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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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就會潛滋暗長。

同窗的打岔像一盆冷水澆在他臉上,涼在他心裏。

你看,無親無故者尚有如此惡意,憑什麽異世之人會真心相待?

他看不見她容貌,亦辨不清她人格,一切終歸是他將希望寄予在別人身上,才心生景仰。

可她是清醒的。她從來都與他保持距離,不曾真正親近,因為她並不能對他的一切感同身受。她是抽離於世的旁觀者,也喜也悲,可她的喜是清淡的喜,悲是淺顯的悲。

就像她問他餓不餓時語氣是平淡的,讓他停下練字時帶著一種命令的語氣。於她而言,一切該按照道理進行,至於實施的人是他還是別人都沒差。

既然如此,不如獨活。

此後他離開甘南,去往京都,為某個對於讀書人來說再重要不過的機會做準備。只是他時不時會出神,腦海裏千頭萬緒但又無處捉摸。

初到天子腳下,他沒有想象中的激動萬分,尋了個人煙密集的住處,花了幾日了解京都的風土,也順帶了解了一下這次的考官。

然,他知道這些都是最淺表的,真正核心的另有門道。而他要做的是等。

“是你?”屬於中年男子的低沈嗓音將他喚醒,他回過神,看見步伐散漫的自己,皺眉站定。

“程大人?”

有些人即使過了很久也無甚變化,比如眼前這個人,容貌氣質都和從前看到的一般無二,唯有身上的官袍亮的懾人。

“本官有些事要辦,改日再敘。”

不愧是丞相,一眼就能看出人的意圖,四兩撥千斤撥回去了。

他沒挽留,看著官轎漸行漸遠,兀自往丞相府去。

只是招呼而已,後頭的路還得慢慢走。

丞相府府衙很大,正門的石獅子巋然不動,與巨大的牌匾相互映襯,頗為大氣,臺階也修的很寬,直通一扇大門,門開著,供人出入。

因為這一任丞相是布衣出身,所以對百姓格外善待,開辟了很大的空間設置了文武兩處機構,能者可收為門人,安排食宿,退可一生無憂,進可入仕為官。常人則捐助少量銀子供其解燃眉之急,事後若有回緩,可再還上。

此事轟動一朝,唯獨聖上未置一詞,彈劾的文書雪片一樣飛向聖上,然毫無水花。

聶雲卿猜原因有二。一是程登出身寒門無派系,不至於短時間內結黨營私。二是程登只有一妻,且至今無子。

他走進丞相府的大門,往左是一間大屋,往右一片空曠,盡頭搭了擂臺,擂臺下坐了幾個青袍人,正凝神看著臺上人比武。

長天之下,罡風鼓蕩,持劍之人你來我往,雪白刀光連綿不絕。浮光掠影中,少年難得恍惚,印象中有一個人便是這樣,一劍霜寒十四州。

“選文或是選武?”少年身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青袍人,客客氣氣地問。

少年收回目光,“文。”

“請隨我來。”青袍人頷首,領他往左邊屋子裏去了。

屋裏屋外似兩個不同的世界。屋外看來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屋子,唯一的特點是太大了,屋裏則布置精細,詩書禮藝各有所分,井然有序互不打擾。

少年掃了一眼,往書處去了。

負責書的青袍人是個老者,目光沈靜而睿智,他打量了少年一眼,問:“你可知書為何物?”

“總不會是著書立說。”少年輕佻地道。

“是謄寫編修歷年史冊。小兒尋錯去處了。”老者毫不留情地指出。這樣的相貌,決不像能靜下心的人。

“我卻想試試。”少年挑釁地回視。

老者遂不再多言,扔給他幾本古書,自行搖了把蒲扇歇息去了。“看到這這燭了嗎?漏斷,停筆。”

短時間內要看完書並提煉要點,隨後用自己的語言概括出最中肯的結論,這是很有難度的。

少年一目十行,不一會兒幾本書都略略看完了。巧的是有兩本他已看過了,所以並不慌張。

思忖片刻,他就著將涸的硯臺沾滿了墨,刷刷刷在紙上落筆。

燭火燃盡,老者準時出現,看了看案上字跡,再看看花瓶臉,不得不嘆一句:“卻是下了苦功夫的。”

他認真將全文看完,眉頭由緊而松,末了看向少年,神色軟和了許多。“明日不必來此,往前直走,瞧見賢英殿,進去就是。”

少年知道,這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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