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天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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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靜漆黑的夜,殘月高懸,如一把彎刀吊在脖頸之上,鋒利鮮薄。

舟山晝夜奔徙的第十天,遭遇埋伏。

馬匹被繩子絆倒,長嘶一聲倒在地上,落下馬背的他險險躲過馬蹄的摧殘,一回頭,卻是兵戎相見。

想不到,他也有這麽一天。

可是這是為什麽,如果說狡兔死走狗烹,那也該是沒有利用價值之後才有的結局。眼下時日尚早,這樣有何益處?

無人解釋,只有連綿不斷的刀光劍影沈浮不絕。

舟山向來以理智著稱,只詫異一瞬就恢覆了平日的沈著。他是屍山血海走來的人,又怎會怕黑夜裏的鬼域伎倆?

他渾身上下都似長了眼睛,總能截下任何角度詭譎的劍。這是大秦最優秀的兒郎……之一。

但他對暗器的接觸很少,真刀真槍他能扛下,某些無孔不入的陰毒玩意卻不是他能招架得住的。

破開的衣襟,綻開的皮肉,滲出的血,漸漸乏力刺痛的身體都在警示他必須盡快退出,退出……

談何容易?對方似乎知道他的實力,派出的人很多,站在那就是一堵人墻。

如果……能醒著。

揮去不切實際的念頭。他需要一個契機震懾他們,然後突出重圍。

殘月當空,有烏雲緩緩蔽之。

一直被動對敵的舟山忽然大力一劈,縱橫捭闔,極黑的視線裏,所有人看到那是一把刀,不長,氣勢卻駭人至極。其色幽藍,像一把烈烈燃燒的藍焰。

當下,舟山正面的敵人倒了一片,他踩著倒下的身軀踏出包圍圈,揚長而去。

他握緊手裏的刀,“多謝相救。”

他本以為這刀會一直沈睡,睡到他死再換個人伴著。不想在他最絕望的時刻,那刀說:“握緊我,沖出去。”於是才有了這一出。

刀沒應他,幽藍光澤漸漸黯淡,似又陷入沈眠。

舟山:……這刀可真嗜睡。

可是他也有些想睡了……

一塊木牌掉落在地,他迷迷糊糊地瞅了眼,收進裏衣,連帶著那把鮮血淋漓的刀。

連夜以來未曾休息,又經歷了一番圍剿,饒是鐵打的人也經不住,舟山再也擡不動指頭,昏昏沈沈睡去了。

天陰沈沈的,秋日以來,黑得越來越早。一個農戶背著滿筐的柴一路往下。

山路崎嶇,他卻走得穩當。路過這虬枝盤曲之地,就能進城了。

他像往常一般踩過凸起的巨大硬石,另一只腳繼續向下,觸感沒有想象中的踏實,反而有點柔軟。

他低頭一看,嚇得不輕。一個趴伏著的不明物體大大咧咧杵在那兒,他正踩在人家的背上。

克服莫名的恐懼,他將人翻過面兒來,一張塵土滿面的臉暴露在天光下。

臉上身上都有不少擦傷,狼狽不堪,但有鼻息。農戶看了看天色,這般曝在郊外,此人活命怕是難了。

他咬牙背起偌大的身軀,往城裏去。

哪知城裏頗不寧靜,防備極嚴,每一個進城的人都被嚴加搜查,有些人瞧見此狀幹脆原路返回,但農戶不是。

他肩上背著一條人命,只有城裏才有草藥能救。所以他定要進城。

快排到他時,時辰到了,城門開始緩緩關閉……

農戶急了,搶在關閉前沖上去吶喊:“求官老爺行行好吧,救救這垂死之人吧。”

城門無動於衷地繼續關閉……

在僅剩一道縫時,他聽見門縫裏傳來的聲音。淡漠,冷峻,比深秋的夜還要涼。

然後那看似無望開啟的城門,在他面前打開,他看到一張還沒被蒙昧黑暗吞噬的臉。

發如墨,瞳如刀,偏唇紅,連夜都鐘情於他,打濕他的冷漠,又賦予他溫存。

此般風流,一生僅見。

那人卻看也不看求情之人,只對傷重者看了兩眼。“把他扔出去”的命令已在嘴邊,然而目光觸及昏迷之人的面龐忽然凝住。

昏迷之人似在念著什麽,一直不曾停息。

於是命令被咽下,他轉身離去,其後衙役跟了一群。

“大人,方才您為何決意放人入城?”一個膽大點的衙役問。

太守目如冷電,嚇得那衙役不再多話。哦,原來是任性。

太守慢慢走著,腦海裏是方才見到的一幕。

如果他沒看錯,那人是在喊:“殺!殺!殺!”

記憶裏,誰曾如是喊過,又是誰帶著這樣的誓言一去不覆返?

太守走後,自然沒有人再為難農戶,城門緩緩關閉,像把他圈進了另一個世界。

“醒了?”

舟山睜開眼,四肢像散架了一樣,沒有半分力氣。

一名醫女為他輕輕擦著額頭,一邊說:“你救命恩人可不是我,是一農戶,他費心費力背你進城,大人成全,特令醫舍竭力救你。”

舟山平日接觸的醫者大多為端肅男子,乍一見女子,倒有些局促,但他抓住了關鍵詞。“敢問大人是?”

“潮西新任太守聶大人。”

原來他到了潮西。

等等,潮西,就是那個大旱之地?此地不能久留,他得——

敲鑼打鼓的聲音遠遠傳來,“自今日起,城門緊閉。平我天怒,衛我潮西!”

舟山無奈地笑笑。這短短數日,不得已之事竟如此之多,他還能成功北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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