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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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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漸漸暗了下來,偌大的泰康宮內此時寂靜無聲,安靜的近乎詭異,內室裏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嘶啞的低叫聲。

像是瀕死的人,最後絕望的呼救。

然而守在外頭的太監竟是好像沒有聽到一般,躬身站在冷風中,瑟縮的搓著手。

北風呼嘯,鉆入窗棱,帶起內室帷幔的一角,又輕輕的垂了下去。

天啟朝最高貴的男人,九五之尊此刻只能直挺挺的躺在明黃的龍榻之上。

此刻他身前坐著一個女人,一個閉月羞花,貌如嬋娟的女人,往日裏他最寵愛的燕妃。

燕細細素白的手端著一只瓷白的碗,指尖朱紅的丹蔻在細白瓷器的映襯下更顯得飽滿,嬌翠欲滴。

往日裏甚是喜愛的一雙手,此刻在天啟帝容楚看來,像是淬了毒的誅砂,艷的讓人膽寒。

瓷白的碗內是濃稠醬色的藥汁,味道重得整個內殿都彌漫著一股子苦味,她將勺子勺出藥,細心的放在嘴邊吹了吹,感覺不燙了,這才送到天啟帝嘴邊。

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的天啟帝眼神已經從往日的暴怒,到現在的驚恐不甘,每送出一湯勺的藥,天啟帝都顫動的嗚嗚幾聲。

然而還是被灌了一嘴的苦味,藥汁順著他嘴角留下。

燕細細拿著帕子的手,一遍又一遍耐性的替他拭去。

“皇上,怎的如此不小心。”

到了亥時一刻,二皇子容淵準時出現在康泰宮內。

“燕妃,父皇可有說已經擬好的聖旨放在何處?”

他這聲音一出,床上的天啟帝眼珠猛然睜大,那眼神似是要生生將他吃了。

或許是往日帝王積威甚重,嚇得他生生退了幾步,身後卻叫一雙細軟的手扶住。

顧玉從他身後過來,嗔怪道:“殿下小心。”

容淵這才穩住腳步。

燕細細嗤笑一聲:“皇上如今這樣了,怎麽說聖旨在哪,還不若二皇子自己寫一份呢,反正玉璽在您手上。”

容淵皺眉。

“不行,聖旨本王一定要拿到,若是偽造聖旨,他日真的聖旨出現,豈不是讓人指摘本王名不正言不順,這事燕妃可要給本王抓緊,本王不想再等,可不要忘記你同本王的交易。”

燕細細眉眼微挑,輕笑道:“自然不會忘,只是二皇子明明答應過我會讓沈府的人都生不如死,怎得如今還不動手,您不是已經大權在握了?”

“你先辦好你的事再說。”

燕細細收斂了笑容,也不再針鋒相對了。

容淵走近床前,瞧了瞧天啟帝已經灰敗的臉色,見他死死的瞪著自己,有些心虛的別開眼。

這不能怪他,誰叫父皇你有意傳位給四弟呢,明明他才是嫡長子,這麽多年了,卻遲遲不立他為太子。

二皇子容淵出了康泰宮看了看高墻綠瓦內的漆黑的夜空,京都的夜好像很久沒有璀璨的星空了。

顧玉跟在他身後停下腳步,黑暗裏看不清他的神情。

“殿下?”

容淵回過神,眼神又恢覆了一慣的銳利。

“母妃那裏如何了,她還是不肯見我嗎?”

顧玉伸出纖細的手去拉他的手,柔聲安慰道:“殿下,這次您對平陽侯府出手,母妃雖是不太高興,可長寧郡主去見她,都被她回絕了,母妃心裏倒裏是向著您的,母子哪有隔夜仇,過些日子就好了。”

容淵點點頭,神情這才松快一些。

顧玉瞧著他神色的變化,眼眸微轉,又柔聲說道:“殿下,只怕聖上這邊要加快了,長寧郡主這幾日同國師大人有接觸,臣妾怕國師......”

容淵眼神微暗。

“應該不至於吧,前些日子長寧那賤人不是被國師拒了嗎?況且國師向來誰也不幫,也不太理國事。”

提起國師顧玉原本清媚的眼中閃過濃濃的仇恨,聲音瞬間涼了幾分。

“那是以前,現在有沈家在,那沈念念不是同長寧最要好嗎?您別忘了沈太傅可剛挨了杖責。”

對付沈家,就算那燕妃不說,她也會動手的,這樣就勢必會與國師為敵。

容淵目光閃爍,頓時有些慌亂起來,他向來是有些懼怕不茍言笑的國師的。

“那我們怎麽辦?”聲音裏夾雜著急躁。

“為今之計,只有盡快坐上那個位子。”

容淵一楞:“可是,聖旨”

顧玉有些惱恨自己夫君的優柔寡斷起來,可面上依舊不顯,依舊是以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陰狠的話。

“殿下,聖旨不重要,我們也是可以再擬一份的,玉璽在我們手上,只是聖上那不能拖了!”

容淵被她牽著的手一抖,半晌沒有言語。

那終究是他的父皇,他可以隨意殺任何人,也可以為了那個位子讓他半死不活的躺在床上,可弒父他還真下不了手。

顧玉似是看出了他的猶豫,朝他又靠近了幾步,聲線又壓低了幾分。

“殿下,這事與您本來就沒幹系,燕妃自會動手。”

容淵原本猶豫的神色一點一點變得陰狠決絕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隱在黑暗中的康泰殿,最後在握在他手上的手上拍了拍,算是默許了。

“等過了上元節,就動手吧!”

黑暗中顧玉眼眸晶亮,嘴角無聲的翹起。

從正月初六開始京都就下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這雨一直下到了上元節也不曾停歇。

這天氣又陰又冷,京都這個正月明顯不似往日熱鬧。

正月十六沈家嫡女補辦及笄宴,也沒有大肆操辦,就請了本家一些親戚以及一些要好相熟的人家。

及笄禮剛成,沈府門外就傳來不小的喧鬧之聲,天雖是下著小雨,可京都的百姓還是擠出來看熱鬧。

原因無他,國師禦用的馬車停在了沈府外,關鍵是車外跟著神機閣精壯的護衛,倆人一組擡著八大箱子,箱子上系著紅綢,看著一派喜慶。

關鍵是京都有名的舒媒婆也跟在其中。

這下原本安靜的街道瞬間被看熱鬧的百姓給點燃了氣氛。

沈府的下人看這架勢也是嚇了一跳,忙去稟報了自家老爺。

沈太傅拖著還有些疼的身子骨快步出來迎接國師,見這架勢也是嚇住了。

看著四周瞧熱鬧的百姓,這才緩過神來,忙請國師大人進了府。

沈府及笄宴雖是辦的低調,可也請了不少人的。

一身雪浪銀紋的國師大人身後跟著一眾侍衛擡著八大箱籠浩浩蕩蕩的就這麽走近了正廳。

大廳的賓客見這架勢也都嚇住了,光是國師大人本就夠嚇人了,如今還帶著紮著紅綢的箱子,連媒婆都帶來了。

眾人都被自己猜測給嚇著了。

可事實就是如此,等她們晃過神來的時候,那舒媒婆早就將話講的天花亂墜。

這是在給國師大人向沈家的嫡女提親!!

雖然京都對於沈家嫡女和國師各種傳言已經是耳熟能詳。

可那畢竟是傳言,如今親眼所見,才知道這國師大人對這沈家嫡女也是異常的重視,光提親就擡了這麽多的箱子,那要是成親那還得了。

況且往日也聽聞這國師沒少往沈府送東西,看來這沈家姑娘是真的攀上了國師大人了。

原本因著沈太傅惹了二皇子殿下厭棄的,暗地裏看沈府笑話,不與沈府往來的京都官員,只怕今日之後要上趕著巴結沈府了。

沈父沈母雖是被嚇到了,可倒底之前是有心裏準備的,這國師大人來提親他們自然是喜聞樂見的。

這婚姻之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這國師大人在媒婆提過親,征得沈太傅同意後,又鄭重的向站在正殿中的沈念念詢問是否願意嫁給他。

這著實少見。

在眾人嬉笑的目光中,沈念念含笑羞怯的點頭。

又在眾人的目光中,國師大人從身後銀勾手中接過一個用紅綢蓋著的托盤遞給了沈念念。

“及笄禮”

沈念念好奇的揭開那上面的紅綢。

紅綢揭開之後,正殿中傳來陣陣的驚呼聲,連當事人沈念念也是呆住了。

只見托盤之上是一襲火紅的嫁衣,以及一頂鳳冠。

嫁衣是最頂級的雲霧錦,而那雲霧錦同旁的又有不同,從不同的角度看去都能看到偶爾閃現清淩淩的華光,像是嬌艷的火裏開出了最美的花。

而那鳳冠整個呈現金色卻又不是常用的金絲,比金絲看起來更有光澤,折射出來的光叫人眼都有些睜不開。

鳳冠上鑲嵌的珠寶花,翠雲,珍珠更是讓人嘖嘖稱奇,工藝細膩的讓人驚嘆。

若是能穿上這鳳冠霞帔出嫁,一定是這天下最美麗幸福的女人了。

及笄禮過後,京都中,國師大人同沈太傅家姑娘的婚事就傳開了,原本笑話沈家的人都道這沈姑娘命好。

原本以為是個克夫的,不曾想是這顧家的公子福薄,承受不起她的富貴命。

國師大人地位超然,仙姿玉顏。

這麽多年從不近女色。

這沈家姑娘只怕是福澤深厚,貴不可言的。

只是這婚事不過轟動了一日,就叫另外一件更大的事情給壓了下去。

夜間卯時皇宮中的發生巨變,顧相連夜被召進了宮。

巳時末,宮中以及法華寺鐘聲雷動,足足敲了一刻鐘才停歇。

天啟朝聖上駕崩了。

消息一出,舉國哀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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