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擊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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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入深秋,北疆的夜越來越長,白晝總是遲遲到來又早早離去,而在為數不多的白日裏,總有迷蒙的霧和望不盡的沙塵。

孟晚流常常想,那些葬身北疆的人哪怕不戰死沙場,長時間這麽住下去也小命不保。因為沒有一點溫暖的色彩,太壓抑了心理上就會潰敗。

唯一的異類是車鞠人吧,據說他們國家的人均壽命也不長……

這天氣,倒適合用些奇詭之陣敲打對手。

她呼吸著營地寒入骨髓的空氣,回身往帳裏“走”,時辰還很早,崔悔睡得四仰八叉,鼾聲陣陣。

她將簾幕撥到一邊,任冷風呼呼地吹進來卷起崔悔的被窩卷兒,崔悔被凍的打了個冷戰。

他表情甚為不悅。現實中遭遇挫折往往在夢裏療傷,他做了個美夢,夢裏珍饈美酒俏佳人將他圍繞,那份愜意直到他醒來都未能忘懷。

然而看到門邊杵著的刀,什麽意境都沒了——他只想把這打擾他美夢的破刀子錘成爛鐵!

“我也是出於無奈,誰叫將軍睡得死沈如豬?”那刀毫無自覺,語氣無辜。

“說吧,又是何事?”崔悔沒好氣地問,爬起來更衣。

“今日約車鞠一戰吧。”刀說的稀松平常,像要去集市逛街。

崔悔以為她有什麽不錯的法子,這一聽他就後悔起來了。大早上的這妖刀發什麽瘋呢,還敢主動惹車鞠?他可不奉陪。

“要去你一人……刀自己去,要搭上我大秦兒郎的性命,老子決計不答應!”他這時候倒是很有氣節。

刀在地上劃出一道長痕,所過之處泥土外翻,露出顏色更深的裏層,就像劃過人脆弱的肌膚……如有旁人看到,定要以為是鬼神索命。

崔悔也怕,貪婪享樂的人總是格外惜命。刀將他逼到角落,冷冷的金屬光澤閃爍時,他不禁咽了口口水:“去,這就去!”

“崔將軍真是個好將軍。”聖刀沒有感情地誇獎。

崔悔:……

軍令聲比以往早了半個時辰,驚醒夢中酣睡的將士。睜眼一看,天還是黑沈沈的,但軍令如山不可違抗。

校場人頭攢動,因為起得太早,人人滿臉恍惚,在冷空氣的刺激下逐漸清醒,暗暗思索將軍此舉的用意。

“包耿率左翼從側探敵,以圓陣圍之。宋偽率右翼從旁呼應,以作掩護。龐掩率前鋒以劍林陣疾行,以勢壓之。中鋒隨我一起殺,定要那蠻夷如喪家之犬!”崔悔氣沈丹田,聲音遠遠傳開,讓最外圍的兵士都能聽個大概。

語畢,諸位將領紛紛領命,整頓好自己隊伍敏捷迅速地向敵營前進。

孟晚流遠遠地旁觀,心下一松。這番安排實際上是她傳達給崔悔的,由最高統帥說出,軍中上下才能夠聽令。

逃避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迎面當頭一擊才是關鍵。

孟晚流從未指導過軍事行動,單憑腦海裏的理論知識是紙上談兵,但她有一個最大的金手指,就是直覺。

戰場上很多事情是需要氣運的,這就與直覺密切相關,趨利避害的本能能使行動產生最大效益。

車鞠常年逐水草而居,並無固定營地,但大戰在即,他們不得不短暫地駐紮下來。

昨夜圍著篝火享受了一宿歌舞,如今都沈沈地睡去了,鷹隼一樣的斥候兩眼呆滯無神,呈現出熱鬧過後的疲憊。

一路人馬鬼鬼祟祟進入車鞠營地,打著手語簡單交流幾句,各自分散開,專往大帳篷去——

車鞠內部等級森嚴,將領與士兵同吃同穿絕無可能,一般住大帳篷的必定是有地位的人,住處越豪華,身份越尊貴。

只要絆住他們,制造恐慌就是一件很輕易的事情。

這隊人正是沒被分配任務的後峰,說是後峰,卻在崔悔安排其他隊伍前就被安排好了。

昏暗裏他們無聲收割性命,逐漸靠近主營,車鞠王爺的帳篷。

他們沒有貿然去闖,而是圍成密不透風的網,用弓箭招呼帳篷。頃刻之間帳篷成了巨大的篩子,被紮的慘不忍睹坍塌下來,離奇的是裏面空無一人。

“趴下!”後峰統領柴剛想起崔將軍臨走前囑咐,如果車鞠王爺不在帳篷裏,那他們一定是中計了,很快就會被萬箭穿心。

這一趴很多弓箭就射不到他們了,且他們都穿了藤甲護住身後,十分安全。

沒過多久就有其他軍隊過來解圍,轉移他們的註意力。

這時睡眼朦朧的車鞠人醒了,有的頂著個褲衩就被人一劍刺死,有的匆匆忙忙逃出帳篷被追得狼奔豕突,還有反應迅速的拿起兵器就開始反擊……

前鋒打閃電戰,在多數人懵懂之際占了不少地盤,前來接替的中鋒穩紮穩打,氣勢磅礴,堅定勇猛地推進,讓已經清醒的車鞠人無力抵抗。

他們的上級有部分死在帳篷,導致指揮力度不夠,他們如今就是一灘散沙。

劍惡狠狠地揮出去,帶起串串血珠,勾起片片血肉,大秦兒郎殺紅了眼,似乎要將曾經的屈辱忍耐盡數奉還。

欺壓者與被欺壓者調換身份,就格外地振奮人心。

天終於完全亮了,霧霭如輕紗般籠罩太陽,也將遍地殘肢斷臂籠罩,仿佛罩上一層柔美的幕布,一切都不再分明。

在這樣的日子裏,大秦首戰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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