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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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先生想了想,卻也覺得這樣的做法沒什麽不好。

但……

“不管掌櫃是和打算, 總該提前向夢紅樓先生說一聲才是。”何先生嘆氣, “這世上本來沒那麽紛擾,只是因為種種誤會, 導致種種悲劇。你若是不打算與夢紅樓先生交惡, 還是不要與他產生誤會比較好。”

掌櫃連連點頭。

雖然這件事早就與夢紅樓商量過了,但他如今的打算, 卻是要開始將其他人寫的故事捧起來,難免會影響到夢紅樓的利益, 自然要知會他一聲。

他動作也麻利, 很快就與青柳接上了頭,然後讓她將這件事轉告夢紅樓。

青柳聽了這話的第一反應就是不同意, 她甚至覺得掌櫃忘恩負義, 靠著周瑤的故事將生意帶起來後,就想要過河拆橋。

掌櫃苦笑:“老夫也不想被人說閑話,可這茶樓畢竟是林家的,老夫只是個幫人打工的掌櫃。若是夢紅樓先生可以按時將書稿交給茶樓, 老夫也不是那等忘恩負義之人, 自然願意將夢紅樓先生的捧上神壇,但夢紅樓先生這段時間不是遇到事兒了, 總是沒辦法及時交稿嗎?茶樓裏的客人因為這件事早就鬧了好幾次, 這事兒不但對夢紅樓先生的口碑有影響, 對茶樓的生意也造成了一定影響……茶樓的賬冊是交給林家過目的, 若是生意受損, 或者對林家的名聲帶去了不好影響……老夫一把年紀了,實在不想晚節不保。”

青柳張了張嘴,這事兒其實很好解決——

只要周瑤可以保證按時將書稿交給茶樓,茶樓是萬萬沒有放著夢紅樓這麽大塊招牌不要,反而去捧一個新人。

可問題是,周瑤根本沒辦法保證啊!

掌櫃笑了笑:“雖然茶樓準備捧新人,但也請夢紅樓先生放心,只要等這段兒時間過去,夢紅樓先生可以準時交稿了,老夫保管夢紅樓先生還是茶樓的第一招牌旁人輕易越不過她去。況且,夢紅樓先生與茶樓簽訂的契書寫得明明白白,夢紅樓先生的收益大頭是茶樓的收益分成。茶樓越好,夢紅樓先生自然也會更加賺錢。”

掌櫃猶豫片刻,拿出一份契書交給青柳,“這是新的契書,還請青柳姑娘一定交給夢紅樓先生過目。也請轉告夢紅樓先生一句話,老夫一直記得,茶樓有如今的好局面都是靠了先生,只要有選擇,絕不會讓先生的利益受損。”

青柳有些拿不準註意,只能將此事告訴周瑤,讓她自己決定。

周瑤覺得挺好笑的,她自己沒辦法準時交稿,對茶樓想要捧新人的決定自然沒什麽異議。但茶樓掌櫃非得將此事與她的利益掛鉤,就有些厚顏無恥了——

就如今來說,當然是茶樓越好,她的收益就越好。但這都是建立在她的《盧生》還未完結的前提下的,等到盧生一完結,有其他人的故事撐場,這個故事的熱度很快就會冷卻,到時候茶樓必然不會再重覆地讓何先生說《未亡人》和《盧生》這兩個故事,那時候她與茶樓就徹底沒了關系。甚至她的下一本書,有了其他選擇的茶樓還願不願意與她簽訂茶樓收益分成的契書,她也沒辦法保證……

周瑤第一次升起想要改換東家的想法。

然後青柳遞了一份契書給周瑤:“姑娘,這是掌櫃讓奴婢轉交給您的契書,他還說了,只要有選擇,絕對不會讓您的利益受損。”

周瑤楞怔片刻,接過了契書。

契書的內容很簡單,但又不那麽簡單——

這是份茶樓與夢紅樓的分成契書,上面寫明了,只要夢紅樓的所有新作品第一次面世都交給茶樓,那麽無論她當月有沒有作品問世,她都可享受茶樓的兩成紅利。如果有新作品問世,還會有更高的分成。而且契書上對夢紅樓的要求,只有每年至少一部新作品,且願意幫忙修改其他作者的作品而已。

這對周瑤完全有利。

周瑤覺得有些驚訝:“這樣的契書,是掌櫃擅作主張,還是問過賈、林夫人後決定拿出來的?”

這個問題,青柳自然是不知道的。

好在周瑤也不在意。

她很快就想明白了,掌櫃會拿出這樣的契書,除了對她的感激,也有害怕她下本書另投他人的想法。

這份契書算是對她的籠絡。

周瑤看過契書,確定裏面沒有其他陷阱後,很幹脆地簽訂了契書。

得到周瑤允許不久,茶樓就開始捧其他人作者了。

作者和故事都是現成的——

之前掌櫃交給周瑤的幾個故事,經過她的修改,如今也是不遜於《未亡人》的故事了。就算作者名氣與周瑤有著很大差別,但有著夢紅樓修改的名頭,想必還是會有很多客人捧場的。

掌櫃不但安排了小二上街宣傳,那幾個被周瑤修改過的故事也正是上線了,而且將這幾個故事改編說書的,也全是茶樓頂梁柱何先生,連說書的時間,也都是客流量最大的未時和申時(13~17點)。

說捧人,掌櫃就沒有含糊的時候。

夢紅樓的讀者很多,若是平時,掌櫃這樣做也許早就引起了沖著夢紅樓先生來的客人的不滿,但誰讓,夢紅樓的《盧生》已經有半個多月都沒有新的稿子了呢?

這四個故事好歹還有一個“夢紅樓先生修改”的名頭,就算是沖著夢紅樓先生來的客人,也不好對掌櫃多說什麽。

於是,這幾個故事開始說書後,竟出乎其他看好戲的人的意料,還算風平浪靜。

以周瑤在現代看過新奇小說的眼光,他還覺得這四個故事有可取之處,已經足以說明這四個故事本身腦洞不錯,而且故事足夠優秀。

不過這些作者到底不如周瑤對網絡小說熟悉,寫的開頭也就沒有周瑤那般節奏迅速吸引人,一開始的時候,難免就有些客人覺得這幾個故事太過平淡,完全不如夢紅樓的《未亡人》和《盧生》。

但沒多久,故事鋪墊完成,開始發展之後,所有人也都漸漸沈迷其中。

因為已經離開了林家,周瑤的行動不再受限,於是她在聽說消息之後,便幹脆每日都帶著兩個外甥或外甥女到茶樓二樓的雅間聽故事,開開眼界。

按照周瑤之前的想法,四個故事當中,她其實覺得《戲說曹操》那一個故事應該更受客人歡迎,畢竟是歷史改編,而且那位作者本身才華出眾,寫出來的故事更是精彩絕倫;而她覺得第二吸引人的,則應當是那篇與自己寫法相似的《將軍令》,雖然開頭不一樣,但最後都是負心人受到了報應,實在大快人心。

反倒是借用了桃花源記的那一個故事,因為腦洞頗大,而且更偏向現代網文流行的沙雕文,她十分擔心這些客人會不會因為太過新穎、或是太不莊重而抵觸。

但顯然,經受過她兩篇小說洗禮的茶樓客人對此接受良好。

能到茶樓來聽說書的,就算家中不算富裕,那也必然是有兩個閑錢的。他們拿著錢到茶樓喝茶聽書,不就是為了找樂子?

而這篇與現代沙雕文十分相似的小說,帶給客人的樂子明顯比其他人要多得多。

所有客人在故事進入正題後,頗有一種“原來還能這麽寫”的想法。

而這樣的想法上一次出現,還是周瑤的《未亡人》橫空出世的時候。就算這篇文章在這些客人心裏的地位不如《未亡人》,但明顯,這個故事也給客人們帶去了無限歡喜。

而除了這一本沙雕文之外,最受歡迎的竟然是周瑤最後修改的那本偏懸疑向的小說。

周瑤拿到那本小說的時候,沒看多少字就發現了這個故事的作者肯定與仵作這個職業息息相關,因為他寫的案件用到了很多專業知識,而其中周瑤正巧知道那部分知識,是完全正確的。

唯一可惜的是,這位作者寫的小說專業性有了,故事性卻不如何出彩。

而這,偏偏還是最沒辦法改變的。

不過周瑤想著這個世界還沒有出現過這種破案的懸疑小說,題材十分新穎的,而這位作者寫得又十分專業,便將掌櫃拿來的稿子按照網絡小說的寫法修改、不應該是重寫了一遍。

但她想著,就算她修改之後有了很符合客人胃口的開頭,之後若是這個作者不能進步,這個故事估計也不太會受人喜歡。

但周瑤忽視了這個世界的讀者對新題材的期盼與好奇,也低估了這些人對官服如何破案的窺視欲。

更何況,茶樓還有何先生這樣的寶物,就算這本懸疑文的作者寫出來的故事不夠出眾,經過何先生的修飾,這樣新穎的故事完全可以從其他故事中脫穎而出。

再說,那位作者也並不是一點兒進步也沒有。

周瑤聽著何先生說著捕頭如何發現屍體,如何被兇手留下的幹擾線索戲耍,又在仵作的輔助下偵破了一起驚天大案……

這過程中,她竟然也隨著故事發展驚出了一身冷汗。

不得不說,懸疑向的小說實在太適合被改編說書了。原本不算驚險的故事經過何先生的二次加工,竟變得險象疊生。

就算是周瑤,也開始期待明天的說書內容了。

而之前被周瑤看好的《將軍令》和《戲說曹操》,雖然不及這兩個故事新穎和受人歡迎,但相比起其他酒樓茶館的說書故事,質量也遠在水平線以上,完全可以吊打那些故事。

原本因為《盧生》屢次斷更而流失的客人,又被這幾個故事吸引回來了大半。

原本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但所有人都沒有預料的是,因為這幾個故事的出現,夢紅樓以前超然的地位,竟受到了動搖。

許多茶樓的客人都覺得,這幾個故事完全不比《未亡人》和《盧生》差,有那麽一兩個故事甚至比《盧生》好得多。

周瑤的死忠讀者自然要反駁啦,他們直接提出這些故事本身就是經過夢紅樓先生修改之後,才有如今大受歡迎的樣子,若是沒有經過夢紅樓先生的修改,誰知道這幾個故事最開始是何種模樣,又會不會讓人喜歡?

“可這些故事若是原本就不夠好,夢紅樓先生難道願意出手修改嗎?就算茶樓掌櫃請求,她的時間也沒這麽閑吧?君不見,《盧生》這都斷更多久了。若是這些故事沒有打動夢紅樓先生的地方,他何必拿自己寫《盧生》的時間來為其他人做嫁衣?就算這幾個故事最開始的樣子不如夢紅樓修改後的那樣好,也不可能差太多!”

“就算這些故事在被修改之前就有自己的優點,那也完全不可能與夢紅樓先生的小說相提並論。否則,這幾個故事又何必讓夢紅樓先生修改呢?”

一開始發言,說這幾個故事不比夢紅樓寫的故事差的客人頓時詞窮。

反駁的客人頓時洋洋得意起來:“夢紅樓先生才是最有才的,其他作者豈可與他相提並論?”

這話一出,其他客人也不高興了。

要知道,雖然茶樓的大部分客人都是沖著夢紅樓先生來的,但自從有了這四本與夢紅樓先生的故事題材迥異小說面世,總有一些人更喜歡其他題材。

而其中死忠粉最多的,就是那本破案向的懸疑文。

在這些死忠粉眼裏,自己喜歡的故事才是天下第一好。只不過因為掌櫃一開始宣傳的時候就說了,這些故事都經過夢紅樓先生的修改,所以就算心裏覺得自己喜歡的故事比夢紅樓寫的《未亡人》和《盧生》更好看,本著對夢紅樓先生的尊敬,他們也沒有口出狂言。

但這人直接說其他人不如夢紅樓,他們當然就不幹了。

至少在他們心裏,夢紅樓是絕對寫不出破案這種類型的小說的,就算能寫,也不過是拾人牙慧,遠不如第一本面世的小說有開山鼻祖的地位。

於是,他們也開始反駁起來。

有人就說了:“夢紅樓先生的《未亡人》我覺得是真的好,而且他直接開創了一種新穎的寫法,而這種寫法讓故事更加平實、更加通俗易懂也更加吸引人,這是夢紅樓先生的優點。但《未亡人》的好,卻無法掩蓋《盧生》這個故事的平庸。就算你們覺得《盧生》很好看,難道可以掩蓋這個故事目前一直只是在重覆遇到危險、遇到美人、解決危險、將美人收入房中的過程?這個流程我都會背了,每當何先生講了今天的內容,我都能猜到下一個情節是什麽!”

其實《盧生》這個故事的脈絡雖然很像是不斷地在重覆之前的內容,但是情節設置卻完全不同,遇到危險不同,遇到美人的方式更是毫無相似之處。就算客人知道下一個情節會遇到美人,但怎麽遇到,遇到的是什麽樣的沒人,遇到之後又會發生什麽事……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猜到。

現代網絡小說那麽多,可用的套路數不勝數,周瑤自己還會原創一些新套路,若是被這些古人輕易就猜到了,那周瑤簡直可以去撞墻了。

而這,也正是《盧生》的客人每天最期盼的故事情節之一。

那位客人這樣說,實在有失偏頗。

但這不是在吵架嘛,自然要可勁兒地貶低夢紅樓,哪怕在他心底,夢紅樓根本沒有這麽差。

他這話一出,自然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說是其他作者比不上夢紅樓,但他們與夢紅樓之間的差距,也不過是暫時沒辦法掌握夢紅樓獨創的這種新穎寫法而已。等他們再寫一兩個故事,自然就能真正掌握這樣的寫法,到時候靠著自己獨特的故事,絕對不會比夢紅樓差,甚至可能比他寫的更好。”

“我就不相信夢紅樓可以寫出《仵作手劄》這樣邏輯嚴密、又有真材實料的小說。”

“對啊,《盧生》這個故事的構思就完全比不上《未亡人》精巧,夢紅樓不過才寫了一本小說而已,就已經顯露出了些許的江郎才盡之感,實在讓人扼腕嘆息。但這四位作者就不一樣了,他們不過才開始寫,就已經可以寫出這樣絕妙的故事,都說日久見人心,我看啊,這些作者也是日久見本事。等再過幾年,不、也許兩年都要不了,到時候這幾個作者和夢紅樓究竟誰更有才,大家就能親眼目睹了。”

這話一捧一踩,就差明擺著說夢紅樓江郎才盡,等到《盧生》這本庸俗之作徹底完結,吃完了《未亡人》的紅利,到時候他就會立刻現原形,絕對拿不出讓人耳目一新的新故事了。

夢紅樓的粉絲自然不幹了!

茶樓的客人大多是夢紅樓的鐵桿粉絲,聽到這話頓時群情激奮,險些一擁而上,非要將這些貶低夢紅樓先生的客人暴揍一頓才能一解胸中郁結。

茶樓掌櫃聽說大堂有人鬧事,趕緊跑了出來,眼見著兩方人馬就要起沖突,當即哭喪著臉上前制止。

不管是夢紅樓的粉絲,還是其他四個作者的粉絲,他們都明白自家作者都是靠著茶樓吃飯的,面對茶樓掌櫃的時候自然願意給他一份薄面。

一場爭鬥就此消弭於無形。

這件事被人當做笑談傳揚了整個京城,為茶樓又吸引來了一大批客人。

但這件事給周瑤帶來的影響卻不僅僅只有好的——

茶樓掌櫃是真的記得周瑤的好,所以這事兒才發生,他就立刻找到青柳,讓她轉告周瑤,叫周瑤一定要趕緊將《盧生》的新情節寫出來,否則以如今的情形,就算這幾個作者無法影響到夢紅樓的地位,她在客人之中的影響也會降低,而且就目前看來,沖著夢紅樓來的客人已經有不少倒戈,成了其他作者的粉絲了。

若是周瑤遲遲不寫《盧生》,她的客人恐怕會流逝很大一部分。

周瑤笑了笑,倒是不怎麽在意。

但青柳聽了這話卻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非得讓周瑤趕緊將《盧生》的新內容寫出來,然後拿出去打那些說聽江郎才盡的客人的臉。

為此,青柳每天只要有空,就一定會跟在周瑤身後緊迫盯人,非得逼著她走到書桌前開始寫故事才算罷休。

周瑤哭笑不得。

她倒是有心想要將盡快將《盧生》這個故事完結掉,可是如今還沒有搬離周家,自然不好整日縮在房中寫稿子。

而且茶樓那些客人的爭論,周瑤反倒不是很放在心上——

不管他們怎麽爭,反正周瑤自己得了實惠,錢到手了,她自然怎麽都不慌。

但聽青柳轉告的話,明顯掌櫃開始慌了。

周瑤無奈,只能趕緊給掌櫃寫了一封信,讓他不要太過擔心,原本是什麽打算就仍舊那樣做,不用太過顧慮她。

至於《盧生》的新章節,她手上雖然有幾章存稿,但也不好交給茶樓,畢竟她如今沒辦法保證每日更新,若是將新章節交給茶樓,等這些章節說完,到時候仍舊只能開天窗。所以倒不如先將這些稿子當做存稿,等到她穩定下來了,那四個經過她的手修改的故事也差不多完結了(那幾個故事相對較短),到時候直接拿她的故事頂上,茶樓的客流量也不至於受到影響。

而且在這段時間,她也可以琢磨下一本書的內容,若是能多存些稿子,也不至於一遇到事兒就開天窗。

青柳是什麽想法沒人知道,但掌櫃拿到這封信後,卻松了口氣。

等掌櫃看過夢紅樓寫的信後,又轉交給了何先生。

夢紅樓的所有小說都是何先生評說,與他相關的事何先生自然有知道的權利。而何先生在看到夢紅樓的信件後,反倒不如掌櫃放心。

“夢紅樓先生的利益明顯受損,竟還能這般大度?”何先生眉頭皺緊,“先生不會是打算下本書不在茶樓說書,準備換一個東家了吧?”

掌櫃恍惚一瞬,這才想起自己與夢紅樓先生簽訂的契書並未告訴何先生。他頓了頓,直接拿出與夢紅樓簽訂的契書交給何先生:“老夫也擔心夢紅樓先生覺得茶樓不重視他,於是氣急之下另投他人,所以之前在請示過林夫人之後便幹脆與先生簽訂了這份契書,以後夢紅樓先生與茶樓就真正地綁在一起了,若無意外,絕不會出現另投他人的情況的。”

畢竟茶樓的客流量是他一手帶起來的,若是轉投他人,還能不能造成這般大的影響,可就不知道了。

何先生仔細看過契書後,這才放松下來:“若是有這份契書在,掌櫃之前又何必那般擔心?”

掌櫃嘆氣:“這不是擔心夢紅樓先生覺得自己被貶低了,所以生氣嗎?《盧生》這個故事還沒完結呢,若是夢紅樓先生生氣了,非要拖延這個故事的結局可怎生是好?”

都說給錢的是大爺,雖然茶樓與夢紅樓之間是茶樓給錢,可茶樓的錢大部分都是夢紅樓引來的,他實在沒底氣充大爺。

他反倒覺得,夢紅樓先生是他大爺。

何先生笑著搖了搖頭:“又沒有影響到夢紅樓先生的利益,他不可能會生氣的。”

掌櫃原本是不信的,因為在他眼裏,文人大多是清高的,他們大多看重自己的名聲地位遠甚於金銀。

但夢紅樓先生給他寫的這封信,卻證實了何先生的說法。

他不由好奇:“何先生怎麽對夢紅樓先生這般了解?”

何先生失笑:“因為我就是這樣的人啊。”

哪怕是寫小說、講故事,故事的創造者也都會將自己的部分思想融入進去。也許是刻意的,也許是不刻意的,但只要認真去找、去思索,總能從中找到作者的些許觀點。

這也是賈敏當初看過《未亡人》之後,為何篤定周瑤不是這篇小說的作者,等確定周瑤是夢紅樓的身份後又大失所望的原因。

而何先生從夢紅樓的兩本小說裏面察覺到的,便是夢紅樓先生的豁達。

也不能說豁達,應該說是“面子不如裏子”的想法。

正巧,他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何先生才會這般喜歡夢紅樓先生的故事。

掌櫃的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麽。

一場關於夢紅樓究竟有沒有江郎才盡的爭論,雖然當日在茶樓時暫時打住,然而等到這些客人離開茶樓,遇到自己志同道合的朋友時,自然會忍不住多嘴幾句。

而朋友自然也有自己的朋友,於是一傳十十傳百,這個消息沒多久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更何況當天還有差點打起來了的新聞。

於是沒多久,不管是喜歡不喜歡夢紅樓的人,都會對他前後兩本小說說上那麽一兩句。有認為夢紅樓的《盧生》同樣吸引人,完全不必《未亡人》差的,自然也有覺得《盧生》德不配位,本身質量完全配不上他如今的名氣,側面論證夢紅樓就是江郎才盡的。

兩方人馬彼此互不相讓,各自拿出自己的論據試圖說服對方。

一場關於夢紅樓的爭論就此在京城打響,倒是將他的名聲往上擡了許多,也為茶樓吸引了許多客人。

而這件事,與閑王徒旻是沒有任何關系的。

徒旻只在意一件事——

“掌櫃,我家王爺托我來問一句,夢紅樓先生為什麽又斷更了?他是不是遇上什麽事兒了?他什麽時候才能恢覆更新啊?”

看過連載小說的人都知道,每天等更新的時候有多著急,等到更新之後就有多開心。然而若是每日翹首以盼,最後卻沒能等到期望的更新,那滿腔熱血被冷水兜頭澆下的感覺也絕對難受到讓人想罵娘。

徒旻不想罵娘,但他想揍人。

他甚至動了找到夢紅樓,然後將人抓到自己府上,由自己時刻將人盯著,不把更新寫出來決不罷休的想法。

甚至於,他還想著若是將夢紅樓抓到府上,每天寫一個故事是絕對不夠的,非得要每天七八個絕不重樣兒的故事才能勉強讓他覺得滿足。

但想到莊周夢紅樓與林家相關,而他又和林海算是同盟,徒旻只能無奈打消這樣的想法。

掌櫃可不知道閑王產生了這般危險的想法,他也不敢敷衍閑王派來的人,於是認真將周瑤給出的理由告訴了來人:“夢紅樓先生最近確實遇到了一些事,但並不是什麽大事,只是有些瑣碎,讓他沒辦法每天寫文章。老夫盡可以向閑王保證,只要夢紅樓先生可以保證每日更新,一定第一時間通知閑王。”

那管事有些苦惱:“我家王爺自從看過夢紅樓先生的故事後,對其他人寫的小說就不怎麽看得上眼了。如今幾乎只看夢紅樓先生的小說,您不知道,自從夢紅樓先生斷更之後,我家王爺每日究竟有多焦躁。”

掌櫃一臉尷尬。

夢紅樓先生不更新,茶樓生意受影響,還有無數客人每天來催,他也很尷尬呀。

然而夢紅樓先生又不是茶樓的店小二,他一個小小的掌櫃難道還能逼著人寫小說?這完全不現實啊。

那管事似乎也覺得有些強人所難,於是幹脆問道:“所以王爺讓在下來問,夢紅樓先生可是遇到什麽麻煩。若有什麽不能解決的事,盡可以告訴王爺,以王爺的身份,只要不是殺人放火這樣的大事,都可以為他處理,絕對不會讓俗事耽誤了先生寫文章。”

掌櫃:“……管事說笑了。”

這一句句的說得倒是好聽,但若是不知道夢紅樓的身份又如何為其排憂解難?不管說得再多,這位管事、不,應當說這位管事背後的閑王都只有一個目的——

想要從他這邊得知夢紅樓的身份,並打算以此和先生接觸。

掌櫃是瘋了,才會將夢紅樓先生的身份告訴閑王。

更何況,他還不知道呢。

那管事聽了這話,臉上頓時沒了笑容:“我家王爺說了,就算你不將夢紅樓先生的身份地址說出來,他也可以讓人去調查,根本要不了多少時間。你如今百般隱藏,也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況且我家王爺要來先生的身份地址也並不打算做什麽,他不過是覺得先生更新太慢,想要親自上門催稿而已。”

親自上門催稿,還而已?

掌櫃都要被管事這話嚇哭了:“您可別危言聳聽,閑王殿下是何等身份,怎可能為了一本不起眼的小說就上門催稿,這不是自降身份,讓人看笑話嗎?”

管事犯了個白眼:“怎麽就自降身份了?難道親自上門催稿了,皇上就要剝奪王爺的爵位了?我看你說這話才是可笑!”

掌櫃:“……管事先生,小的是真不知道夢紅樓先生的身份和住址,您就是問在多次,小的也是這個回答。”

那管事微不可見地輕笑一聲,不等掌櫃反應過來就再次開口,這次語氣就沒那麽和善了,反倒帶著幾分頤指氣使:“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等我家王爺將夢紅樓先生的身份住址調查清楚後,看他怎麽教訓你!”

說完,管事便拂袖而去。

等人走遠,掌櫃才直起身子,咽下口水,又摸了把頭上冷汗。

這閑王,是吃飽了沒事兒幹嗎?夢紅樓先生就算名氣再大,也不過是個寫小說的,何至於讓一個王爺這般窮追不舍?

他卻不知,等管事將此事回稟閑王徒旻後,徒旻並未如管事所說一般讓人去調查夢紅樓的身份。

一來是他已經大致猜到夢紅樓是個女子,且與林家有一定關聯;二來,就算查到夢紅樓身份,有林海在,他也不能按照自己想法將人抓來囚禁,於是還不如不知道。

但最重要的,還是他本來就沒打算調查夢紅樓的身份。

讓管事在茶樓掌櫃面前那般說話,也不過是作戲,好讓人覺得他是沒什麽本事、只能仗著身份到處耀武揚威的紈絝,對皇位沒有半分威脅而已。

如今朝中局勢緊張,就算是註定與皇位無緣的徒旻,也不得不多做一些準備,好從奪嫡之爭中獎自己摘出去。

反正他先天體弱,太醫早就放話他活不了多久。

沒兩天,下人前來通報,說是《未亡人》這本小說已經運往了全國各地的書肆,只等過幾天,到了徒旻親自找欽天監算好的黃道吉日,就可以直接開賣了。

這可是個好消息。

徒旻笑了笑,沖著管事擺了擺手:“你到茶樓跑一趟,將這個消息告訴管事吧。再有,《未亡人》開售的消息也該想法子讓京城眾人知曉,免得到時候開賣沒多少人知道,讓夢紅樓先生成了個笑話。”

笑話當然是不可能成為笑話的,光是《未亡人》這本小說的貴女受眾,就不可能讓這本書滯銷,但能讓《未亡人》刊印成冊並售賣的消息傳到更多人耳中,給書肆帶來更多進項,徒旻自然只會覺得高興。

徒旻府上有許多管事,每位管事的職能各不相同。其中有一位,則是專門為徒旻搭理生意上的種種事務。

做生意嘛,究竟該怎麽讓更多的客人知道商品的信息,這位管事再清楚不過。

管事直接找上茶樓掌櫃:“掌櫃,在下是閑王府上的管事,專門為王爺處理生意上的事務。因為過兩天《未亡人》這本小說就要開始售賣,老夫想著一定要讓更多人知道這個消息……”

他還沒說完,掌櫃立刻開口:“老夫一定在茶樓內宣傳此事,力保讓茶樓的每一位客人都知道《未亡人》開售的消息。”

管事笑了笑,搖頭:“這樣還不夠。”

掌櫃有些疑惑:“不知足下有何高見?若是有需要在下配合的,只管告訴老夫,老夫一定不遺餘力地完成你的安排。”

《未亡人》本來就是在茶樓內打響的名聲,若是可以暢銷,對夢紅樓先生和茶樓的名聲都有極大好處,甚至可能不僅僅更上一層樓而已。

有這樣的好處,掌櫃自然會處處配合。

管事點點頭:“掌櫃這樣說,在下就放心了。”

說完,他直接看向正在臺上說書的何先生,眼底精光矍鑠,“在下想著,何先生說書的本事幾乎稱得上是京城第一,若是在開售當日,可以請何先生到書肆內說一場《未亡人》,想必一定可以為《未亡人》招攬更多的客人。”

掌櫃張了張嘴,似乎完全沒想到管事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他遲疑起來:“並非在下不願應允管事要求,實在是何先生與茶樓只是合作關系,在下並不能不經何先生同意就提他答應到書肆說書。若是管事不介意在茶樓等待片刻,等何先生將今日故事說完,在下立刻讓人將何先生請來,詢問他的意見。”

管事眨眨眼,點頭:“那在下便等等吧。”

掌櫃松了口氣。

等到何先生講完一個故事,早早等在高臺旁邊的掌櫃便對他招了招手。

何先生見狀,先替還在等著下一個故事的客人們說明緣由,便直接從高臺上下來:“掌櫃找我有事?”

掌櫃愁眉苦臉地看著何先生:“閑王府又來人了,因為《未亡人》即將發售,他們想請您到書肆去說一場《未亡人》,想要以此招攬生意。”

這年月,能看懂文字的到底是少數,就算想要買書,也不清楚書中內容。

但若是有何先生在旁說書,做聲音廣告,也確實可以吸引更多的客人,對《未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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