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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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荔向書店老板買下了那本書, 迫切的心情讓她沒空打點晚餐,從街邊小攤隨手打包了一份章魚丸子,回到家便開始看。她很快知道了全部劇情, 也知道了傅嘉延的身世。

傅嘉延母親姜晗從記事開始便憧憬豪門,卻由於父輩的娃娃親,被迫嫁給普通人家傅濟行,只有婚姻沒有愛情, 一心撲在事業上,對丈夫態度始終冷淡, 傅嘉延於她而言,同樣是包袱一樣的存在。

後來姜晗才知道傅濟行背靠豪門,因為種種原因產生隔閡才鮮少來往, 但依然分得了一大筆財產,其中房產最多。然而傅濟行意外離世,生前留下的遺囑中,把全部財產都留給了傅嘉延, 沒有屬於她名字的一星半點。想起自己這輩子的獻身,姜晗心中憋屈,身為一個母親, 對自己親生兒子的隔閡便是那時候產生的。

沒過多久,姜晗有了新歡傅成宴,隸屬傅氏家族在北方的一系旁支, 和傅濟行離得遠, 背景卻更為強大。姜晗未婚先孕, 生下傅嘉準,其後三年,終於憑借驚艷的外貌和出眾的能力躋身豪門。她本來是為了金錢嫁給傅成宴, 卻在這個過程中為他所吸引,愛上了這個男人。

但姜晗想不到,傅成宴娶她,既不是因為她的美貌,也不是因為她的事業,比她年輕貌美、家世更好、沒有離???????過婚的小姑娘並不難找,更不是因為她為他生了一個兒子。而是意外得知她有一個拖油瓶,姜晗自以為會讓她掉身價的傅嘉延。傅成宴看起來道貌岸然,實在內心扭曲,虐童成性,尤其喜歡漂亮的小孩,傅嘉延雖不是他的子嗣,卻是幾十年來見過最俊美出眾的。

傅成宴的眼神中時常流露出不同於常人的情緒,傅嘉延很快察覺這一點,小學就選擇住校,回家以後便黏在姜晗身邊,哪怕姜晗並不喜歡他,但這是保護自己的辦法。傅成宴多次安排與傅嘉延單獨相處都沒有成功,被丁點兒大的男孩耍得團團轉,氣急敗壞,不顧那天所有人在家,把傅嘉延擄進了狹小的儲藏間。

面對中年男人的威脅,傅嘉延摜起花瓶就往他身上砸,卻是砸偏了,擦著傅成宴的腦門而過,碎在了墻上,發出巨大聲響。傅成宴額角確實見了血,但傷得不重,比這嚴重的是他幼年被父親虐待,對青瓷花瓶有心理陰影,看著這碎裂的花瓶,撞擊的聲響,突發心臟疾病,死了。

三歲的傅嘉準聞聲而來,推開儲物間的門,看見傅成宴倒地,腦袋上淌著血,墻角花瓶碎了一地。而他七歲的哥哥眼神狠戾冰冷,如同冬日寒川,他一聲尖叫,引來了傅宅的眾人。

屍檢確定傅成宴是因突發疾病而亡,傅嘉延不知道傅成宴有隱疾,只要出自正當防衛,便不用承擔責任。但儲物室並無監控,傅嘉延無法證明他是出於正當防衛。

哪怕儲物間的地上散落著一些讓人膽寒的道具,姜晗依然不相信傅成宴娶她,是因為她有一個俊美到過分的兒子,離事發現場最近的傅嘉準更是不信。

傅家長子被人謀害,傅嘉延拿不出證據,哪怕未滿十四,也不會被輕易放過。然而他的親生母親不信,同母異父的弟弟不信,傅成宴的親弟弟傅成揚卻相信。

傅成揚知道傅成宴從自己的好父親那兒遺傳來了什麽品性,有多少前科,他早已搜證已久,留有不少證據。他企圖通過這些證據掌控輿論的喉舌,在關鍵時候予以傅成宴致命一擊,讓他身敗名裂,失去傅氏的繼承權。然而計劃終究有風險,稍不註意便會引火上身,一旦沒掌握好,反而可能被傅成宴發現並置於死地。就算成功,也大有可能影響企業聲譽。

如今上天眷顧,還沒有主動動手,傅成宴就意外身亡,他接手家族集團成為板上釘釘。所以傅成宴對傅嘉延感恩,沒有追究他的責任,為了保護家族名聲,也沒有大肆宣揚。父親年事已高,清醒時間無多,這件事便揭過了。隱約有嘴碎之人把弒父的傳聞傳出去,但都未提及緣由。

傅成宴一死,於姜晗而言卻絕非幸事,嫁入豪門不久就以這種方式被迫離開,背負眾人議論,顏面無存。

而傅嘉準遺傳到了傅成宴基因中偏激的一面,傅嘉延平時又冷著張臉,哪怕沒有欺負過他,傅嘉準依舊一口咬定傅嘉延是弒父兇手,在他身上又掐又咬。待到稍微長大,傅嘉準懂得去網吧上網,學會百度搜索新聞,看到了那些弒父的報道,發現只有寥寥數條,心中更恨,不懂為何傅嘉延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

既然網絡不發達,傅嘉準便逢人就說,不僅在街坊四鄰說,還在傅嘉延的學校說。後來有了小靈通,就把那幾則新聞存為首頁,見誰離傅嘉延走得近,便拿出來給他看。憑一己之力,把這件本來沒什麽人知道的事情傳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無論什麽年代裏,人們對於弒父弒母這種極端的事情都是忌憚的。傅嘉延最初會辯解幾句,然而信的人少,傅嘉準又瘋得厲害,便知道解釋是無用的事情。他很快被孤立,面對的永遠是怪異的眼神和嘈雜的碎語,還會被一些高年級的學長圍堵欺淩,身手是那時候練的,身上的氣場亦然。不過他初中成績就非常掐尖,參與了信息競賽,沈淮年就在那個班裏,是他的學長。

這樣的情況直到傅嘉延高中才有所改善,傅嘉準越來越極端,最後被診斷出心理問題,被迫休學。姜晗不能讓傅嘉延和傅嘉準繼續待在一起,高中便讓傅嘉延轉到了另外一所城市的一所中學,便是C市的嘉年中學。傅嘉準情況略有改善卻好轉不多,姜晗陪同他出國。

那時傅嘉延已經憑借卓越的個人能力在網上結識了一些信競的大神,有些已經是常青藤的碩博,人脈寬資源廣,認識信安領域頂尖大牛,傅嘉延便出資籠絡。正逢政策變化,實體經濟倒退,傅氏江河日下岌岌可危,重要數據的洩露終於帶來致命一擊,百年家族企業轟然倒塌。

跨隔好幾個省份,傅嘉延也終於告別了那段灰色的過往。新的城市,沒有人知道他的過去,除了……原主。

沈荔這才知道,事實並非像傅嘉延說的那樣,因為推測出她失去那關鍵幾日記憶,所以謊稱有約騙了她,其實什麽也沒有。原主之所以能在傅嘉延厭惡她的情況下,跑在全校女生前頭捷足先登,確實是和傅嘉延有賭約。

原主對傅嘉延過於癡迷,想辦法借到賬號,用VPN登錄了他初中論壇,但凡搜索傅嘉延的名字,出來的貼子絕大多數都與弒父有關。那些議論不堪入目,別人怕,原主不怕。她先入為主了,對傅嘉延的過去全盤接受,卻腦子一熱,走了一條不該走的路。

原主威脅傅嘉延,如果不與她在一起,就把那些過去抖到嘉年來。傅嘉延不是那麽在意人言,但這些以訛傳訛的事,會給生活帶來不少麻煩,他不想回到每天都在處理麻煩的狀態裏。相比之下,多個形同虛設的女友會更省事些。

原主本無意於傷害他,只是想達成自己的目的,最後約定半年為期,努力蹦跶刷存在感,但傅嘉延已經對她厭惡至極,一個眼神都不願再給。

再後便是茶柔到來,劇情展開。

後續的劇情占了大半本書,卻不那麽重要,因為劇情線已經偏離。

但沈荔知道了系統對茶柔說過的話,知道了驅策茶柔完成系統任務的動力是什麽。

身為世界的主角,擁有超越常人的氣運,既可能作用於與生俱來的外在條件,又可能化作面臨糟糕困境的運氣。若與系統解綁,這樣的氣運會消失,回到原始水平。舉例便是,倘若茶柔相貌原有七分,財富原有七分,在氣運作用下達到九分,脫離系統後又會回到七分,錦鯉體質也會失效。

至於原始水平究竟是怎樣的水平,之前都不得而知,只能交給時間證明,和拆盲盒一樣刺激。

在原書中,女配沈荔因為戀愛腦而傻裏傻氣,不斷作死,在促進身邊人對茶柔好感度爆表的道路上不懈努力。茶柔相當於開了低難度副本,很快被眾星捧月,金手指越滾越多,越來越強效,甚至有了智商和情商的加成,還有蠱惑他人的能力,自然是沒有拆這個盲盒的機會。

現實卻不然,如今這盲盒非拆不可,所以茶柔轉學了,或許是想化解這份突兀的變化。

不僅她要拆,傅嘉延也要拆。

原書裏,傅嘉準在回國的路上就出車禍下線了,他只是一個工具人,作者塑造出這樣偏激極端的性格,是為了突出男主的美強慘。放在現實角度來說,傅嘉準下線得這麽順利,可能得益於傅嘉延的運氣,規避了潛在的隱患。

但現在劇情脫韁,傅嘉延氣運消失,傅嘉準沒有發生任何意外順利回國,可能就沒那麽好辦了。偏激的人事總是讓人頭皮發麻,想起那天少年陰狠的眼神,沈荔想她得盡快回去。

……

做好安排計劃重新打開手機的時候,沈荔正好看見裴星洲的消息。

高考結束了,似乎不怎麽適合宅在家裏。考生們都想著怎麽瘋玩,只有她直線去了書店,又直線回家開始看書,再列了滿滿一張計劃表,還沒想著放松。

沈荔想了想,第二天拉著裴星洲一起去了借宿的那座山。

本來想帶他去那座廟,那座廟卻消失不見了。

好在山上茂林修竹,清澗潺潺,霧氣繚繞,景色極佳,算是出游的好去處,不虛此一行。

裴星洲很早就約過她爬山,但一直沒找到機會,他知道她學習忙,便不打擾。但在她心情低落的時候,又會及時出現。

沈荔覺得裴星洲像是一陣風,不知不覺中無聲地把她的生活包裹起來。自己隱瞞他離開,說是不想徒添傷感,實則是一件自私的事情。

黃昏時刻,沈荔心中微動,又折返了回去。正如強烈的第六感,那座廟宇果然再次出現了。

她對裴星洲道:“那天我在這裏借宿,還借了點路費,現在得回去還錢。”

裴星洲應了聲好,陪她同去。

這一年房價水漲船高,全款買房的人已經不多了,葉氏夫婦折騰了很長一段時間,終於把房子賣了,搬回了老破小。

巨大的落差感讓他們心生怨念,偽造了一張虛假合同,自己從賣房的錢裏摳了一筆留下來,和沈荔說是房子難賣,打折賣出去的。

陳芝僥幸地想,就算是鬼魂,也不至於把每一筆賬都算清楚,又不是能洞察一切的上帝。倘若把全部錢款都上交了,他們會徹底回歸清貧的日子。

但沈荔真就盡可能算了大概,知道這筆錢遠遠不夠:“你們是來打發我的?”

“沒有……”陳芝低聲囁嚅,目光輕擡,打量著沈荔神色。

沈荔面無表情:“再給最後一次機會,二十三號以前,如果你們不是誠心悔過,我們拭目以待。”

陳芝確實不是誠心悔過,而是出於忌憚。她看沈荔沒有提及具體數額,說辭含糊不清,估計就是不知道具體有多少,但又想震懾她。所以她也只是浮於表面,零零碎碎地補了一點,然後繼續燒香拜佛。

二十三號這天,葉建華和陳芝擔心在外出現什麽意外,難以應對,一齊請假待在家裏。覺得就算是違背科學的事情,兩個人的力量總比一個人大。

他們備好幹糧,點了幾柱香,希望這是和平安定的一天,但這樣的希望很快就破滅了。

從上午九點開始,他們的手機開始瘋狂振動,近乎奪命連環call的架勢。陳芝覺得這不同尋常,因為她和葉建華都不是領導層的人物,朋友一般發的是微信,平時除了騷擾電話,幾乎沒什麽人找。

為什麽她和葉建華同時收到這麽多電話,而且偏偏是在沈荔口中的二十三號這天?

陳芝頓生寒意,抱著葉建華的手臂,慫恿他接電話。感受到男人手臂的顫抖,她心虛得有些後悔,要是不私留那些錢,他們就不用如此戰戰兢兢。

罷了,天還能塌下來不成,熬過去就好了,陳芝這樣想到。

結果電話那端是一個和藹的女聲,自稱沈荔的班主任。

接下來的消息更是讓他們瞠目結舌。

班主任竟然說,沈荔高考發揮極佳,一舉摘下全省的理科狀元?!

葉氏夫婦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高考出分的日子。

而他們連沈荔什麽時候回到學校覆學又參加高考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沈荔什麽時候到達了狀元水平,她明明生了那麽久的病?

恐怕這世界上再天才的學子,都無法信誓旦旦自己高考能發揮如常,超越所有人拿下第一。考試不僅需要實力,還需要運氣,沈荔如何能在十幾天前預知這一切,還這般胸有成竹?

這於夫妻二人完全是違規常理的事情。違規常理,那便是驚悚恐怖。這樣的喜事前,他們只覺得頭皮發麻。

好在那震得不停的電話,都是親朋好友打來的,除了對他們隱瞞沈荔康覆消息的嗔怪,更多的是驚嘆、羨慕與祝賀。說他們隨手培養一個孩子,就培養得這麽好。

葉建華剛開始幾個電話還接得直冒冷汗,多接了幾個,彩虹屁聽得多了,慢慢就飄了起來。

“是是是,還可以。經驗啊,我回頭和你交流!誒誒誒,謝謝!升學宴肯定會邀請你!補習啊,回頭問問她有沒有空,可能不一定有!”

不得不說,他們作為沈荔的養父母,在沈荔考上狀元這事上沾了極大的光。

葉氏夫婦齊齊松了口氣,從回避著不敢接,到恨不得有電話打進來,接受外界的溢美與恭維,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顛覆。

結果顛覆的不僅僅是他們的態度,從一個未知號碼開始,風向突然變了。

葉建華剛剛按下接聽鍵,尖銳的女聲就從聽筒裏傳來,張口就罵,而且越罵越難聽,什麽詞語汙穢便什麽往外邊兒冒。

“你他媽神經病吧!什麽素質!”葉建華聽得火大,二話不說叩了電話,眉宇間籠著慍氣。

陳芝隱約聽到有人在咄咄逼人:“怎麽了?”

葉建華無語道:“不知道,吵吵嚷嚷我耳朵都聾了!可能是個打錯的!”

他話音尚未落下,又一串未知號碼打了進來。

陳芝手機亦然。

葉建華和陳芝面面相覷,同時按了接聽,同時迎來了一串劈裏啪啦的指責,把他們人都懟懵了。

一連接了幾個電話,總算明白過來——

沈荔接受了媒體采訪,當著鏡頭的面把他們這些年做過的事情全部曝光了!

若說以前沈荔的掙紮反抗全都石沈大海,現在則不然。

她手裏有了積蓄,把自己收拾得精致亮麗,一改往日素色校服的沈悶,烏黑的長發披散下來,比翻倍的顏值更奪目的,是從內自外散發的氣質。

狀元本就是一個具有關註度和話題度的身份,加上出眾的外在,以及比其他省份狀元都要高出不少的恐怖分數——連語文這樣的學科都可以考上一百四十,沈荔很快在全國上下幾十個狀元中脫穎而出,以最美高考狀元的話題竄上熱搜榜,面臨無數媒體的采訪邀約。

沈荔沒有對外留葉建華和陳芝的手機號碼,只留了自己的,所有與媒體的交涉都是一人完成。她選擇在曝光度最大的時候,抖出這十年來的事情。

如今網上沖浪的主要群體都經歷過那場地震時鋪天蓋地的報道,對她印象深刻,還有不少人以她為素材寫進高考作文,只是不知道她的名姓。這會兒才知道,昔日的災區天使女孩兒已經成長為如今的高考狀元。

而當初收養她的這對“窮苦”父母,把熱心群眾捐助的善款全部自用,連沈荔用獎學金買了競賽所用的電腦也要譴責,理由竟然是沒有上交?

葉氏夫婦惡劣又偽善的行徑,很快掀起了網友的眾怒。

他們扒出了葉建華和陳芝的家庭住址和聯系方式,逼他們交出欠下的善款,並公開道歉。

剛剛祝賀過葉氏夫婦的親朋好友,一時間十分無語。葉建華口口聲聲說要分享教育經驗,結果平時不僅對養女不管不顧,還如此對待,現在養女考了狀元,竟還有顏面來領功勞。難怪養女一病倒就跑到市中心買了大平層,他們還真相信那是中彩票,眼饞得口水都流出來,原來是通過詐捐。

沈荔考上狀元的幾十萬獎學金,他們夫妻倆不會還要收入囊中吧?他們越想越氣不過,決定聯手阻攔,拒絕讓這樣的事情在眼前發生。

有了輿論的壓迫,葉建華和陳芝生活的平靜將徹底打破。沈荔見熱度漸漸起來,慢慢松了口氣。

她打開微博,卻發現和#沈荔 養父母#、#沈荔 最美狀元#、#沈荔 地震#並排上熱搜的,還有一個#沈荔 現實版豪門認親#。

沈荔沒有和豪門認過親,她和親生父母的五官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以為是什麽謠言,點進去才知道是重名。

這個世界上還有另一個叫做沈荔的女孩,從小被人收養長大,昨天才被豪門找回,是當地首富葉氏的千金,已經改名葉荔。視頻中的女生化著淡淡的煙熏,化妝技術很好,襯得五官很有味道。

不知為何,沈荔忽然想起了原主。

原主是煙熏妝的狂熱愛好者,可惜敗在了審美,不恰當的妝容遮掩住了精致的五官,變得平平無奇起來。

沈荔有些走神,直到再次震動的手機把飄散的思緒拉回。

高考出分後,給她打電話的大多是新聞媒體和熱心群眾。但這次卻不是為了采訪她,或者邀請她上什麽節目。而是說,那個曾經叫沈荔,現在叫葉荔的女孩,想要見她。

可能是冥冥之中的註定,沈荔在未知的牽引力下,沒有猶豫就同意下來。

她下午便動身出發,來到葉氏豪宅,迎接她的女孩兒和鏡頭下一樣,化著清淡的煙熏,眼睛裏透露出單純。

葉荔拉著她在露臺上坐下,開門見山:“同名就是緣分,我了解到你的情況了,願意給你提供資助,把你的銀行卡號給我吧。”

葉荔的簡單直接讓沈荔微微一驚,她神色稍動:“謝謝,不過我現在已經不需要資助了,你可以考慮其他人。”

葉荔歪了歪腦袋,表示不解:“大學不僅僅學費,生活上的開支也要很多,你可能低估了,不用客氣啦。”

沈荔自然不能暴露自己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打算,說道:“我拿到了一筆不菲的獎學金,足夠我花銷到經濟獨立。”

葉荔妥協:“行叭。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以來聯系我。”

“好。”沈荔喝了口下午茶,隨心地問,“你為什麽要幫我?是因為同名?”

“還真是這個原因。”葉荔說完,自己也覺得不可信,靦腆地笑了下,“還因為合眼緣?我看你覺得親切,想多交一個朋友。好吧,你可能看不太上我。”

沈荔:“不會,我看你也很合眼緣,不然今天不會赴約。”

葉荔:“是嗎?”

沈荔:“嗯,你的煙熏很不錯。”

葉荔:“是我的造型師給我化的,很多人理解不了,但我就覺得煙熏妝很美啊。你是不是也這樣覺得。”

沈荔:“如果化好看了,確實很美。比如克萊……什麽婷,一名外國女星,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她的煙熏很好看。”

葉荔眼神當即亮起來:“我知道!以前她是我本命!我就是因為她才開始化煙熏的!”

沈荔望著她笑了笑。

葉荔激動地說完,才反應過來,這是她上輩子的本命……她在這個世界,根本不存在。

所以,沈荔怎麽會知道她上輩子的事情?葉荔睜大了眼睛,手指有些抖:“你……你!”

沈荔微微垂眸,下定決心後道:“對,我和你來自同一個世界,不僅這樣,那個世界裏我還占用了你的身體。”

葉荔眼神失焦,整個人都僵滯住了。她緩了幾分鐘,才慢慢囁嚅道:“我以為我已經死了……你可不可以給我講講,那邊的故事?”

沈荔點了點頭,把穿書後的事情悉數告知。

完整聽完後,葉荔震撼得不輕。

一是震撼以前生活的世界竟然是一本小說,而她是炮灰女配……難怪事事不順心,茶柔也處處與她作對。

二是震撼眼前的女孩竟然能幫她打破了命運的桎梏與枷鎖,開拓出一條嶄新的路。

萬千話語堵在喉嚨口,葉荔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過了半晌憋出一個問題:“你……還能回去麽?”

沈荔嗯了一聲:“能。”

葉荔:“準備什麽時候回去?”

沈荔:“這兩天。”

葉荔:“那我……?”

沈荔:“如果你想回去,我可以幫你一起尋找回去的方法。”

葉荔:“我回去了,你就沒辦法回去了吧。”

沈荔:“是這樣。”

葉荔:“如果我是你,那邊的人於我很重要……我可能會選擇瞞著不說。”

沈荔:“那是屬於你的身體,也是屬於你的家庭,我當然要尊重你的選擇。”

葉荔:“你真好,我的身體能遇上你,她真幸運。”

沈荔:“嗯?”

葉荔:“不嚇你啦,我不會回去的。我當初穿成的是幾年前的原主,來這個世界已經很長時間了。無論是我的養父母,還是剛剛認回的親生父母,都待我很好。相較而言,那個世界才是冰冷的,就算你已經為我開創了條件……那些感情羈絆也是於你的,而非於我的。若問我後悔不後悔當初沒有主動爭取,對繼兄們好一點,自尊自愛一點……我想不是後悔不後悔的問題,當時處於那種環境下,陷入到了一種消極的情緒中,恐怕沒辦法再選擇第二種心態了。”

這個世界的家人主動地給了不主動的葉荔溫暖,讓她重新找到了歸屬感,找到了愛與被愛,人得到治愈,性格便比過去開朗活潑。

沈荔:“我能理解你,謝謝。”

葉荔:“不要和我說謝謝……我,不太能承受這個詞。我差點兒就在那個世界窩窩囊囊地離開了,應該是我很感謝你。而且就算我回去了,也沒有顏面面對他。”

沈荔:“他?傅嘉延?”

聽到這三個字,葉荔身形輕微地一顫:“嗯。”

沈荔聲線微沈:“前不久我知道了你們的賭約。”

葉荔目光躲閃。

沈荔:“很多情感上我能理解你,但這件事情上你確實做錯了。如果是別人,我可能轉身就走,我們做不了朋友。但你給了我一條命,我對你是有私心的。”

葉荔:“對不起,我知道我這個行為多麽愚蠢自私。如果可以,希望你能代我和他說一聲對不起。雖然已經過去很多年,但午夜夢回的時候,我還是會想起他。我不應該戳他痛處去傷害。”

葉荔眼尾輕輕下垂,手指緊張地絞在了一起,雖然她已經穿到這個世界多年,身上依舊有著一種單純的品性。

沈荔覺得葉荔說這話的時候是真誠的,原主的記憶和她的意識在同一片腦海共存,她熟悉她每一個想法。但她不是傅嘉延,無法替他表態,只是道:“我會代為轉達,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葉荔點了點頭,話中帶著堅定:“不會再有下次了。”

沈荔:“你好像變化很大。”

“是指戀愛腦嗎?”葉荔笑,“你知道我這副身體原來的主人嗎?她不是因為意外事故,而是自殺離開這個世界的。回看她的人生,站在旁觀者的角度,我才意識到自己多傻。愛情確實重要,但絕對不可以比生命重要。什麽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根本不應該這樣。”

沈荔:“嗯,在絕大多數時候,不應該這樣。”

葉荔:“話雖然是這樣說的,可傅嘉延依然是我這兩輩子遇到最好的男生。”

沈荔:“你沒有深入接觸,怎麽知道他是最好的男生?之前為楚佑死去活來,可他就是個渣男。”

葉荔托著下巴:“因為傅嘉延帥呀,你見過比他更帥的男生嗎?反正我沒有,顏值就是正義。”

“…………”沈荔差點被一口茶嗆到,又覺得不無道理。葉荔過去的戀愛腦,確實是只體現在帥哥上。楚佑別的優點沒有,臉和身材卻說得過去。

她們交談的話題愈發輕松起來,直到一個女生從門後探出個腦袋,和沈荔視線撞了正著,又慌慌張張地逃開。

沈荔覺得這張臉面熟,錯愕道:“那個女生是誰?”

葉荔低下聲音來:“假千金。我養父母是在醫院門口把原主撿走的,這個女生頂替原主在葉家住了十幾年。”

沈荔若有所思:“知道她親生父母是誰嗎?”

葉荔:“還在找。”

沈荔:“不用找了,我知道是誰,她肯定也知道。而且她親生父母就算看見了尋親啟事,也不會現在出來。”

葉荔訝然:“你怎麽知道的?你只看了一眼。”

沈荔:“因為她和我養父母太像了。她若不認識我,看到我就不會驚慌。”

沈荔終於知道為什麽葉建華和陳芝會這般“鼠目寸光”,不在意她的心情和感受,拼命利用她撈錢,從不指望她報恩。

原來他們早已經有了親生女兒,並和豪門千金掉了包,估計是害怕被發現又不願撫養,便把豪門千金丟在了醫院門口。

他們不是沒考慮過養老問題,反倒把算盤打得精妙——把親生女兒送入豪門,將來隨便繼承了一部分遺產,也夠他們逍遙後半生。

葉荔說:“你知道嗎,我一點也不想看見她。雖然養父母待我很好,即使沒有被葉氏找回,我這輩子也可以過得很幸福。但沒有這樁事,我身體原來的主人可能不會死。她太介意自己是孤兒這件事了,從骨子裏介意,和我當初介意自己是單親家庭一樣,別人怎麽勸都想不開。誰能想到她不僅不是孤兒,還是富豪的女兒。可爸媽好像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養了西貝貨這麽多年,也生了感情。昨天聽他們聊天,準備讓她一直在這生活下去。不僅僅是因為我自私,不想讓別人分走父母的愛,更因為心裏膈應。”

沈荔聞言沈默片刻,認真道:“我會想辦法讓她離開。”

葉荔握著茶杯的手收緊,眼神閃爍:“你是有什麽計劃?”

沈荔莞爾:“暫時保密。”

葉荔看著沈荔的笑容,眼眶沒由來地發酸,她上輩子接受的善意太少了,以致於別人對她好,她就有些承受不住:“你為什麽要幫我,雖說我給了你一條命,但這不是我主動選擇,而是上天的安排,我說了不用答謝我,你該謝的也不是我。”

沈荔:“你要心裏過意不去,可以認為我做這些事和你沒關系。我只是想讓葉建華和陳芝知道,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既然要離開這個世界,正好順水推舟。

傍晚時分,城市天際燃燒著絢爛的晚霞,天臺風聲獵獵。

裴星洲扶著欄桿,氣喘籲籲,盯住沈荔的背影,胸膛起伏:“你……要回去?”

沈荔沒有和他提及過任何計劃,裴星洲問出這個問題是下意識的,因為他知道她樂觀堅強,不可能因為任何緣由主動放棄自己的生命。

沈荔點頭:“我想。”

裴星洲:“為了傅嘉延?”

沈荔:“是,還有我的家人。”

裴星洲:“我以為傅嘉延對你來說,只是劇情線中不得不走的一環,走過去就好了。”

沈荔:“最開始是這樣,但後來發生了一些變化。”

裴星洲:“所以你從抗拒早戀到願意和他在一起,他是那個例外,對嗎?”

沈荔搖了搖頭:“我這兒從來沒有一條不能怎樣的規矩。只能說在他出現以前,我確實不太相信一段感情能讓我的學業達到這樣的高度。”

裴星洲:“他確實很強,可以全身心地輔導你,給你最大的幫助。”

沈荔望向他的眼睛:“裴星洲,我也很舍不得你,但我覺得你可以在這裏過得很好。”

裴星洲看出了她眼中的堅定,沈默地斂了斂眸。

他喜歡沈荔已經很久了,若要追溯,恐怕要從第一眼說起。去到她身邊成了朋友,卻始終沒有越過朋友的界限。因為其他男生和她告白,都被以不想早戀的理由拒絕了,後來旁敲側擊,沈荔說現階段學習為重,他便把心中的躁動壓了下去,高考後再計議。還有重要的一點,他沒有從沈荔身上感受任何逾過友誼的情感。窗戶紙的捅破,可能意味著至交關系的碎裂。

後來意外穿書,裴星洲了解世界的模糊梗概,意識到某天沈荔也穿過來了,完全可以想辦法告訴她他的身份,但冷靜過後他選擇了沈默。不僅沒有坦言,還對自我進行了些修飾,表現出與上輩子不同的性格。

這一點是出自私心:這個世界的他比上個世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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