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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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車足夠寬敞,兩人並排坐並不擁擠。但沈淮年遺傳了沈從舟的優良基因,屬於腿長星人,使空間在視覺上變得狹小。他不著痕跡地往窗邊挪了挪,給沈荔空出更多的空間。

沈荔目光盯在坐墊上,目睹了沈淮年臀部移動的軌跡,然後從書包裏取出一個三明治,遞給他:“你要嗎?媽媽給我塞的,吃不下了。”

沈淮年慢吞吞地看了沈荔一眼,然後接過撕開包裝:“謝謝啊。”

他想沈荔最大的變化不是發型妝容,而是眼睛。過去空洞無神死氣沈沈,糅雜著戾氣,如今笑起來兩眼彎彎,幹凈明亮,像藏了星星。

沈淮年想知道是什麽可以讓一個人脫胎換骨,結合一些坊間傳聞,琢磨道,莫非是因為愛情?

這個想法再次引來一陣急而烈的嗆咳。

“你……”沈荔擡了擡手指,望著弓著身的沈淮年,一臉錯愕,“不至於吧……”

原來沈淮年自己就能把自己嗆到,早上的意外說不定不是她的責任,虧她真情實感地用了整整三秒鐘的時間內疚。

沈淮年咳了半天才緩過來,覺得反正臉丟完了幹脆破罐破摔,把心底困惑問了出來:“問你一個問題?”

“好。”沈荔出於同情點了點頭。

沈淮年認真地問:“為什麽突然想讀理科?”

沈荔也認真地提醒他:“我們剛剛在餐桌上好像討論過這個問題,就,十分鐘前。”

沈淮年臉皮厚慣了:“不如再討論一次?”

沈荔歪了歪頭:“那我還是那個答案,理科更適合我。”

沈淮年仍不太相信,斟酌著說:“我聽他們說,八班有個男生……”

沈荔嗯了一聲:“傅嘉延。”

聽她這麽快接了預料之中的名字,沈淮年陷入沈默,心想還真是這樣。

他的心情無端有些覆雜,總覺得這個妹妹不再叛逆了還挺可愛,挺招人喜歡,怎麽看都是那小子占了天大的便宜。

“對,如果你對他有什麽想法……”沈淮年認為既然早上的時候沈荔喊了他一聲哥,他就有必要盡到一個哥哥的義務——雖然也只喊了那麽一聲,“總之小心點,傅嘉延不是什麽好人,也沒那麽友善,不像你眼睛看到的這樣。”

沈荔心道我當然知道,眼睛看著也不覺得他哪裏友善,像什麽好人。

聽語氣沈淮年好像和傅嘉延有什麽交情,可惜主線大綱尚很粗略,旁支輔線更沒有提及,不知道沈淮年是如何得到“傅嘉延不是什麽好人”這個結論的。

沈荔先行否認了沈淮年話中一些觀點:“想法嗎?真沒有。”

意識到她可能說得太雲淡風輕了,沈荔又垂下眼,睫毛象征性地顫了顫,顯得真誠一點:“以前是我不懂事,反正現在不喜歡他了,以後也不會犯傻了。”

說從來沒喜歡過應該也沒人信,從今往後,一朝頓悟改過自新便是她的說辭。

沈淮年咦了一聲,將信將疑:“真的嗎?”

沈荔擡起眼來,鄭重道:“當然,他有什麽好的,有你好看嗎?”

她心想其實比不了,不是一種類型的好看,五官各有各的精致,氣質也大相徑庭。畢竟是書中大佬,要想劇情蘇到位,讓讀者少女心爆棚,顏值肯定出類拔萃。他倆比她上輩子見過的任何一個男生都好看。

聽見沈荔正兒八經的誇獎,沈淮年瞬間心情大好,虛榮心得到滿足,也沒再計較這個問題。很多謠言都是以訛傳訛,當事人聽到都會覺得離奇,只有外人喜歡以踐踏他人顏面尊嚴為代價,孜孜不倦地津津樂道。

沈荔看著沈淮年一臉臭屁的表情,覺得適時候給他降降溫:“我開玩笑的,他可能還是比你好看一點。”

“…………”沈淮年神色瞬間有些垮。

今天路況良好,他們在七點十分準時抵達校門口。沈淮年座位靠近人行道,拿著書包先下了車,單手扶住車門等沈荔。

因為這個早晨,沈荔第一次主動和他說話,第一次用溫軟的聲音喊他哥,第一次幫他忙,第一次和他一起上學……還設身處地為他著想,為了不打擾他學習連題目也忍著不問了。無數個破天荒,似乎宣告著他們關系的破冰。

也許繼妹終於發現了他這個哥哥的好,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不做點什麽表示一下,他都不好意思了。

沈淮年想著自己是嘉年的門面之一,一群小姑娘在屁股後面追的,走哪都吸附無數目光,成績還數一數二,沈荔要仰慕他是很正常的事情,他大人有大量不計前嫌,願意帶她飛。

沈淮年完全沒料到,自己會慘遭拒絕。

“你先走吧,班主任讓我去辦公室等他,我還要買點東西。”沈荔挪到沈淮年的位置上,探出小半個腦袋,眼睛亮亮地說道。

沈淮年不動聲色地皺了下眉,覺得自信心有些受挫:“你不想和我一起走?”

沈荔認真地說:“不是,我真的要買東西。”

準備買的東西是本子和筆之類的文具。昨天去書店沒買,一是因為商場裏的文具一大半都是進口的,價格虛高。二是她以為原主會有。

結果整理完整個房間,她也只找到一根快沒水的筆,在紙上劃拉半天才出來斷斷續續的油墨。

這回沈荔徹底信了原主不是沒怎麽學,是一點都沒學。

不過沈淮年的詢問倒是提醒了她,以沈淮年如今在學校裏的熱度,他倆這麽並排走進去,估計論壇裏又是一陣血雨腥風。畢竟原主極度介意別人知道她是重組家庭,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是沈淮年的繼妹。

一般情況下,人們是不會把身邊性情大變的人和穿越時空這麽荒誕的事情聯系起來的。但她轉班已經引來了極大的關註,如果全校幾千雙眼睛都盯著她看,難免不會發現蹊蹺。要讓她頂著原主的妝容模仿原主的人格……難度實在太大了。還是盡量息事寧人,做自己比較舒服。

沈淮年對這一點不知情,熱情道:“沒關系,我可以陪你。”

沈荔:“你在嘉年人氣太高了,容易引起一些麻煩。今天論壇熱帖全是我,如果不想加熱的話,我們最好還是分開走吧。”

沈淮年想說沒事,他還沒有臭屁到擔心家人影響自己名聲的地步,但沈荔卻執意說,是她自己不想被推上風口浪尖。

話都這麽說了,沈淮年自然不好強迫她,他也不希望一番好意終成了困擾,循序漸進需要過程。

五分鐘後,沈荔把買好的文具塞進書包,向馬路對面走去。

嘉年中學的校門修建得非常氣派,不少人特意跑到這兒來拍照打卡,沾一沾才氣與壕氣。

沈荔走進校園沒多久,傅嘉延李珂南他們剛好吃完早餐,從食堂方向走了過來。

一大片烏雲不知道什麽時候移到了校園上方,天色灰蒙蒙的,但沈荔在人群中依舊打眼,白皙漂亮,仿佛是灰暗背景中的一抹亮色。

李珂南眼睛也跟著亮了起來:“誒?那不是昨天那小姑娘嗎?咱們要不要跟上去?”

易崇白了他一眼:“跟上去幹嘛,你跟蹤狂?”

李珂南:“看一下是哪個班的,我還來不及道謝。”

易崇無語:“人家說了不需要你的道謝。”

李珂南:“人家那是客套話你也信啊,反正我得送點謝禮,不然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易崇:“就你還湧泉,泥石流吧你。”

李珂南:“哎呀反正要報就完了,不要咬文嚼字。”

傅嘉延神情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說道:“作業抄完了?”

周一的清晨,肩上的任務總是比往常要更艱巨一些的。

李珂南和易崇幾乎同時臥槽了兩聲,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三樓樓梯口緊挨著高二年級教研組。

整個組裏都知道,七班班主任樊玲和八班班主任王羨林不對付。

因為這兩個班級平均分常年墊底,不分伯仲,已經在倒一和倒二的位置輪番坐了整整一年了,比年級第一第二打得還要激烈。

雖說七班有學神裴星洲,八班有學神傅嘉延,常年霸占年級前三中的兩位。但七八班的基本盤都太弱,憑一兩位高分的學生是撐不起來的。

樊玲和王羨林因為班級均分與年級均分的差距,常年被領導罵。但他倆沒有半點兒惺惺相惜的意思,每天做的最多一件事,就是互損。雖說這個“互”字,通常是樊玲挑起來的。

“你們班轉班生今天就要來報道了吧。”樊玲語氣中有幾分掩藏不住的幸災樂禍,她很少在清晨擁有這樣愉快的心情——班裏的學生總能把她氣得短命。

但今天意義非常,文科班那邊墊底的差生突發奇想轉理科了,而且去的班級的是八班。這意味著八班的平均分將繼續走低,也意味著七班墊底的概率大大減小了。持續了一整年的噩夢般的,薛定諤的墊底,就此告一段落。

“是啊。”王羨林埋頭整理資料,和樊玲的心情截然相反。周一總是格外繁忙,因為兩名同學轉班,今天的繁忙又多了一項內容。

“你說你們八班都那樣兒了,一個差生轉文科本來多麽好的一件事兒,結果……你說你招人也不招個成績好的。”樊玲呷了口茶,眼睛往王羨林桌上沈荔的資料上瞥。

王羨林沒空理她,筆尖唰唰唰地寫著材料:“這是學生自己選的,不說別的,我們也要講求一個先到先得的原則。”

“但聽說這位心思完全沒放在學習上,逃課遲到早戀曠考,樣樣不落。文科組那邊怎麽管都管不過來。她父母倒是很厲害,沈氏集團,全國知名的大企業……”父母有權有勢,意味著老師更難幹涉,樊玲壓著聲音——壓著剛好能讓整個辦公室都聽見的聲音說,“她還特別喜歡化妝,把臉上塗得烏漆嘛黑,馬上晨會了,最近查的嚴,老王啊別怪我沒提醒你,當心扣分……”

王羨林聞言,握筆的手微微一頓,神色變得有些覆雜。

樊玲一天天這麽聒噪,在耳邊喋喋不休,他早就習慣了。本來一只耳進一只耳出的不當回事——修養就是這麽煉成的。

但今天說的話,確實和客觀事實貼合,不無道理。

校園裏的流言蜚語他也聽了七七八八,說沈荔是為了追求他們班的傅嘉延,才不顧自己慘絕人寰的理科成績偏要轉到八班來。

是挺難整,但王羨林轉念一想,每個學生生而完美,還要他們教育工作者做什麽,年少時候心思萌動也很正常,只是缺乏一些正確的引導。反正八班也不會更差了,不如讓他試著雕一雕朽木,說不定哪天就雕成了藝術品。

王羨林對自己進行了一番心理建設,覺得想明白了些事,呼出口氣兒,心情似乎順暢不少。

他自認為做好迎接暴風雨的準備了,辦公室響起了叩門聲。

王羨林支棱起耳朵,只聽這力度不輕不重,不疾不徐,沈穩有力,恰到好處。

——不像一般差生敲門,因為骨子裏滲著自卑,底氣不足,叩門聲總是帶著點兒虛。也不像囂張跋扈的不良少年,敲得毫無規律而力度奇大無比,一聽就能聽出叛逆的味道來。

王羨林用一秒鐘時間對敲門聲進行了分析,發現不符合預想中任何一種,又生出一絲希望來,擡聲道:“請進。”

緊接著,一個纖細窈窕的身影走了進來。看清來者的面容,他差點感慨出聲,這也太他媽希望了。不過是……希望得不太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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