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封的神色不變，淡淡的看著她。

“青歡不明白，為什麽皇叔當年對眾皇兄爭帝位的時候袖手旁觀，不去阻止他們呢？”顧青歡仿似被他的目光鼓勵，於是鼓起勇氣的問道。

顧一封的眸光微微一閃，意外於她竟然問他這個已經被問了無數次的問題，然後才道：“本王為什麽阻止，又憑什麽阻止？”

“若是有皇叔你阻止，就不會有大杞國顧氏血脈只剩下我們兄妹兩人的情況。”顧青歡撇了撇嘴道。

“呵！”顧一封冷冷一笑，後道：“你認為，本王阻止了，就會剩下更多？”

顧青歡張了張嘴，還沒說話，便聽到顧一封道：“然而，在本王看來，若是本王出手，最後剩下的，恐怕就只會剩下唯一的一人，連你們倆，以及被流放於外的那人都不會剩下。大杞的帝位從來都是充滿血腥和手段。”

當時的混亂，他不是看不到，而是無論他出手支持哪一方，剩下的都會死無葬身之地，連帶著他們的家眷，都會被滅門。

“呃！可是……”顧青歡一噎，然後又道：“當時朝廷內外，有許多大臣都很信服皇叔你的啊？你震臂一呼，他們指不定都會讚成和擁護你。”

“……青歡。”顧一封看著顧青歡半晌，然後沈聲道：“你是在試探本王嗎？”

震臂一呼，這是要結黨營私，準備謀反的情況吧？

被他如此高深莫測的眸子盯著，顧青歡一僵，有些心虛的目光外移，道：“這……這不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嗎？明明皇叔當時，就差臨門一腳……”

“臨門一腳！”顧一封淡淡的端起桌上的茶杯，揭開杯蓋子，端詳著杯中的茶水，道：“青歡，你還是經歷得少了些。”

顧青歡一楞，看著他，靜待下文。

“本王在和你父皇一起為朝廷效力的時候，雖然本王是作為他的刀，一把殺人的刀，無論所殺的人是對或錯，我都不會留情，你知道是為什麽嗎？”顧一封用杯蓋輕輕的撇去茶上面的茶沫，狀似閑適又隨意的道。

“因為……那些人是父皇要你殺的？‘顧青歡忐忑的猜測道。

”對。“顧一封微閉了眼簾，腦海中閃過無數當年曾被他宰殺的人，一個景象接一個景象，接連成一片，可組成一個人間煉獄。

他頓了一下，閉了閉眼，像是把那些記憶深埋在腦海深處，然後才繼續道：”同時，那也是為了你父皇，也是我皇兄坐在帝位上坐得更穩而為之。“

從來成大事者，都是一將功成萬骨枯。通往那個帝路上，滿布屍山血海，血流成河。所有妨礙先帝的王位穩固的人，均被他一劍殺死，無一幸免。

顧青歡一怔，然後腦袋裏掠過所看到的史書和秘史，當下眸光微沈。

現在聽了顧一封的一番話後，她才發現，想做一代明君，除了需要賢臣之外，還是需要奸臣的，君與臣，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紅臉，暗中還有無數殺人的刀，表面上是奸臣所害，但又有誰知道其中有多少，是為君者的意思。

從來世事均有兩面，是以看者如何分辯而已。

但如果是她，她就不想要有這樣的情況出現，然而，若是出現兩難的情況，那她難道就要……

看到顧青歡似乎是明白，又似乎是不明白，臉上漸漸出現糾結苦惱之色，顧一封又道：“正因為本王知道自己不適合為君為帝，所以就不阻止他們之間的競爭。帝位，向來是能者居之。在半途上被殺掉，只能說他命中註定。”

顧青歡一楞，道：“何謂命中註定，皇叔怎麽看出是那人的命中註定？”

陰陽雙子說她會名動天下，踏上女帝的路途，但是她在看過這麽多書，獲得越來越多的知識之後，越來越覺得此路的艱難，有時候也不禁產生一絲懷疑：她真的能行嗎？

顧一封靜靜的凝視她半晌，在顧青歡忍不住要發問之前，身上的恐怖威壓便向她籠罩而來。這是他如此多年來殺人所凝結的煞氣，暴戾，恐怖，壓抑，是最能測試出人的極限的氣勢。

顧青歡一僵，頭的冷汗直流，但面對這樣的顧一封，她也只能咬牙堅持，她想讓皇叔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成事。

她身後的惜畫和容月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容月抵抗不住這種威壓，在這種壓力之下，她快要昏厥了，只是為了公主，死死的咬住嘴唇，讓痛覺讓自己清醒，不讓自己倒下。

而惜畫，在顧一封散發出氣勢之時，就像是暗中將她點了穴道一般，令她動彈不得，只能狠狠的瞪著顧一封，發誓若是他敢傷害公主一根頭發，即使他是皇叔，她也照打不誤。

忽然，還沒等顧青歡和惜畫反應過來，顧一封的氣勢一收，她們才驚覺渾身的衣裳上已經透出涼意，那是被身上所出的冷汗浸透的。

容月一見危機解除，便再也支撐不住，昏了過去，惜畫及時的抓住她，免去了她倒地的窘況。

“敢問皇叔看出些什麽了嗎？”顧青歡抹了抹額上的冷汗，瞅了瞅時辰，大概早朝也差不多了，心中開始焦急起來。

“……你……”顧一封盯著她，半晌後才開口道：“可以！”

剛才他看了，竟隱隱的能感覺到她身處高位的模樣，雖然看得不真切，但輪廓，應該是她無異。然而期間那些濃重的血色，風雨飄搖的景象，又讓他遲疑了一瞬。

聞言，顧青歡並沒有大喜，而是正了正臉色，道：“皇叔能看出青歡的未來，青歡固然是高興，只是現在青歡有一個不情之請，還請皇叔相助。”

顧一封眸光閃了閃，以他的情報，自是知道她想求他什麽，他卻把玩著手中的匕首，岔開了話題的道：“青歡還沒跟本王說說，是怎麽得知本王想要此匕首的呢。”

顧青歡一楞，此事又如何能和她現在想說的內容相提並論，若是他不答應相助，只怕不消片刻，她就會被人帶走了。

果不其然，還沒等她再開口，外面便傳來聲音：“皇上有旨，宣青歡公主上朝謹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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