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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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孩子清脆的聲音回蕩在學堂裏,咬字清晰,斷句恰當。

當他背完,夫子撚著胡須點頭,“不錯。”能得夫子這樣的評價不容易,因此大家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探究。

夫子授完課,孩子們紛紛圍住新來的同窗,嘰嘰喳喳地問話。

“你是哪來的呀?”

“如何稱呼?”

……

同窗卻很高冷,提起筆在紙上寫字——

“聶、雲、卿。”一字一頓。

一群小腦袋們湊在一塊,看完一哄而散。什麽嘛,那個字跟狗扒一樣,打擾了。

被嫌棄的主角也沒在意,他看著紙上三個字,小聲地問,“師父,你覺得這名字如何?”

“當然比木耳好聽。”孟晚流松了口氣,總算改名了。

“那就好。”他眼睫微垂,遮住眼裏所有情緒,這一刻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今後這世上只有聶雲卿。

繼同窗被狗扒字震撼,夫子很快也被震撼到了。他看著那天生愛自由的字一陣無語,良久,語重心長地對聶雲卿說:“要勤加練習啊。”

聶雲卿態度恭謹地應了,這才放學回家。

因為只有他一個勞動力,所以飯食都得他自己做。他簡單地給自己煮了粥,連配菜都沒有,就那麽毫無障礙地喝光了。

然後他從剛買的一摞書中抽出一本平攤在桌上,又鋪開一張紙,開始磨墨習字。

幼年的聶雲卿真是出奇的好學。

“你這麽練得練到何時?先觀其走勢,再思索起筆應如何,筆鋒應落於何處。”孟晚流被聶雲卿簡單粗暴的練字方法驚到了,連忙道。

聶雲卿困惑地看著她,有什麽不一樣嗎?直接照著字臨摹很正常啊。模樣像只翹首瞪人的貓,不覺淩厲,只想讓人□□。

孟晚流毫無知覺,語氣堅定果斷,讓他照著她說的做。

於是小貓兒放下筆,嚴肅地看著面前的書,認錯態度良好。

孟晚流終於從他的身上找到了一絲他父親的影子,直,太直了,啥都不說捋起袖子就是幹。

聶雲卿觀察了很久,最終起筆時沒有看書上的字。

字已在他心中。

這次寫下來,看起來像樣多了。但他知道差距,未露絲毫喜色。

夫子搖頭晃腦地吟哦,底下的小腦袋們也跟著搖。

孟晚流時常在這種書香氛圍中安睡,閉著眼都聽了不少名句,這種精神上的洗禮實屬難得。

但是一下課她就會驚醒,被迫的。

論小孩,尤其是組團的小孩最喜歡欺負的對象是誰,當然是不組團的孤立的小孩。聶雲卿很顯然就屬於此。

一般新來的都會想方設法找一個團尋求庇護,聶雲卿偏偏獨來獨往,當然這也是他的優勢——

未來朝堂上,朋黨之人何其多,他的不結黨恰恰是皇帝重用他的理由。

可惜目前他只是個孩子,別人怎麽欺負他都得受著。

聶雲卿已經連續幾天在飯裏吃到沙子了,回頭一看,幾個同窗在那呲牙咧嘴。

他又低頭默默地吃飯。

孟晚流看得心疼,這都什麽玩意,難怪聶雲卿後來黑化,絕對跟這些人有關!

“別吃了,走,出去搓一頓。”孟晚流忿忿道。

“師父不難過,我……”

“你在跟誰說話呢?”孩童尚未變聲的童音因為過於用力,聽起來像指甲撓墻一樣尖銳。

“你果然每天是在跟鬼說話!”另一個驚恐得聲音顫抖。

聶雲卿合上飯盒看他們,眸子裏一團黑色火焰灼灼燃燒,嚇得他們落荒而逃。

“怎麽了?”孟晚流還沒搞清楚變故。

“沒什麽。師父,請問搓一頓是何意?”聶雲卿轉移話題。

“搓一頓啊,就是……”孟晚流喋喋不休地解釋,卻不知她的好徒弟一個字都沒聽。

聶雲卿在想他們說的話。和鬼說話,和……鬼,說話。

其實也沒說錯啊,沒有形體,寄居玉中,不是鬼就是妖魔。

可他並不害怕,有時候人比鬼更可怕。

如果能做到自己想要的,與鬼謀皮又怎樣呢?

聶雲卿與鬼同住一屋的傳聞很快就傳開了,同窗見他都像見著一股鬼氣,夫子授課時也不自覺地離遠了講。

聶雲卿也有察覺,所以他聽課越來越少,常常自己讀書習字。

學堂書很多,看管的是位老者,這位老者從沒阻攔過他,因為他沒做過讓他為難的事。

就這麽學著,等到夫子測試時,他竟然沒覺得有任何難度。

別人還在冥思苦想文該如何立意,他已經落筆寫了,等別人寫到一半時,他收拾好筆墨,吹幹墨跡未幹的生宣交卷離開。

夫子:?

再看看上面的字,比起在座的已不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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