這事,反倒被訛上一頓飯了?

“沒啥,就想讓你請了,對了,把你對象還有那吳同志也叫上,我去叫長春,咱們一道過去,這樣的話,李淑華同志肯定得來接待咱們。”

展紅旗門清呢,現在他信心滿滿,必須得找機會跟李淑華同志再接觸。

見人一溜煙跑了,站在原地的呂六子自言自語。

“這小子說幹就幹啊,得,我把王同志叫上,讓她幫忙說說話。”

這邊展紅旗叫人吃飯,另一邊的和平飯店裏,各個師傅也在大顯身手。

沈曉明怎麽著也算是一等廚師,真材實料還是有的。他做棉花條子就是將一條條的小魚先腌制一遍,人了味道之後,再把大鐵鍋洗凈擦幹,大鐵鍋表層就用普通棉布沾了油,淺淺的刷上一層油之後,再加棉花條子一條條的放上去小火烤。

棉花條子很小,就一指長,肉特別細嫩,這麽烤的話,很快就熟了。不僅火候一直要控制,烤魚的人也得時刻盯著鍋裏得魚,烤的時間一長,就容易糊鍋,然後魚的表皮發黑,賣相上也就沒那麽誘人了。

他擅長做這個菜,自認為做了這麽多年,對火候的掌控也很到位。一條條魚放下去小火烤,一條條烤得酥脆的魚又被夾起來放在盤子裏。

烤制的過程中,魚鮮味也開始蔓延,誘人的味道很快就充滿了整個廚房。

但,這味道並沒有持續太久,又迅速的被另一股香味給沖退了。

這是孫林做的炒小嫩雞,他的做法很簡單,幹香菇泡發,再把土豆切塊,小嫩雞直接入鍋炒,加入土豆和香菇。放入五香粉醬油這些調味,再倒入泡過幹香菇的水慢燉,鍋裏咕嚕嚕滾泡泡的時候,食材本就霸道的香味自然就更為霸道的傳出來。

對於他的做法,廖清歡還挺刮目相看的,看似很簡單,其實處處都是細節,單單只有小嫩雞,香味是很單調的,所以他加入了幹香菇。小嫩雞不夠多,若只是這些,恐怕今天中午的菜都不夠分,所以他加入了大家都喜歡吃的土豆。那分量上,肯定會是客人們很喜歡的。同時他沒有用開水來燉,而是拿泡過幹香菇的水。

這是最重要的細節,很多人都覺得,幹香菇泡過之後,那水就可以直接倒了。可偏偏這水,才應該留下來,因為幹香菇再泡發的過程中,大量的香味留在這水裏,若是用它來燉這雞肉,雞肉裏入了香菇的香味,那鮮香之味簡直是絕了。

所以廖清歡聞著這味道的時候,就點了點頭,她知道,就憑這香味,今天的食客們肯定會滿意。

只是在些味道交融的裏面,她又聞到了一點不一樣的。

老茄子的味道剛入鍋得時候會有一些青澀味,這股味道處理不好,會一直留著。而且茄子口感軟滑,又非常吸油,很多人都做不好茄子。

茄子和肉搭配,那是最常見的做法。

張文躍是把茄子頂部切開半寸,然後將裏面的茄肉掏出來。再將剁成茸,調好了味道的肉餡塞進去。算是比較有巧思的做法,也比較費工夫。

這茄子塞好了,就一個個放到鍋裏,加入拿雞骨架熬的高湯,燒熟後再取出來入盤。

這樣做的茄子外皮萎縮呈紫褐色,一條條的看著就像是幹燒的茄子,但咬開後就能發現裏面全是肉。高湯和肉的汁水融入到茄子裏面,既有茄子的味道,又有肉香味。

廖清歡聞著各種交織的味道,慢條斯理的處理著手中的食材,她沒像其他人那些那樣做菜,而是選擇了,蒸一鍋飯。

看到她說自己就蒸一鍋飯的時候,張文躍和孫林倆人都詫異的看著廖清歡,而沈曉明則嗤笑一聲。

“你是覺得自己輸定了,直接放棄選擇蒸飯的嗎?那你選得很不錯。”

廖青歡哼笑一聲,“輸不輸的先別下定論,等客人們嘗過你就知道了。”

沈曉明不知道她的自信是從哪裏來的,既覺得對方是逞強,又覺得對方可能是看不起他們。

說好了比拼廚藝的,大家都是做菜,她偏偏選擇就蒸一鍋米飯。難不成還指望那些客人指著米飯說,比他們做的菜都好吃?簡直癡心妄想。

不僅沈曉明這麽想,張文躍和孫林也是同樣的想法,之前聽她說得頭頭是道,對做菜有自己的一番見解,誰知道現在對方只要蒸個白米飯,這麽狂妄自大,師父憑什麽讓他們跟著她學習?

徒孫們的想法廖清歡並不關心,她只是收斂了笑容。外面放著幾桶水,裏面放著薄荷葉。陸長嚶幫著她將米拿出去,廖清歡拿葫蘆做成的瓢舀著泡過薄荷葉的水倒入鍋裏。

然後挽起袖子,手指立著,輕輕的淘洗著桶裏的米。陸長纓看著桶,桶裏的水很快就浮起了沫,而廖清歡的手還在水裏慢慢的淘戲,差不多十分鐘的樣子。

她讓陸長纓將水倒了,又重新倒入薄荷水,繼續反覆的清洗。洗了三遍,一共是半個小時。廖清歡才嗅了嗅鼻子,加入適當的水到桶裏,讓陸長纓直接將所有的米都倒進蒸飯專用的木桶。

而在蓋上蓋子之前,她拿著裝了豬油的盆,用棉布沾了一點豬油,沿著木桶內擦了一點點。這樣奇奇怪怪的做法引得其他人側目,不知道她究竟是在幹嘛。

這樣還沒算完,廖清歡又往桶裏倒了幾滴醋,和一點點鹽,再把蓋子蓋上。

今天的劉紅星沒有揉面,而是專門給廖清歡看火,他都準備好師父要大火絕不生小火,要小火絕不燒中火,結果師父只是要蒸個飯而已。

再看師父這半點不著急的樣子,劉紅星急了。

“師父,要不咱們在米飯上看著臘肉青豆啊都行,這樣米飯吃起來也有味道啊。您放那一點點鹽能有味道。”

用臘肉蒸飯也挺好吃,沒準那些客人看著臘肉的份上,選師父蒸的飯。

廖清歡從口袋裏掏出陸長纓送給她的手表看看時間,“那鹽不是用來調味的。”

鹽除了用來調味還能幹啥,結果師父還說不是用來調味的,那豈不是更慘,拿一鍋沒有味道的白米飯跟那些有味道菜去比?

“飯裏加了豬油,表面看起來會很亮澤,加了鹽之後,會更加松軟。而加了醋,飯粒會更漂亮。”廖清歡稍微解釋了兩句。

劉紅星垮起臉,再怎麽松軟再怎麽漂亮,它也就是大白米飯,不是說大白米飯不好,這年月能吃上一口大白米飯不容易。但現在可是比拼廚藝的時候,人家都做菜。自家師父倒好,蒸桶米飯不就是去給人家的菜來作陪的嗎?

“要不咱們待會隨便炒個菜也行啊,您的手藝就算是隨便炒的都能贏。”劉紅星又提了個建議。

廖清歡堅定的搖搖頭,“再等半個小時,直接燒大火,把米飯蒸熟。”

實在是勸不動廖清歡,劉紅星也沒辦法。想著好不容易來幾個幫忙的,估計晚上就得走了。哎,算了算了,這飯店還是他們撐著好了,大不了就少做些菜,少接待些客人嘛!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想一口氣碼出來的,但碼到淩晨兩點,實在扛不住睡覺去了。早上五點多爬起來去鄉下,家裏今天在鄉下辦酒,我得去幫忙,可能要呆到下午五六點,所以下一章我會盡量在零點前發出來,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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