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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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夜中,孟晚流不斷穿行,帶起一陣凜冽微風。

對方已經很近了,下一刻就該殺入大本營。最健壯的馬匹身上是個高大男子,應該是此次偷襲的主事者。

最短時間分析完,她行動起來,半空中弧光一閃,她飛速旋轉著逼近那個男子。

兵刀的本能在那一瞬間湧上來,告訴她,殺了他,殺了他!

她異常順利地收割他的首級,人從馬上滑下,倒在地上不動了,卻另有針芒一樣的眼神鎖住她,像狼一樣陰森的眼光。

她打了個寒戰。

“這便是大秦的聖刀嗎?不過如此。”一旁穿著與普通士兵一樣的人牽引韁繩領馬過來,目光仔仔細細把她打量了個遍,得出結論。

見了血的刀很是狂躁,根本沒聽他說什麽,只想殺了一切挑釁的人。她知道這個人一定很重要,殺了他,這次偷襲就不能算是完美的偷襲。

她操縱著刀身,刀鋒向下直對他的腦門,此人卻意外地難纏,因為他天生神力,彎刀砸過來激起烈烈罡風,常人還沒阻攔就已命喪黃泉,饒是孟晚流一把刀都難以招架。

她沈下心應對他,從各個角度輪番轟炸,冷不丁沖著他命脈來那麽一下,額前、太陽穴、頸部、左胸都在其中。

他在某一次格檔時,笑了笑,胸膛的震意透過兵器傳給她。他說,“數年窩囊,大秦倒是有了些能耐。”

她眼也不眨,瞅準時機翻了個身從他身後刺他後腦。

他的身子詭異地一彎,她的刀尖刺上他的鎧甲,發出刺耳的噪音。

噪音過後他直起身,忽然大笑:“聖刀,你看,此處只有你我二人了,不如歸順我車鞠?打了這一番也算是棋逢對手。”

孟晚流從沸騰的怒意中回神,發現不知何時他們打到了更遠的荒地,車鞠大軍已經浩浩蕩蕩闖入軍營。

她才知道自己中了調虎離山計,匆匆往營地裏趕。

她走後,站得筆直的姑馭嘶了一聲,摸了摸背後的鎧甲,濡濕一片。

真利啊。

秦軍在面對兇猛的攻勢時並沒有想象的為難,因為接到的指令是披甲待命。

他們蟄伏在黑夜裏,無聲而警醒,因此當危險真的來臨時,他們很快進入了作戰狀態。

車鞠不知有何倚仗,底氣很足,人人手持彎刀又砍又劈。

他們的刀法又與後世某些極端分子不同,不是毫無章法的一頓瞎劈——他們的刀子都長了眼,能抵擋危險也能攻擊人的要害,更靈活也更狠厲。

這麽打著打著,倒把秦軍的氣勢打弱了,開始懷疑他們是不是有後手。

懷疑的種子不能種,一旦種下就會汲取養分瘋狂生長,有人想起長久的避讓,下意識覺得這次也該會避讓吧,這樣想的人多了,被砍傷者就多了。

少年聽見遠遠的打鬥聲,該主事的卻還未回來,任由崔悔掌控容易失控。

其實這些與他沒有太大關系,他對北疆並無一絲一毫的歸屬感,他……

“聶大人,聖刀可在?”門外鉆來一個高壯大漢,因為情勢危急連請示都忘了。

少年眼中抽離的神態消失,望著他搖頭。

舟山急了,“那聶大人可否部署,如今除了聖刀,可下命令者唯有您了。”

“如何部署?”

舟山沒聽出少年語氣中的飄忽,將腦中想法一股腦都告訴他,“糾集隊伍,棄營,直走西南,至白骨堆,一舉攻之……”

“令眾將趨之,以退為進,遇陣眼擊之,則為勢變,可勝矣……”

舟山又道:“車鞠敬神,拋以狼首必使其惶惑,崔將軍藏有蒼狼狼首二副,還請聶大人勸服充公。結須彌陣,亂其耳目,出其不意攻之。”

“蠻夷敬神,殺狼以懾之,幸而秋狩我曾獵得頭狼,此番用上倒也不虧……”

時光在側,冷冷遙望。昔日英姿勃發的少年將軍竟和眼下的青年人融合為一體,叫他再也無法旁觀。

上天剝奪他握刀的能力,又予他宿命中的牽引。

少年微微俯身行了個禮,“多謝舟山兄,此次勞煩舟山兄從中斡旋了。”

舟山還沒見過少年這樣禮遇過人,自然滿口答應下來了。

計劃已定,少年走到崔悔營帳,掀開簾子,正撞上將要從帳中出來的崔悔。

崔悔東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準備逃跑,結果被逮個正著,整個人愕然了一瞬,又緩過神,惡狠狠地道:“給老子滾開,就算妖刀當面我也不會留的,人都打到家了,這時候不走就是傻。”

“走啊,怎麽不走,只是走前留個東西,其他就不管你了。”少年語氣輕蔑。

崔悔護緊背後的幾個包裹,用力過度,包裹你撞我我撞你的不亦樂乎,看著滑稽。

少年走近,眼裏俱是被逗樂的調笑,忽然靈巧地一折,人站在了崔悔身後,手一鉤,一個包袱就下來了。

崔悔是習武之人,哪能讓他就這麽把東西搶了去,怒上心頭要好好教訓他,卻發覺身子有些僵硬,越僵他越氣,越氣又越僵。簡直有鬼。

罪魁禍首勾著狼首揚長而去,好生瀟灑。

很快軍令傳出,命所有人即刻棄營而出,往西南去,本就身披甲胄的兵士幾乎是得令的瞬間就開始行動,整個營帳很快空了,車鞠人面面相覷。

落下了幾個老兵,身患腿疾,車鞠人的怒火都集中到了他們身上,像往常一樣逮到秦人胡亂地砍殺。

老兵也知道自己的命運,昂著腦袋朝南方,一會兒死時也算遙拜故土。

然而車鞠人的刀就一直劈不下來,臉都漲紅了還是劈不下來,從車鞠人的角度看那是靈異事件,老兵卻能清晰地看到那是一把刀,他們的聖刀。

平日裏再怎麽聽說聖刀好,也只是聽說,臨到生死攸關之時才知其神妙。老兵們抓緊時間逃,不一會兒竟跑得沒影了,不像有腿疾的人。

又過了一會兒,那把多管閑事的刀才放行,車鞠自知耗費了太多精力,忙追著大部隊趕去。

“嗚——”

一陣悠遠古樸的鳴聲響起,是某種北疆特有的動物骨殖做成的,在寂靜四野中萬分蒼涼。

行進的車鞠隊伍瞬間停住,齊齊後轉,轉向聲源。

他們的王手持骨笛,騎著馬迎面朝他們踱來,雙眼被冰雪一映,呈現出銀灰的冷色調。

控制住野獸般失去理智的臣民,他收起骨笛,下頜高高擡起,沈聲下令:“不必再追了。前方是白骨堆,狡猾的羊羔一定設了埋伏。我車鞠的兒郎是虎狼一樣的勇士,當隨本王在此迎敵!”

於是狂奔中的大軍在此停住,等待秦人的試探,然後予以重擊。

姑馭穩住臣民,心中微微嘆了口氣,換作以前是不可能的。秦軍到底是誰在做決策,險些讓車鞠著了道,要不是他及時趕到,這支隊伍恐怕命運難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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