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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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裏, 傅嘉延不知道用什麽方式方法,成功打入她家庭內部。

雖然早戀這事兒猝不及防地公開後,好像沒有引發什麽大的地震, 沈荔依舊想找個地洞鉆了,不敢和江琴和沈從舟對視,更不敢接這個話題。

他們的寬容是因為她前段時間生死未蔔吧?是的吧?

傅嘉延卻面不改色心不跳,言行舉止不但不收斂, 反而愈發張揚,頗有種故態重萌的趨勢。

例如在接下來的飯桌上, 在眾人面前把菜往她碗裏夾,帶殼的剝殼帶皮的剝皮,充分地展現了賢惠男朋友的一面。

他們倆平時在校園裏並排出行, 永遠是人群的焦點,即使共處一桌,也不會明目張膽地投餵,沈荔是真不知道傅嘉延這麽賢惠, 感受了一把雞皮疙瘩掉一身的感覺,看向他的目光中帶上些覆雜的情緒。

江琴和沈從舟見傅嘉延體貼自然,當這是常態, 和顏悅色地看著他們,目光充滿慈愛。

沈清彥面色如常,天生淡漠的臉上看不出明顯的情緒, 沈淮年則一臉不爽地用筷子戳著碗底, 時不時找機會, 見縫插針給她添些東西。

沈荔看著眼前的食物越堆越高,感覺自己體重不保,張唇欲說些什麽, 桌前各人齊聲開了口,中心思想無非是:大病初愈,身體抱恙,多吃點兒。

沈荔在心底朝傅嘉延翻了個白眼,沈從舟他們不知道她穿越的真相,以為她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擔心擔憂是難免的,傅嘉延卻知道她身體實無大礙,甚至比意外發生前還要好,還附和得最是正經,也最起勁兒。

這尷尬得仿佛她才是見家長的一餐結束後,沈荔路過傅嘉延身邊,低聲點評:“你這表現還不錯,回頭給你頒個奧斯卡金獎行不行?”

“不是表現,你是不是把剛剛的錄音忘了,我說過不會騙你。”傅嘉延狀似無辜地解釋,拉著她衣領靠近,“你站那麽遠幹嘛。”

沈荔:“當然是怕尷尬。”

傅嘉延:“遲早都要適應,過來點兒。”

沈荔被拉到他身邊,餘光瞥見江琴眉目帶笑,疑惑且驚奇:“你到底是用什麽手段把我爸媽收買的?”

傅嘉延:“沒收買,叔叔阿姨人好。”

回到醫院後,沈荔做了個全身檢查,各項指標都健康,達到了出院的水準。

她和裴星洲這樣的生理狀況可以稱得上玄之又玄,讓所有醫護人員都陷入懵逼的狀態,但唯物主義世界觀下,只當是特殊現象,將之寫進案例。

沈荔出院前去了趟裴星洲的病房,裴星洲的父母見她醒來,大抵是從她身上看到了裴星洲醒來的希望,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沈荔心頭一酸,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他們,裴星洲可能不會回來了。看著中年夫婦兩鬢斑白的發,有些不忍心,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視線一偏,落在白花花的病床上,少年面容平和,眉宇舒展,就像沈沈睡去。這是一副非常完整的軀殼,仿佛在等待靈魂的註入。

她盡可能樂觀地想,說不定原來世界流逝速度飛快,裴星洲過完了那邊的人生,壽終正寢,又陰差陽錯穿了回來;再說不定,會有其他靈魂在這副軀殼中醒來。

沈荔把花簇輕放在桌上,走上前抱了抱裴父裴母。

裴氏是先烈後代,家風清正,裴星洲不是獨子,家裏卻沒有兄弟鬩墻的恩怨。裴氏夫婦更是寬和,不但沒有責怪她,連道歉都不允許,溫和地道:“不要覺得內疚,見義勇為是我們教給他的,意外發生得突然,不是你的錯,我們沒有怪過你。你父母給我們的照顧也讓他們收回去,叔叔阿姨不需要,聽話。”

裴星洲的父母對她的寬容,就像她的父母對傅嘉延的寬容,仿佛她才成了需要被安慰的那位。

沈荔眼眶泛著熱意。

傅嘉延見沈荔出來,不動聲色地幫她擦去眼角的淚痕,指腹帶著安撫性地輕輕摩挲。

車禍這事沈荔說得再多,他也沒辦法做到雲淡風輕,把意外的發生和自己撇開關系,一如裴星洲舍身相救於沈荔的重量。所以他能理解她的心情,安慰的話可能沒那麽大的作用,只能在她難過的時候陪在她身邊。

走向電梯口的一路上都很沈默,直到電梯門開的時候,小護士見傅嘉延後紅了臉,支支吾吾道:“你,你手怎麽樣了?要不要換點藥?”

她的表達很直白,直接揭露了某些事實,傅嘉延神色當即冷了些:“不用。”

小護士微微一鞠,淩亂著腳步走遠了。

沈荔思緒被牽回,垂下頭,這才發現傅嘉延脫下外套後,手臂比周圍人鼓了一圈,裏面似乎是裹了幾層繃帶。她錯愕:“你這……”

“打架打的。”傅嘉延垂了垂眸,為他答應了不再隱瞞,卻沒有提起這件事作解釋,“之前時間有限,沒來得及說。”

沈荔大概猜到了事情始末,電梯裏爸媽都在,照顧他情緒,沒讓這個話題繼續。擡手揉了下他的黑發,轉而悄悄用胳膊肘懟了沈淮年。

沈淮年會意,在微信裏同她說,在她昏迷那段時間,傅嘉延和傅嘉準打了架。

傅嘉準是從小在病房裏泡大的,平時就仗著姜晗給他錢多,請人來對付傅嘉延,自己動起手來,其實手無縛雞之力。再加之車禍中受了傷,腿腳不如平時自如,身處劣勢,占著下下風。傅嘉延卻沒有任何憐惜,情緒有些收不住。

沈淮年趕到現場的時候,被血色的場景嚇得不輕,一句“你想等她醒來的時候你已經出事了嗎”才把他們扯開,傅嘉準奄奄一息,躺進了病房。

沈荔幫傅嘉延處理完手臂的傷,和他一起回了嘉年。

這段時間裏,高二年級的前三名一起出事,把校長頭發愁白了無數根,每天都在擔憂與扼腕。

姜晗為傅嘉延辦的轉學手續進行了大半,傅嘉延離開後,她自然來找過他。但沈荔住在VVVIP病房,位於醫院頂層,姜晗沒有通行證進不來,也想不到傅嘉延白天晚上都在這兒,加之忙於照顧傅嘉準,轉學手續被迫中止。

傅嘉延表達了留在嘉年的意願,校領導樂得合不攏嘴。在他們看來,傅嘉延回來,無異於來年的狀元回來了。對於一所中學而言,高考中出狀元永遠是最令人振奮的目標。這宣示著一所學校的實力,能達成最強效的宣傳效果,來年高考分配的自主招生指標還會擴張。被隔壁市的中學壓了一頭,嘉年中學已經很多年沒出過狀元了。

沈荔也從車禍中還生,比TP種子選手歸來更讓人高興的,是她人安然無恙。只有裴星洲留下遺憾,但他沒有明顯內外傷,也不是斷絕了所有希冀。

沈荔推開宿舍門的時候,室友們全都瘋了,幾個鯉魚打挺從床上跳下來,團團把她抱住。

趙晗越幾聲尖叫,去過不少演唱會現場的她練就了一副好嗓子:“沈荔啊啊啊啊啊啊!!!你終於知道回來了!!!!我今天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你他丫的賠我睡眠!!!!!”

說著說著,趙晗越聲線中就帶上了哽咽。

她發誓,這個世界上絕對沒有比親近好友出事更紮心的事兒了,她已經好幾天翻來覆去睡不著,茶飯不思,心臟墜得難受。

夏童本就是多愁善感的小姑娘,嚶嚶嚶哭個不停,抽紙用了一包又一包,鼻尖紅彤彤的,看著楚楚可憐。喬莘莘也紅了眼眶,她性子直爽慣了,還是第一次流露出脆弱的模樣。

沈荔心房一陷,拍著她們的背安慰道:“好了好了啊,我給你們帶了禮物,賠你們精神損失費。”

趙晗越本來隨口說說,表達一下自己的擔憂和沈荔平安回來的興奮,朋友間的打趣而已,聽到沈荔正兒八經地說要給她們賠罪,哭笑不得地打她:“誰要你賠啊你他媽騙人眼淚來的吧!!”

沈荔笑道:“那可不,騙的就是你的眼淚。”

她來之前給她們準備了禮物,夏童的是一整個系列的手賬本和紙膠帶,喬莘莘是一副頭戴式耳機。至於趙晗越——沈清彥的提議成了現實,給她問來了愛豆的簽名專輯。

趙晗越覺得自己近期食欲不好睡眠不足又受到這麽大的驚嚇,心臟實在脆弱壞了,有點兒承受不住這禮物的重量,抱著沈荔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她們宿舍的動靜快把整棟宿舍樓震塌,沈荔和傅嘉延回校的事情也就一傳十十傳百地傳開了。

沈荔預料不錯,姜晗很快聞風而來。

那天她從校門口買水果回來,遠遠就看見一個氣質清冷的女人長身而立,和門衛攀談著什麽。

嘉年的學生家裏都富裕,父母有名有姓,衣著不凡,但根據女人身上的氣場和面容中的冷漠,沈荔直覺她是姜晗。

果不其然,接下來她從女人口中聽到了傅嘉延三個字。

沈荔打斷了姜晗和門衛的對話,眼神清淩:“您找傅嘉延?他不在學校。”

姜晗轉過身,眉端習慣性蹙起。眼前的女孩兒眉眼精致,唇紅齒白,非常驚艷的漂亮。

姜晗認出這名女生是車禍事件中牽扯進來的沈荔,她在論壇搜過她的照片,故而不陌生。聽說也是傅嘉延喜歡的女生,更是他拒絕退讓、不顧後果教訓傅嘉準的根源。

確實比她年輕時候漂亮,難怪讓傅嘉延迷了心智,姜晗在心裏想到,冷傲地擡了擡下巴。

沈荔認真道:“姜女士,我們談談?”

……

她們在學校旁邊的一家咖啡廳落座。

沈荔開門見山,談起十年前的過往:“傅嘉準說傅嘉延弒父,關於那件事,我想問問您的看法。”

改變一生的事被以輕松的口吻提起,姜晗挑起唇角,低嗤一聲,冷笑道:“弒父就是弒父,不然你真以為是傅成宴喪心病狂?傅嘉延那小子確實油嘴滑舌,但小姑娘這麽容易被騙也不行。”

沈荔嗯了一聲:“您想說走上社會會吃虧對不對。”

姜晗低哼一聲,似是默認。

沈荔語氣嚴肅起來:“不巧我剛好知道一些真相,確認了整件事情中油嘴滑舌的其實是傅成宴,被騙的人其實是您。我想說自己吃的虧應該自己承擔,不要牽累自己的孩子,傅嘉延是無辜的。”

姜晗蹙眉:“你說什麽?”

沈荔直勾勾地看著她:“我說傅成宴他根本就不愛您,希望姜女士不要再自欺欺人,也不要再借此傷害傅嘉延,他本來就是受害者,您這樣對他太過分了。”

“你住嘴。”姜晗被戳痛處,指尖冰冷,“傅成宴愛不愛我輪得到你在這裏置喙?為了給傅嘉延開脫就可以抹黑傅嘉準的父親?連說辭都一樣,你們真是一路貨色,可惜我已經聽膩了。”

沈荔:“住嘴恐怕有點兒難,我今天約您出來,就是為了把這件事講清楚。沒有十成十的把握,我不會說這些。”

姜晗:“誰敢說對一個人有十成十的把握,你哪來的自信?”

沈荔:“調查清楚了就會有這個自信,話不多說,問您幾個問題。”

姜晗下頜繃緊,沒吭聲。

沈荔:“姜女士給傅嘉準取的名字是按著傅嘉延取的,為什麽傅成宴得知以後,一沒有生氣,二沒有換名?如果沒有猜錯,傅成宴平時對傅嘉延比對傅嘉準更好。試問天底下有哪個男人,不會介意自己妻子和前夫的過往,您了解的傅成宴,是這樣大度的人?”

姜晗自然知道不是,傅成宴斤斤計較,錙銖必較,所以才能在商場中縱橫,取得一時輝煌。

她的臉色難看了幾分。

沈荔挑起唇角:“直說了,如果他愛您哪怕一星半點兒,都不會是這樣的局面。”

姜晗眉心深深陷落。

沈荔繼續道:“傅嘉準性格偏激,而性格與基因有關,您覺得自己性格中有偏激的因素嗎?沒有,但傅成宴有。傅嘉延不是第一個受害者,卻是第一個嘗試自我保護的人。他確實不知道傅成宴有隱性疾病,傅成宴對碎裂的花瓶敏感,是他小時候從父親那裏受到的心理陰影,與傅嘉延無關。”

沈荔從紙袋中取出若幹照片,推給姜晗:“您若還是不信,看看這些。”

照片中的場景觸目驚心,哪怕只是為了偷拍取證,模糊不堪,依舊讓人窒息膽寒。

完整地詮釋了什麽是惡魔在人間。

姜晗翻著它們,指尖微抖:“你從哪裏弄來的。”

“傅成揚。”沈荔道,“傅成宴的弟弟。”

姜晗:“他為什麽會有這些,為什麽會給你?”

沈荔:“因為利益。”

姜晗:“我如何相信這些照片的真實性。”

“隨意請專家驗證,看看這些照片有沒有合成痕跡。”沈荔說,“但現在可能不是證據是否確鑿的問題,而是您打心gσσ?底就在回避。”

姜晗嘴唇抿緊。

沈荔:“姜女士能在事業上取得今天的成就,應該不是無理取鬧的人,為什麽偏在這件事情上翻了車?我想是因為您覺得承認了傅成宴和你結婚是為了傅嘉延,而非你的人格魅力,是對你本人的否定?但您不覺得憑著主觀意願對事情盲目論斷太自私了,也對傅嘉延也太不公平了嗎?您的人生價值不該是由一個男人來衡量,尤其,這個男人還是個渣滓。”

姜晗深吸一口氣:“我會去調查,但請你說話註意分寸。你為傅嘉延做這些事,是喜歡他的吧?你不要忘了,我是傅嘉延的母親,你要想和他在一起,需得經過我的同意。”

“傅嘉延為什麽要聽您的?”沈荔覺得莫名,眼神平靜,“姜女士,您確實給了他生命,卻是一位失敗的母親。如果我是您,早已經沒有顏面在他面前提及母親二字,更沒有顏面對他的人生指手畫腳。他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無需對任何人讓步。”

姜晗維持著最後的體面,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沒有答覆。

沈荔:“今天來這一趟,不期望您能給傅嘉延多少母愛,只希望以後能???????管好傅嘉準,不要再給傅嘉延造成傷害。我以他女朋友的立場,在這裏先行謝過。”

……

從咖啡廳走出來,沈荔給傅嘉延發消息報備:“我今天見到姜晗了。”

傅嘉延當即回了個電話過來,聲線中露出緊張:“她和你說了什麽?”

沈荔:“我和她談了些過去的事情。”

傅嘉延沈默片刻,嘆氣:“沒有用,在姜晗眼中,她的驕傲和自尊比她的命還珍貴。”

沈荔:“不要這麽悲觀,我是真心希望她能管住傅嘉準,以及不要再插手你轉學的事情。”

傅嘉延:“她應該不會答應。”

沈荔:“她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我想她如果還有一點良知的話,會知道該怎麽做的。”

沈荔知道,就算姜晗沒有任何改變,傅嘉延也不會再被她牽著鼻子走。上次是他始料未及,但肯定不會在同一個地方重蹈覆轍。

她對傅嘉延的坦誠,也換來了傅嘉延對她的坦誠。

學校組織統一查寢那天,傅嘉延同她道:“我準備去一趟傅嘉準的病房,我父親留給我的東西在他那裏。”

沈荔把書本推向書桌的角落,停下手上的動作:“我陪你去。”

傅嘉延嗓音低沈,語氣中有幾分無奈的寵溺:“你在學校好好待著。”

沈荔嚴肅起來:“傅嘉延——”

傅嘉延用盡可能輕松的語氣道:“不會有事,傅嘉準現在還躺在病床上,我能對付不了他?”

“不是這個問題。”沈荔強調,“我不給你添亂。”

傅嘉延拗不過她:“行,你宿舍收拾得怎麽樣了?”

沈荔快速打量過看起來清爽的書桌和床鋪:“快完了。”

傅嘉延:“那準備一下,待會兒取了東西回來,正好帶你出去玩兒。”

……

剛剛傅嘉延整理東西的時候,發現傅濟行送他的木雕不見了。

不是什麽貴重的東西,卻是長輩一片心意。

傅嘉延一直把它收在一個木質盒子中,初中高中都帶在身邊,放在櫃子最靠裏的位置。

排除舍友會拿的可能,那麽便是傅嘉準拿走了。

沈荔也不明白姜晗是怎麽想的,傅嘉準想幫傅嘉延收拾東西,她就任他去了。

溺愛到了一種近乎無度的境界。

“你在門口等我。”

傅嘉延揉了下她頭頂的發,轉身進了病房,本來想問傅嘉準拿去哪兒了,掃視一圈後,發現已經不用問了。

傅嘉準喜歡把他的東西拿在手邊,那個木盒就放在桌子上,傅嘉延一眼看見了它,盒子外圍被小刀劃得殘破不堪,抖一抖會有木屑飄落,幸在傅嘉準不知道打開木盒的方法,盒子裏做了不少減震措施,木雕應該沒事。

戲謔就戲謔在,傅嘉準壓根兒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只要是屬於他的,就一定要以最殘忍的方式破壞。

傅嘉準睡得不踏實,聽到隱約的聲響,睜開眼睛就看見傅嘉延的背影,身上沈睡的暴戾因子瞬間蘇醒,啞著嗓音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傅嘉延置若罔聞,帶上木盒,擡步就走。

傅嘉準不甘地嘶吼,歇斯底裏道:“我問你怎麽會在這裏!!”

見傅嘉延無動於衷,他猛???????地拔落針管,鮮血和藥液一起噴湧而出,不管不顧地掀開被子,因動作幅度過大,身上傷口撕裂,痛呼一聲倒了回去。

傅嘉延轉眸,與他視線相對,冷言道:“我還想問,我的東西怎麽會在你這裏。”

“我想要的,那就是我的,這是你欠我的——”傅嘉準一字一句地道,想到傅嘉延居然敢同他動手,目光愈冷了幾分,“怎麽,你來這裏,是想和我下跪道歉?”

“我為什麽要道歉。”傅嘉延好笑道,“傅嘉準,你快成年了,該學會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價了。”

“噢,是嗎……”傅嘉準低低地重覆他的話,看著傅嘉延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抹寒色,陰惻惻地道,“我倒想看看,如果我要了你的命,會為此……付出什麽代價。”

下一秒,他猛地抄起床頭櫃上的花瓶,向傅嘉延背部砸去——

從聽到傅嘉準第一句對傅嘉延的質問,沈荔就踏進了病房,見傅嘉準伸手,就近去攔,卻沒攔住,傅嘉準就著她???????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白皙的手臂上滾出血珠。

緊接著,他又往傅嘉延在的方向盲扔了一個鋼質鬧鐘。

“傅嘉準!”“傅嘉延!”

千鈞一發之刻,病房的門砰地一聲打開。

姜晗沖上去推開了傅嘉延,護在他面前,隨著硬質物品與頭顱撞擊的巨響,鮮血迸濺而出,她猝然向地上倒去——

傅嘉延弓身接住姜晗,眼中的震驚急速放大。

整個過程發生得過快,傅嘉準瞳孔驟縮,饒是性情冷血,也沒有預料到這個情形,喊得撕心裂肺:“媽——”

沈荔感到陣陣寒意,嗓音有點兒抖:“傅嘉準,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麽,傅嘉延從未弒父,而你,弒兄弒母。”

傅嘉準眼尾猩紅,目眥欲裂,“不可能,不可能……”

“你想知道會為此付出什麽代價?你等著……法律會懲戒你。”

最終,姜晗搶救無效,傅嘉準被帶走。判決結果沒這麽快出,但都不會好,輕則無期,重則死刑。

這一切變故發生得太快,壓得人心臟發沈,窒息感籠罩。

醫院長廊上,沈荔抱住傅嘉延,輕拍著他的背:“你要難過,你就哭一會兒。”

姜晗再怎麽過分,也是他血緣關系上的母親,是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的人。

“荔荔……”傅嘉延垂著眼眸,胸口翻湧著萬千情緒,眼角發酸卻沒什麽落淚的沖動,極輕極低地喚著她的名字,整個人洩了氣似的,好像只有這兩個字能帶給他安撫。

姜晗在護住他的一刻,竟然同他說,這是我欠你的。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能從姜晗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在他小時候,姜晗連他咬過的糖紙都不願意再碰,連給他剝顆糖都嫌麻煩,從不吝嗇不避諱向他表達,他是個包袱,是個大麻煩。就是這樣一個冷血的母親,竟然有一天會舍身救他。

雖然這一切都太晚了,但如果姜晗沒有替他擋,出事的人會是他。

傅嘉延當然知道這一切變化是出自什麽。

他把沈荔扯進懷裏,微顫著指尖撫著她手臂上的牙印,那一刻他覺得,就算她把他命都拿走,也沒什麽不可以。

安排好姜晗的後事,生活逐漸步入正軌。沒有人知道傅嘉延母親和繼弟的到來,也沒有人知道他們出了事。除了沈荔和傅嘉延的覆課帶來一時震動,生活一如既往的平靜。

沈荔開始惦記一場災難。

雖然世界已經脫離了劇情線的束縛,但誰都說不好,茶柔父母的那場意外是不是劇情中特定會發生的,還是在於劇情外的人為。以防萬一,沈荔提前了一段時間和江瑟通了電話。

“小姨,我前陣時間出游的時候遇到了個算命師傅,他算到你們廠子可能會出事。我以前也不信這些,但上次出車禍的時候,朋友是幫我從大師那兒求好的。我有點擔心,所以打電話來問問。”

江瑟啊了一聲:“他有沒有會說出什麽事?”

沈荔:“他說化工廠可能爆炸,你們最近註意一下易燃易爆,有較大安全隱患的化工品?”

江瑟懵裏懵懂地點頭:“好,我回去讓他們仔細地排查一遍。”

沈荔是嘉年中學的年級第一,從年級倒數進步上去的。對於江瑟來說,沈荔早就不是過去那個傻裏傻氣,別人說什麽信什麽的人。而是一個離自己非常近的、年輕一代的勵志故事,沒有平白無故唬她玩兒的道理。此外,江瑟從小就對江琴有依賴性,沈荔是江琴的女兒,慣性使然,她對沈荔也信任有加。

江瑟立刻與丈夫協商,著手把這件事情落實清楚,結果挨個兒排查,還真出了問題,如果按照計劃進行,爆炸在所難免。

江瑟感到震驚,用最快的速度清除了隱患,緊繃的神經堪堪才放松,仍然心有餘悸。

她忙不疊給沈荔打電話道謝:“沈荔謝謝你!不然我真不敢想會發生什麽!可以再問問大師算的具體是哪一天嗎?以防萬一,我想關廠一段時間!”

沈荔覺得既然隱患已經找到並清理,應該沒有大問題,但關廠的決定是穩中求穩,畢竟人命關天,哪怕多此一舉也無妨。

沈荔把時間告訴了江瑟,也親自去了一趟W市,下到工廠查看,確保發生意外的時間已經過去,才計劃回程。

那天天色已經很晚了,沈荔只能買第二天的票,訂了個附近的酒店,走在路上,忽然有人喊住了她。

沈荔回眸一看,認出眼前中性風格打扮的女生是原主的閨蜜任瑗,當初風風火火地打電話通知她茶柔轉學過來的那位,她當時還感慨了一句這女生的個性。

因為原主轉學的緣故,她們疏淡了往來,沈荔與她不熟,不會主動和她談話。後來沈荔成績突飛猛進,任瑗感到一定壓力,也不好意思來找她。仔細算來,兩人有一段時間沒聯系了。

任瑗與故友久別重逢,激動地想摟住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又退了一步,拉出淺淺的距離,慨嘆道:“我!淦!你真的,和傳說中一樣!真的沒整容嗎!”

沈荔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被她的嗓門兒嚇到:“傳,傳說?”

任媛:“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嗎,你已經在W市活成了傳說。”

沈荔覺得這說辭未免太誇張,無奈道:“謠言嘛,總是傳得神乎其神。”

任瑗戳她胸口:“你就謙虛,以前我是不相信什麽腹有詩書氣自華,現在我懂了,你這氣質,一般人真覆制不了。”

沈荔見天擦了黑,打斷她滔滔不絕的彩虹屁:“你怎麽這麽晚還在外邊兒啊,早點回去,晚上女生在外不安全,不要覺得會打架就萬無一失了,聽話。”

任瑗:“嗐,這不是大晚上沒地鐵了嗎,我準備在這周圍找地方住。”

沈荔點了點頭,目光卻瞥見她泛著褶皺的衣角,若有所思。

印象中任瑗在乎自己的外在,雖然不富裕,但會把自己收拾得精致幹凈,絕非像現在這樣,不經拾掇就出門。

沈荔從記憶中調出任瑗的家庭條件,信息模糊,但足夠她產生猜測:“任瑗。”

任瑗被這突如其來的嚴肅聲線嚇了一跳,有些心虛地避開視線:“幹、幹嘛?”

沈荔問道:“你是不是和家裏吵架了?”

任瑗立刻否認:“沒有。”

沈荔盯著她的眼睛:“你騙不了我。”

任媛幹笑著拍她的肩膀:“你怎麽知道,你視力那麽好啊你。”

沈荔也笑:“對,我就是看出來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任瑗嘴角微抽,沈默片刻道:“就我爸新娶進來那女人,忒不要臉了我和你說……”

……

沈荔不趕時間,耐心聽任瑗把經歷說完,回過來拍著她的肩:“我理解你。”

上輩子她也一樣,因為寄人籬下,想逃離,想自己租房子住,但是沒錢,只能面對那樣的環境。任瑗性格與她不同,選擇用一身的刺把自己裹住,內心的孤獨和無助卻是一樣的。

“把銀行卡號給我。”沈荔說,“去租好一點的房子住,對自己好一點,等以後上大學了,拿上獎學金還我。”

任瑗無法用所謂的尊嚴去拒絕這雪中送炭,能換取自由的資金對她而言太重要了,頻頻點頭,點著點著,眼淚就從眼眶溢了出來。

任瑗從記事起就沒記得自己哭過,覺得丟人,努力笑著搡開沈荔:“得了得了,你別抱著我!我身上臟啊,臭,都是汗味兒。”

沈荔:“沒事兒,我不嫌棄,以後遇到事情,記得找朋友分擔。還有,一定要好好學習知道嗎?對你來說,只有學習才能改變命運,等考上大學了,會有更好的生活等著你。”

任瑗發現她的眼淚不受控地流得更兇了,對著自己靠了一聲,“你也是,謝謝!!”

又過了一個禮拜,江瑟處理完這段時間化工廠堆積的事情,終於找到空閑的時間,計劃帶著茶柔去一趟C市,專程感謝沈荔。

茶柔聽到後心中充滿抗拒,皺著眉道:“媽!我不想去!”

江瑟平時是好說話的人,這件事上卻執著:“聽話,如果沒有沈荔,我和你爸爸可能已經出事了。不止我們,還有化工廠的員工,後果不堪設想。沈荔是大功臣,我們必須感謝她。”

聽到這番解釋,茶柔也想起了書中劇情,就是在這時候化工廠爆炸,她失去了父母。也正是從這時候開始,江琴提出收養她。她順勢進入沈家,被視作親生女兒對待,日後還有幸分到了沈氏集團的股份。

沈荔阻攔江瑟、阻止化工廠爆炸的發生,真的是為江瑟著想嗎?她不信。

茶柔覺得沈荔肯定是為自己考慮,不想讓她進到沈家才這麽做的,江瑟卻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樣。

念至此,茶柔忿忿道:“她有個屁的恩!你以為沈荔只是單純想幫你?怎麽可能!不要被她給騙了!”

江瑟看著咄咄逼人的女兒,懷疑自己聽錯了,詫異而莫名:“柔柔,你怎麽會這樣覺得?她幫了我們是事實啊。”

茶柔眉蹙得深:“不是我這樣覺得,是本來就這樣。媽你不懂,這裏面有難言之隱,我沒法和你說。”

江瑟更詫異了:“難道你也知道化工廠會出事,那為什麽不告訴我們?”

茶柔楞了一下。

她確實知道書中化工廠會出事,但她以為劇情已經崩了,加之最近狀態頹靡,早就把這些拋諸腦後了。

失去了說辭,茶柔覺得胸口堵得慌,她想把這口氣按下去,但沒有成功,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了,摔下碗筷走了出去。

“有她沒我,有我沒她,你們要強迫我去感謝沈荔,還想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一樣看待,那麽我們就斷絕關系。”

茶柔雖然話撂得很,但江瑟在知恩圖報這個觀念上從來不會含糊,最後沒有得願。

在江瑟看來,沈荔好意的提醒改變了命運,不僅僅是她的命運,化工廠員工的命運,更是茶柔的命運。

江瑟當然沒想到,如果自己出事,茶柔會進入沈家。她只想到,如果事故發生,茶柔會因此失去父母,變成孤兒。所以茶柔理應感謝沈荔,人不能不懂回報。她不顧茶柔的反對,把她帶去了C市。

這是世界覆原以後,沈荔第一次看見茶柔。她沒有傅嘉延那麽好運,外貌發生了輕微的變化,皮膚長了挺多痘痘,身材也微微浮腫。

但要說五官臉型的改變,其實沒有,茶柔底子是好的,五官比多數人都生得好,十分可以打到八分。

要探究茶柔如今讓人看著不討喜的原因,可能在於氣質的變化。以前她驕傲自信,現在卻萎靡不振,眉眼間混雜著隱隱戾氣。

看著就……讓人挺心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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