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說道：“十元一張, 三十四張，可以寫你的名字。”

“好吧，”嶺聲摸了摸兜, 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說道, “我沒現金，回去給你轉賬吧。”

盛燦陽：“老板簽幾張？”

嶺聲也聽出盛燦陽和海日在跟他開玩笑了，笑了起來。

三個人一起往回走，嶺聲說道：“你們認識嗎？”

海日和盛燦陽都默契地沒有說實話, 盛燦陽半真半假地道：“他是我的粉絲。”

“他給我發微博私信求關註，”盛燦陽說，“他花錢花得多，我就和他私聯了。”

嶺聲已經長了記性，警惕道：“真的？”

海日說：“真的。”

盛燦陽說：“你也可以這樣, 明星什麽的都是假象, 很容易認識的。”

嶺聲一邊笑一邊心裏想是不是真的。

海日卻想，這個故事也許並不是盛燦陽隨口去說的，如果他和海日都在真實世界，他們想要產生關聯, 似乎也真的只有這樣了，也許盛燦陽曾經仔細構想過他們如果都不在這個世界，又要怎麽樣才能產生交集。

嶺聲對海日有些莫名其妙的好感, 總是跟在海日的身後, 海日倒在柔軟的布沙發上, 抱著抱枕補眠，嶺聲不知道在哪裏找到了一個魔方，在他的腳下, 盤起腿來玩魔方，海日睡得很熟，盛燦陽在客廳裏倒了杯熱水，倚在流理臺前，看著海日慢慢地喝水。

文昊走過來，說道：“茶？”

“水。”盛燦陽讓開位置，做了個請他過去的手勢。

文昊看了眼熱水壺，說道：“這麽奢侈，還煮熱水？”

盛燦陽說：“請你喝？自己倒吧。”

文昊楞了一下，著實驚訝了，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盛燦陽說：“水很好蒸餾，我剛看了下，工具都可以找得到。”

盛燦陽沒再搭理他，一邊喝水一邊看著海日。文昊倒了小半杯熱水，也站在他旁邊，向著他視線的方向望去。

海日睡著了，他的眉毛很濃厚，根根分明，但是眉骨卻很溫柔，讓他的眉眼看上去帶了小女孩的柔情，看著人的時候總是楚楚可憐又深情極了，但是他的下頜骨卻很英俊，讓他整張白生生的俊臉帶了羊般的柔軟和神聖。

海日把半張臉埋在抱枕裏，舒舒服服地睡得昏天黑地。

文昊也情不自禁地看了半晌，才意識到自己看著一個男人看了這麽久。

他又擡眼看了眼盛燦陽，盛燦陽帥氣的側臉神色寧靜，捧著水杯，但眼神沈甸甸的，似乎帶著濃厚得如同瀝青一般濃稠，帶了些難以言說的深沈感情，他慢慢地吹了口氣，又抿了口水。

文昊忽而想起一句話叫“鮮膚一何潤，秀色若可餐”。

文昊難以言說這種感覺，因為盛燦陽實在過於年輕了，他的臉上似乎不該出現如此深厚的表情，人的社會化表情是為了傳遞自己的情緒信號，那如此沈重的感情，文昊很難想象這樣年輕的少年會對另一個少年在想什麽。

文昊想說什麽打破這個沈默，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有感覺不該破壞此時的沈默。

盛燦陽也沒有任何想跟他聊天的意思，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文昊最後還是胡亂找了個話題，他看著海日，問道：“他是混血嗎？”

“是。”盛燦陽說。

文昊說：“怪不得。”

兩人便又是沈默，過了會兒，文昊道：“你們認識？”

盛燦陽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抱歉道：“不好意思，是的。”

文昊道：“羨慕你們年輕人之間的友情，我這個年紀已經交不到朋友了，我忘記是誰說過一句話了‘我這一生都在尋找，沒有意圖和利害關系的交談，一無所獲’。進入社會，大家大家都為了賺錢才跟你嘮嗑。”

文昊陷入了自己的愁思中，感慨道：“有時候你覺得有一個人挺不錯的，剛要和他交心，他離職了，人一走，關系就斷了。人和人的感情就這樣，說深厚也是深厚，能一起幹成大事，說淺薄也太淺薄了，只要工作沒有交集了，就馬上斷掉了。”

盛燦陽顯得有些不專心，過了會兒才說道：“都這樣。”

盛燦陽沒有社會經驗，對這些事情其實漠不關心。

文昊：“你倆一看就有感情。”

盛燦陽忽然說道：“藏好你的身份。”

文昊：“？”

“你太容易暴露自己了，”盛燦陽拍了拍他的肩膀，快速地說道，“如果有人接觸你，小心點。”

盛燦陽轉身，快步走開了，海日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忽然醒了。

盛燦陽遞過來一杯水杯，海日順手接了過來喝了兩口，問道：“我睡了多久？”

嶺聲說道：“不到一小時。”

海日伸了個懶腰，說道：“好香。”

盛燦陽坐在他身邊，沙發上還有海日睡覺的餘溫，把沿海的潮濕都蒸騰幹了，只剩下溫暖。海日順勢一頭栽倒躺在他大腿上，一頭頭發睡得亂七八糟，將醒未醒。

文昊忽然發現盛燦陽和海日仿佛是在一個畫面中，其他人都不存在了。

盛燦陽也沒說什麽，海日也沒說什麽，等了會兒，海日坐起來，問道：“你還沒拼好？”

“沒有，”嶺聲說道，“你會嗎？”

海日說：“拿來。”

海日拿過來擺弄了會兒，找到了點感覺，嶺聲只拼出了兩個面，湊過來和他一起討論，倆人腦袋湊到一起，嶺聲的胳膊放在了海日的大腿上，倆人大大方方地挨得非常近，海日還記得以前學過的公式，拼出了五個面，最後一個面弄不出來，盛燦陽在一旁等了會兒，有點不耐煩，拿過來轉了兩圈，拼出了六個面扔給了嶺聲。

嶺聲說道：“厲害。”

文昊從遠處笑著說：“你很聰明。”

海日意有所指，說道：“學這個追人嗎？”

盛燦陽以前在節目的時候表演過轉魔方，不管打亂到什麽程度都是一分鐘，這麽久不玩，現在已經慢了許多了。

盛燦陽呼嚕了他的頭發，笑了笑，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文昊說：“我感覺我們好像是來度假的。”

“你們都是幹什麽的？”文昊問道。

眾人隨口說了，文昊道：“我是個語文老師。”

海日一覺醒來就感覺處在一種朦朦朧朧的煩躁之中，對周圍俗世根本不關心。他坐下來仔細想了想，感覺是想讓這些閑雜人等趕緊退下。他還沒等找個借口過二人世界，唐穎拉著王書留的手下樓來了，說道：“都在？我睡到現在剛睜開眼。”

海日懨懨地說：“我也是。”

唐穎：“怎麽啦？”

海日簡直要煩死了，盛燦陽坐在沙發一側，轉過頭來對他說道：“下午出去。”

海日來了些興致：“去哪兒？”

盛燦陽：“弄點水和吃的。”

一行人似乎是來了荒島求生，十二個人分成了兩撥，前後腳出發了。文昊、嶺聲和王書留主動和他們一隊，因此鄭義便只能和上一個隊先走。

盛燦陽兜裏裝了幾個陶瓷杯，把裝食物的塑料袋遞給海日，身後背了個巨大的背包，海日兩手空空，一行人出發了。

海日和唐穎走在後面，王書留拉著唐穎的手。嶺聲走在海日大概半步前。

文昊和盛燦陽走在前面，文昊說道：“這似乎是沒有要絕咱們的路的意思，如果真的要咱們互相殘殺，就不會把咱們放在可以找到食物的地方。”

盛燦陽說：“可能是。”

文昊看了他一眼，說道：“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盛燦陽回頭看他，似乎有些奇怪他這麽問。

“你和你的朋友們都太淡定了，”文昊說，“讓人感覺很不安。”

盛燦陽忍了忍，還是沒忍住，說道：“你每一句話都在告訴別人你的身份。”

文昊：“……”

“我還是沒明白，”文昊道，“你是怎麽認出我是神的？”

盛燦陽：“你說的都是神的話。平民牌沒有選擇，只能大家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你是神，你覺得自己有選擇，所以總是瞻前顧後，想要找些更好的方法。”

文昊聽得很有意思，但是沒承認自己說話有問題，笑著道：“你是什麽身份？”

“狼，”盛燦陽隨口說，“離我遠點。”

文昊：“……”

盛燦陽說的話半真半假，但顯然已經對他的試探感覺到不耐煩了，文昊便不再說話。

與此同時，在這宏偉的宇宙中，同一時間線裏，無數個海島上也發生著類似的故事。無數的死者被分配到一個又一個的海島上，他們的故事走向各有不同，人每時每刻都在做著不同的選擇，然後馬不停蹄地奔向命運。

一共四十三個同時開始游戲的海島中，如上帝視角一般，畫面一一切過去，目前一人未死的海島還有三十八個。

大多數的人在剛剛進入游戲的時候都選擇了靜靜地觀望。

大家到了海邊，用陶瓷杯和鐵盆裝海水，幾個人輪流點火，近兩個小時才點了起來，把水放在火上，塑料袋支在海水上，接下來就是慢慢地等待。

海日坐在火邊，一邊曬著太陽，一邊等待塑料袋上結成的水珠滑下來，聚成一團。

眾人終於各忙各的去了，海日和盛燦陽坐在一起，此時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

海日說道：“好漂亮。”

“嗯，”盛燦陽說，“你記得今天。”

海日：“？”

盛燦陽重覆了一遍說：“記住今天的夕陽。”

海日感覺有些莫名其妙，盛燦陽的面容被橘紅色的日光蒸得暖洋洋的，他看著海面，提醒道：“咱們第一次看海。”

海日說：“哦，對。”

盛燦陽把這些小事倒是記得清楚。

“美麗的東西之所以美麗是因為留不住。”盛燦陽說，“見過就行，留在心裏吧。”

海日感覺他的話裏有些悲傷，下意識地去端詳他的神色，盛燦陽卻捏著他的臉，讓他轉過去，面對著一海的落日，說道：“給我看。”

海日笑著抓了把沙子，灌進了他的衣服裏，盛燦陽站起來趕緊抖衣服，道：“這沒水洗澡！”

盛燦陽一揚手，作勢也要揚一把沙子，海日一躲，盛燦陽打開手，手掌心幹幹凈凈，什麽也沒有。

盛燦陽帶著少年的鬥氣，一擡下巴說道：“看到了嗎？咱倆的差距。”

海日大笑了起來。

但是他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就算是開玩笑，盛燦陽也不會還手，更不會欺負他。那其實也就可以猜得到，盛燦陽更不會讓他有任何危險。

人的行為可以說謊，眼神、語言都可以說謊，但如果一個人方方面面都在說他有多喜歡你，那這份喜歡就是真的，真得無可救藥。

作者有話要說：好甜，媽的。

為了日更，看看我幾點還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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