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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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人風風火火趕到府前已是下午,大門臟汙得讓他們以為去錯了地方,直到大門打開,門後的少年現出身影,他們才完全確認這就是太守府。

早聞這位新大人容貌昳麗,一眼看去,竟比寨裏的夫人還要貌美。那把囂張跋扈的刀就掛在他腰間,全然不似傳聞裏的做派。

“各位來了?”少年熟稔地招呼道。

土匪們面面相覷,這是什麽走向?

他們沒動,少年已迎出太守府,“鄙府臟汙,就不請各位好漢入府一敘了。不若去迎春樓,好歌好舞俏佳人,想必要好得多。”

絡腮胡子大當家和虬髯大漢二當家對視一眼,沒做聲。

少年又走近一步,壓低了聲音道:“城門輕易為爾等而開,百姓也未有過一絲反抗阻攔,任爾等長驅直入。聶某但凡有一絲轉寰餘地,都不會落到如今田地。各位好漢又在害怕什麽,莫不是真想一輩子見不得光?”

大當家和二當家動搖了。少年的處境他們再清楚不過,這樣的人能有什麽威脅呢?過於畏怯可不是什麽好事。

最終雙方來到了迎春樓,進行友好親切的會面。

迎春樓是當地有名的酒樓,既有味美佳肴,也有美人歌舞,生理精神上的雙重享受使它穩穩擔起潮西第一酒樓的美譽。

雙方不約而同往二樓包廂走,在正中間的大包廂坐下。

一桌人喝酒吃肉相談甚歡,興致來了粗俗俚語都往外冒,少年像入了狼群的羊,格格不入。

但很快就沒人再質疑什麽。少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漫不經心的模樣,只是眼神始終清醒,對面的壯漢卻換了好幾輪。

酒酣耳熱之際,大當家裝作無意地開口:“大人設宴於此,究竟有何目的?”

氣氛微妙地冷卻,所有人都等一個合理的回答。

“自然是助爾等攻占潮西起兵謀反啊。”少年答得順溜,完全不假思索。

眾人齊齊噎住。話是沒錯,但是這麽囂張真的好嗎?

“口說無憑,大人總得拿些誠意出來。”大當家沈著冷靜直擊重點。

“聶某初來乍到,並無根基,然,青虎幫若有異動遭朝廷問責,聶某可代為周旋。如若缺糧,聶某可上書請陛下撥糧。”少年語聲瑯瑯,一派光風霽月,哪怕聽不出其中深意的人也能感受到真誠。

“此情此景,何不共飲一杯?”大當家高舉酒杯,酒液晃蕩之間一切盡在不言中。

他從未與這般年紀的少年共飲過。他一生少有佩服之人,這人算一個。明明來時兄弟們的態度輕慢惡劣,現下居然下意識地尊重,明明他長了一張貌若好女的臉……

月上柳梢,在完成細化的利益分配後,青虎幫志得意滿回到他們的大本營,少年則回到官舍。

“大人?”衙役看見遠遠的人影很是驚訝,“大人回來了?”

在他預想裏,大人應該會被羞辱得很慘,畢竟上任太守每每回來都狼狽不堪官帽歪斜。

少年似乎醉了,沖著他甜甜地笑了笑,衙役眼都看直了,他想起了少時院裏的梨花,每一朵都純白爛漫,大人這笑卻不是一朵,而是滿院梨花同時盛放,那樣的震撼明媚……

衙役沈浸在笑容裏,以至於少年走過去他都沒發現。

少年繞過呆楞的下屬走向院中,經過的一瞬間,笑容如面具褪下,整張臉面無表情。

他走到官舍背面,終於一低頭吐了出來。他吐的很兇,酒水吃食都有,幾乎要將肺都吐出來。

他的身上還帶著出府時沾到的臟物,這下更臟了,可他不在乎。

他成功了嗎?成功了。但是這樣的成功只是個開始。

一直沈默掛在他腰側的兵刀終於開口:“汝既無法飲酒,為何遭吾算計?”

少年斜眼睨她,“許是長夜漫漫,閑的。”

兵刀又不想說話了,她徒弟原來是不會這樣跟她說話的。她又心疼又心塞。

“汝不似常人,謹慎異常,怎會以身犯險?”她不由自主嗆他。

“以我之身,犯你之險?”少年笑吟吟的。

兵刀:???

她這是被調戲了嗎?本就疼痛的頭更疼了。

少年撐著墻原地修整了一會兒,召來仆從燒水沐浴。

仆從領命而去,喃喃自語:“大人真厲害,竟能從……脫出,可餘糧沒了啊……沒有後路了。”

“你回來,方才所言再說一遍!”

仆從訕訕回頭,兩手攪在一起,翻來覆去就是憋不出一句話。

迫於眼神威壓,他深吸一口氣破罐子破摔道:“前日小的親戚來訪,言路上瞧見大隊車馬正往北去,中途停過一次,小的親戚好奇,遠遠的那麽一看,竟是成車的谷子。大人你說谷子不運來潮西而往北走是為何?”

是為何?

因為在皇帝看來,有比潮西更重要的。而他是和潮西一同被遺棄的棄子。

認清這個現實,少年突然平靜了,他甚至還溫言對仆從說:“下去準備吧。”

同樣聽到秘聞的孟晚流被雷得外焦裏嫩。往北能做什麽?歷來轟轟烈烈的對外戰爭多發生在北邊。皇帝腦子是真有坑,有災不救跑去燒錢。難怪大秦要滅。

仆從燒好水,少年就要沐浴了。脫掉外衣後,他整整齊齊將它疊好放在椅子上,然後將腰帶連帶刀子一起裹進外衣。

“非禮勿視,聶某得罪了。”少年俏皮地眨眨眼,顫動的睫毛長而翹,這時的他才是個真正的少年。

暗中期待的孟晚流:……

哼,做人能不能不那麽小氣,看看怎麽了,小時候她也看過啊。

為防人設崩塌她緘口不語,埋在帥哥的外衣似乎也是不錯的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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