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老人與百歲老人的相互嫌棄

“棠，剛才的吊燈不是年久失修，我看過切口整齊，像是人為，但是房子裏並沒有其他人。”車上只剩下兩人，史蒂夫說出心中的疑惑。

“是沒有第四個人，只不過有個脾氣不好的鬼魂。”

“哈？”史蒂夫猛的一踩剎車，幹脆把車子停到路邊，他需要緩緩。

看出老祖並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成分，史蒂夫終於無力的撫上額頭。

“你是說世上真的有鬼魂存在？”一想到身邊還圍繞著一群看不見的鬼魂，這種感覺可真不美妙。

“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誇張，想要成為鬼魂繼續留在世間沒有那麽容易，必須要有合適的契機才行。不出所料的話，我猜那個男人就是當年突然死去的貴族，而且不是一般的貴族，才能保留著生前的意識和容貌留在世上。”歐洲的貴族啊，老祖想起了身穿黑袍，頭戴尖帽的巫師。如果生前是巫師身份，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所以三代房主出現各種意外，就是因為那個男人不想別人占他的房子？”如果是這樣，史蒂夫不覺得這棟房子是個好選擇，今天的男人明顯想傷害棠。想到這兒史蒂夫的面容不由得嚴肅起來。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放心，那個男人傷不了我。我會找機會和他談一談，一般選擇成為鬼魂滯留在世，大多都是生前有未完成的心願，說不定我可以幫忙解決。如果他真的不願意離開，我也有其他辦法。”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尤其對於房子設計的不喜，都是故意的，在測試那個男人？”本來史蒂夫還在疑惑為何老祖突然一改常態，正常情況下即便真的不喜歡房子，也不會直接表現出來。

老祖點點頭，“誰知道那只鬼這麽不禁逗。”

史蒂夫有些無奈，對於老祖將自己置身於危險的舉動又有不讚同，哪怕他明白老祖有自保能力。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不會了。”老祖馬上明白男人盯著他的藍眼睛裏透露的意思，幹脆的投降。

聽到保證的史蒂夫才重新恢覆了正常神色，又似是突然想起什麽。

“等等，也就是大戰那一次你說有許多無辜的亡魂不只是說說而已，是真的看到了亡魂？”史蒂夫一直以為那一日老祖是因為看到許多無辜受死者心有不忍，才有這個說法。而且他一直想不明白只是彈了一首曲子而已，為什麽看起來損耗極大的樣子。老祖一直沒有主動提及，史蒂夫也就放在心裏沒問。

現在看來這其中還有他不知道的內情。

被問到頭上，老祖也不好繼續隱瞞，只是含糊道:“我只是想讓他們體面的走完最後一程。”

金發男人的眼中有震撼，有感動，又有擔憂，繼而被不讚同取代。老祖被這道灼熱又覆雜的眼神註視著，不知道為什麽莫名的升起幾分心虛，忍不住解釋道:

“那些人因為無辜枉死導致死後意識不清，滯留原地不能離開，還有許多形容淒慘。我雖然能力有限，但是至少可以幫他們做點事情，只是付出了一點點代價。”老祖努力描述的輕描淡寫些，更何況那次的損傷已經恢覆的差不多，他還從中得了些回饋。

“當時你除了意識不清，頭發也白了一大截，我不懂你的能力是什麽，究竟有多強，可是我有自己的判斷。棠，你告訴我，如果只是一點點代價，為什麽過去這麽久還沒有完全恢覆？”史蒂夫盯著老祖仍有些灰白的發尾，語氣帶了些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心疼。

他的安格斯本來就有傷在身！

為什麽這麽不愛惜自己！

這樣舊傷添新傷會不會留下後遺癥？

……

一連串的問題沖進史蒂夫的腦海，讓他的腦袋無法繼續保持清醒。

史蒂夫不知道老祖當初是如何在無法想象的恐怖攻擊下逃生，但他明白，如果不是損傷過重，不會直接變回幼崽形態，甚至失去了好多記憶，只能維持住本能。

這些都是史蒂夫在發現老祖就是安格斯之後，一點點推測出來的。試想如果不是記憶出了問題，前後表現絕對不會有那麽明顯的差別。

本來史蒂夫以為老祖只是撐著還未痊愈的身體，成為打敗異星人的主力，又關掉了傳送大洞。直到今天提到鬼魂的問題，史蒂夫才將一切串聯起來，終於明白老祖付出了他們都不知道的代價，只為了安撫戰場後的亡魂。

如果老祖的身份沒有被發現，史蒂夫不知道老祖在參加大戰前還有舊傷未愈，此刻知道真相後，更多的可能是欽佩和尊敬，為著老祖的無私奉獻，心懷人類。然而，史蒂夫從頭到尾都想明白，看清楚了。

史蒂夫只覺胸腔裏突然湧出一股憋悶，夾雜著無處發洩的火氣，瞬間沖上大腦，燃燒著他的理智，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他的表情一定難看極了，史蒂夫艱難的移開視線，微低著頭不想讓老祖發現。

駕駛位上的男人周身籠罩著一層壓抑的氣息，突然的變化讓老祖有些措手不及。

是因為他沒有如實相告生氣了嗎？

老祖否定了這個猜想。但是除此之外，實在想不出究竟什麽原因，才會讓一向溫和包容的金發男人如此失態。

按照美國隊長的道德準則，知道他犧牲小我拯救大我的無私精神後，不是應該感動的無以覆加嗎？為什麽感覺他像是幹了件大錯事兒一樣。

都說女人的心海底的針，現在看來男人的心也不好猜。老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面上安慰道：

“我現在不是沒事了嗎？有句話不是說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正好被我看到，總不能當做看不見，放任不管。”

“棠，那不是你的責任！”史蒂夫像是被刺激了一樣，語調沈沈，明顯在壓制著自己，卻帶著不容置疑。

這個世界上恐怕再沒有比美國隊長更有責任心的人了，結果卻反過來告誡他不要太爛好心，老祖有種美國隊長OOC的既視感。

“我想如果你有這個能力，一定做的比我還要盡心盡力。”

“棠，你和我不一樣。”史蒂夫看著身邊絲毫不將自己安危放在心上的人，心裏漸漸升起無力感。

這樣的棠讓他抓不住，總覺得有一天會輕飄飄的放棄生命，為了所謂的責任。這絕對不是史蒂夫想要看到的結局。

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需要美國隊長自我犧牲，史蒂夫不會有任何猶豫，心甘情願的立馬奉上一切。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所鐘愛，想要保護的世界。

可是這一切不該強加到棠的身上！

“哪裏不一樣？如果別人知道美國隊長在教人不要有過分的責任感，會不會立馬粉轉黑？”老祖仍舊沒有抓住史蒂夫真正在意的東西，言語間帶著玩笑。

還是這副滿不在乎的態度！

你就真的一點兒都不愛惜自己嗎？

史蒂夫想要質問，卻又覺得沒有質問的立場。名為理智的那根弦終於被沖破，再出口的話就讓人覺得不怎麽動聽。

“你只是這裏的過客，說不定哪一天就會離開，這個世界不需要你犧牲自己無私奉獻。”

你就當過來看看風景，散散心，不好嗎？要是覺得這裏不好，可以隨時離開。如果可以，請務必保證自己不受傷的前提下再伸出援手，這個世界就會因為你的饋贈變得更加幸運。

史蒂夫從發現真相的那一刻起，就有種感覺，老祖不會一直留在這裏，總有一天要離開。無論是之前的安格斯，還是現在的老祖，史蒂夫都不希望有分離的那一天，但卻知道他不能阻止這一天的到來。

老祖卻被史蒂夫的態度弄出了火氣，坐直身體，不再像之前那麽隨意，恢覆成一貫清清淡淡的表情：“你是覺得我多管閑事？這個世界恐怕沒有比美國隊長更爛好心的人吧！”

爛好心到邀請剛認識不久的人合住，照顧一日三餐，日常起居不說，還跑前跑後幫忙找房子，對別人的事比自己的事還要上心。

史蒂夫張了張嘴，終是無力的合上，他只是想讓棠好好愛惜自己，對待自己的生命不要這麽無所謂。

因為有一個人會心疼！

他的安格斯，不，是棠，擁有一顆世界上最柔軟的心。

“你今天一定累了，我們早點回去。”史蒂夫突然啞了火，語調也恢覆正常，仿佛剛才的隱忍和爆發都是錯覺。

發動車子，重新駛上公路。

哼，善變的老男人！一定是更年期到了。算了，他都活了一萬歲，就不要跟一百歲的老男人計較。老祖翻出手機，打開貪吃蛇的游戲界面，繼續闖關。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安靜的車內只有游戲的聲音，還有闖關勝利的提示音不斷響起。

史蒂夫看似專心開車，實則餘光時不時瞄過一旁幾乎要窩成一團的老祖，因為連續的勝利，渾身上下透著隱隱的興奮。

史蒂夫搖了搖頭，算了，他以後多操心一些吧。明明都活了一萬年，怎麽還是不會照顧自己。

車子在地下停車場停好，兩人相繼下了車，又仿佛賭氣一樣誰都沒有開口，就這麽一前一後進了電梯。

游戲正進行到關鍵的地方，老祖不舍得暫停，一心二用跟著史蒂夫的腳步進了公寓大門。誰知前頭的男人突然停了下來，老祖沒註意直接撞上男人堅實的後背，黑暗中男人突然轉身一把將人抱住。

幾乎要揉進身體的力道，老祖被抱得一個楞怔，雙手無措的垂在身側，游戲界面早就顯示“game over”。

這個用盡全力的擁抱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響起了略帶啞意的聲音：“棠，你要答應我，以後不論遇到什麽，一定要先保證自己不要受傷。”

老祖終於明白男人突然的情緒是因為什麽，被人珍視的感覺可真讓人上癮。

一股暖流自心臟處流向四肢百骸，讓老祖忍不住將時間定格到此刻，永遠沈溺於這個珍惜又用力的懷抱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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