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出生以來第一次知道心原來真的可以跳到這種程度。

他甚至怕自己當場窒息暈死過去。

這是什麽情況？

荷爾蒙作用下的意外沖動嗎？

海日大腦徹底死機, 一丁點兒都不再運作了，他感覺自己像是隨風飄蕩的塑料袋，完全失去自主意識，全看風要把他吹向何方, 這他媽的難道要吹到九霄雲外嗎！

盛燦陽胳膊撐在海日的耳邊, 俯身在黑暗中看著他, 眼睛很亮，海日好像只在動物世界裏看過這麽亮的眼睛。

我是該前進，還是該後退？

其實左右不都是死嗎？

海日懵了一瞬間，全憑本能，擡起頭湊上去，閉著眼又吻了上去。

盛燦陽把他向後一推，海日栽倒在枕頭上，血腥味兒在鼻間圍繞著, 盛燦陽破開他的牙關長驅直入, 海日瞬間變為被動，張著嘴回應。

盛燦陽的手伸進了海日的腰間, 海日感覺到他手上還有血沒擦幹的感覺，海日氣喘籲籲, 徹底清醒了。

盛燦陽深吸了一口氣, 把頭埋在了海日的脖頸間。

海日：“……”

海日下意識地拍了拍盛燦陽的後背, 那居然是一個安撫的意思。海日也不清楚自己在現在到底在想什麽。

沒關系？媽媽都懂？

不能吧。海日想, 我只是入魔太深了。

過了會兒，盛燦陽坐起來, 在黑暗中沈默地看著他。海日的心裏已經成了起了颶風，他的精神小船在風浪中搖搖欲墜，面上反而平靜無波。

“你……”倆人同時開口。

然後又一起道：“我……”

倆人一起笑了聲, 盛燦陽一甩手，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宣布道：“我追你吧。”

海日：“？”

海日：“？？？？”

我！瘋！了！嗎！

還是說地球已經毀滅了！人類要完了嗎！還是說我已經死了？！

海日茫然地舉起手來，在空中無意義地揮了揮，然後又空落了回去，不知所謂地把自己的劉海往後梳了梳。

海日說：“哦，好的。”

盛燦陽居然感覺松了口氣，放松了很多，躺了回去，和海日肩並著肩。

海日左思右想，沒想明白。

他居然喜歡我嗎？真的假的？為什麽呢？喜歡哪裏呢？

善宇搞了那麽久都沒搞到手，為什麽就喜歡我了呢？

海日甚至在想：“這裏有賣彩票的嗎？是不是應該買兩張？”

盛燦陽道：“怎麽不說話？”

“有點懵，”海日實話實說，“不知道說什麽。”

盛燦陽：“懵什麽？”

海日：“就……很懵，算了，你不能理解。”

盛燦陽轉過臉看著他，海日這時候卻不敢跟他對視了，盛燦陽說道：“聽見你的心跳聲了。”

海日：“……”

海日被他搞得滿臉通紅，一直紅到現在，沒下去過。

盛燦陽伸出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說道：“我也是。”

海日感到他的心臟也在瘋狂地跳動。盛燦陽摸了摸他的胸口，倆人似乎感到了一瞬間的共振。

海日說：“你……”

盛燦陽道：“第一次跟人告白。”

“沒有吧？”海日說，“等等，你告白了？”

盛燦陽：“這不算嗎？”

海日：“哪句？”

海日以為自己真的聽錯了。

盛燦陽只好說道：“我喜歡你，可以追你嗎？帥哥？”

海日矜持地道：“可以。”

盛燦陽好笑地笑了。

海日經常會被人喜歡，被人告白，兩情相悅還是第一次。但他以為自己是單戀，他還以為自己一輩子都只能看著盛燦陽的背影，等不到他轉身。

海日從來都沒指望過自己的愛會有回應，他甚至告訴自己：暗戀並不卑微，因為他也獲得了快樂。

但是沒想到盛燦陽會回頭註視他。

也許盛燦陽和他沒有美好的結局，他們兩個想要有美好的結局實在是難度太大，但海日還是感覺，在聽見盛燦陽說喜歡自己的那一瞬間，仿佛真的人生只剩下喜悅和幸福。之前的一切苦難可以既往不咎。

海日沒想到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盛燦陽說：“第一件事。”

海日：“？”

盛燦陽伸出手來，問海日要他的手機，海日遞給他了，盛燦陽用他的指紋解鎖，然後在他的好友裏翻找起來，半晌後找到了那個酒店前臺。

盛燦陽點開聊天記錄，看上去還算是滿意，海日以為他想刪了，盛燦陽卻說道：“就這？”

海日：“啊。”

盛燦陽：“我和他競爭上崗，怎麽樣？”

海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過了會兒，他發現盛燦陽居然是認真的，海日道：“你沒事吧？”

盛燦陽道：“還有別的嗎？”

海日：“……沒了。”

“哦，”盛燦陽說道，“那我就這一個競爭對手了唄？”

海日無奈地道：“你沒有競爭對手……”

其實追於不追，都是模糊的，在海日看來，他其實已經算是答應盛燦陽了。

都這個份上了，什麽追不追的？

“得有，”盛燦陽認真地說，“我追你，你看我行不行，再決定。”

海日看見他的神色，很反常地認真，海日心裏一動，不知道為什麽，海日感覺到盛燦陽似乎有些顧慮，他好像有些自卑——更準確點說，他希望海日將他淘汰掉。

如果是這樣，海日也就真的明白了盛燦陽的意思，他是真的喜歡自己，但是他希望海日不喜歡他，拒絕他。

海日看著天花板上的燈，說道：“我知道你想什麽。”

盛燦陽：“我可能陪不了你很久。”

海日一晚上簡直像是過山車一樣。

盛燦陽平靜地道：“來這裏的時候，我的絕望值破了歷史記錄。”

“也就是說，從來沒人比我更想死，”盛燦陽清亮的嗓音在黑夜裏把悲情講得更加動聽，“無時無刻都在想。”

“這裏絕望值就是錢，你越痛苦，就越富有，我來了這裏之後，積分就幾乎夠了。做了幾場任務，死亡申請也不給通過。我在這裏待得還算舒服，當時也沒想過很多，不通過就不通過吧，”盛燦陽道，“但是有一次我任務輸了。”

海日：“……”

盛燦陽道：“我被當作兇手，票出去了。”

海日不可置信地道：“什麽？”

“剛參加的時候沒什麽經驗，不太小心，”盛燦陽說道，“就輸了。輸的時候還想，反正死也死不了，回去就回去吧，也沒什麽。但是回去不到幾分鐘，我就又回來了。”

盛燦陽道：“我回到現實之後……馬上拔了自己的儀器。”

海日無意識地掉了一滴眼淚，他低聲道：“你原來醒過啊。”

“我回去之後，根本承受不了，”盛燦陽從始至終，都像是在講別人的故事，“壓力焦慮突然就撲面而來，一刻都忍受不了。”

盛燦陽對海日說：“那裏不適合我。”

海日說道：“怎麽會這樣呢？”

可是這個問題誰能回答呢？盛燦陽如果知道答案，他又怎麽會走到這一步？怎麽會這樣執著於死亡？

海日：“這麽多年，你都是這樣過來的嗎？”

“很奇怪，”盛燦陽說道，“好像是出道之後，才開始有這種感覺。當藝人還是壓力比較大吧。”

海日把頭放在了他肩膀上，一種無聲的安慰。海日感覺一切言語都表達不出自己現在的心情。

盛燦陽低頭看了他一眼，輕聲說道：“所以我也想和你一起回去，我們一起治病，但是我可能，陪不了你。”

海日不知道能說什麽。

盛燦陽道：“所以我追你，你好好考慮一下。”

海日哭了。

盛燦陽感覺到了胸口的潮濕，馬上低頭去看他，海日卻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哭得非常傷心，一聲不吭地流了滿臉的淚，盛燦陽哭笑不得，說道：“怎麽了怎麽了？！”

海日搖了搖頭，卻停不下來。

盛燦陽有點手足無措：“別別別，哥，別，你想幹啥？你想要什麽？唉，怎麽了啊！”

海日也想讓自己別哭了，卻忍不下來。這和盛燦陽喜不喜歡他沒有關系，他是現在才知道，盛燦陽曾經醒來過，醒了之後，還是選擇了離開。

海日曾經無數次想過，在事情發生之前，如果能給盛燦陽更多的安慰和愛的話，也許一切都是可以改變的。如果事情發生之後，能搶救得及時一點，也許能救回來一命。

所以海日真的很難接受盛燦陽是醒來之後，再一次選擇了離開。他感覺自己精神幾乎崩潰。

盛燦陽還以為自己的悲慘經歷讓海日感同身受了，只能去給他擦眼淚。盛燦陽道：“是挺慘的，但也不至於哭吧？”

海日連哭帶笑，罵了他一句。

盛燦陽道：“哥，真挺喜歡你的，你別介意我過去，我沒談過，入行之前太小，出道之後也不敢談，善宇那個，我不知道算不算在談戀愛，但也斷了。”

盛燦陽出乎意料地樸實地告白：“我說喜歡你，你也別有壓力，就只是喜歡，想對你好點。我是不是年紀有點小？會不會有點沒安全感？不至於吧。”

海日開門見山地問道：“你還喜歡善宇嗎？”

“……”盛燦陽無奈道，“怎麽可能啊。”

海日：“不會有什麽白月光的戲份吧？”

“除非他也死了，”盛燦陽說，“我這輩子還能遇見他？”

海日一想，倒也是，但是他對盛燦陽這個答案並不是很滿意。海日一直心裏挺膈應善宇這一茬的，他從激動中慢慢地清醒出來，反應過來，盛燦陽就算喜歡自己，也是被善宇掰彎的。太惡心了。

盛燦陽不可置信地道：“說了這麽多，你就關註這個？”

海日理所當然地：“不然呢？”

盛燦陽道：“早就過去了。早知道我不跟你說這個事兒了。”

海日心想：“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但盛燦陽上次和他聊天的時候，好像確實沒說過自己喜歡善宇。

海日心裏多少舒服了些。

盛燦陽道：“這回答合格嗎？”

海日：“勉勉強強。”

盛燦陽笑了。

托盛燦陽的福，海日已經完全不在乎死者撓墻櫃的背景音了。

作者有話要說：鬼：給點面子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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