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憐蘭雅閣，顧青歡看時間尚早，就先把容月和杏兒打發回了公主府，自己則和惜畫去了酒樓查看這兩天的生意。

這兩天她忙著研讀史書和各種史記，文獻，完全沒有時間去管酒樓的事情，現在終於閑下來了，還是得要去酒樓露一下臉，對一下帳。

踏進酒樓，見酒樓裏的賓客和往日一樣盈門，她也不擔心這裏的生意會差，前後查看了一翻之後，便回到了她辦公的廂房，查看這兩天的帳目。

正看到一半的時候，惜畫走近，低聲道：“公主，有人在暗處潛伏靠近。”

顧青歡眸光一閃，能被惜畫預先提醒的，絕對不會是路穿雲這邊的人，會是誰呢？是扶渠的，還是今天被她打了的朝中大臣的？或是……太傅的？

想到這裏，顧青歡看向惜畫，用眼神示意：敵不動，我不動。

惜畫點頭，來人的武功路數既然能被她察覺，就必定比她低，既然如此，她也定能自如的監察來的這個人的動向，再加上此人身上並沒有殺氣，應該只是想探查一下。

只是現在公主身邊只有她一個會武功的人，恐怕她還得向主子報備，讓他派一兩個暗衛過來，暗中保護公主了。

顧青歡接下來，像是毫不知情一般，自如的檢查著帳目，對上面有異議的地方，更是招內管事詢問一番，然後對樓內的事務做了決定，像是什麽地方要擴建，什麽地方要修葺，以及最近需要新出的菜品都作了一番指示。

“公主，現在的天氣越發寒冷了，小的一直有按您吩咐的，把酒樓裏剩下的菜品都給乞丐們，可是如今，酒樓裏的生意太好，每天剩下的東西都不多，酒樓外的乞丐卻越來越多，這實在是……”來匯報的管事在離開之前，苦惱的道。

外面的乞丐多，其實也會影響酒樓的生意，只是這些乞丐念著他們的恩情，不會整日的匯集在酒樓四周，只在傍晚的時候來等著酒樓的冷飯菜渣，酒樓裏的夥計都知道她的意思，能幫的都幫，只是這乞丐越來越多了，他們實在有心無力。

顧青歡正在提筆寫字，聞言頓了頓，放下筆來，嘆氣道：“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世道，越發的艱難了……”

曾經她的公主府在扶渠的打壓之下，過得也和乞丐差不多，若不是有路穿雲幫襯著，只怕府裏的人早就已經四散了。再加上早年她在宮裏不受寵，被那些膽大包天的宮人冷落，她能深深體會食不裹腹的感覺，所以才會在酒樓開張之後，就下令把當天剩下的東西，送給了窮苦的百姓。

在場的管事和惜畫也明白，乞丐越來越多，代表的是民不聊生，百姓無法維生，只能走上街頭，當了乞丐。

顧青歡想了想，詢問了來這裏取剩飯的乞丐有多少，竟有二十人以上，還是早前不曾見過，像是最近才被逼成了乞丐的人。

“這樣吧。”顧青歡嘆氣道：“從今天開始，客人所剩下的菜品若幹凈，就另外裝好，然後打烊之後，用店裏剩下的材料熬了稀飯，那些客人剩下的菜品也另外熬，在給乞丐送去的時候，說明清楚分別是什麽，讓他們自行決定要不要吃客人剩下的東西，若是他們不願意，就當成泔水吧。”

僧多粥少，也只能如此折中一下。如果他們不接受別人吃剩下的東西來煮的粥，那她也沒辦法了。

酒樓不是善堂，她也沒有那個資金每天都施舍接濟這些窮人們。

“不會不會！”管事搖了搖頭道：“公主多慮了，他們也知道有酒樓肯給他們吃食，就已經很感激了，怎麽會嫌棄給的是什麽呢。即使我們什麽都不說，他們知道了是剩飯剩菜，也不會怨言的。”

“……我只是覺著，有什麽還是開誠報公的好些。”顧青歡的目光望向窗外，道：“我們知道的，是覺得是善意，就只怕是某些人故意抹黑，那時候，我們就百口莫辯了。”

那麽多人盯著她，若是她有一絲行差踏錯，估計那些人，肯定會揪著她不放。特別是扶渠，只怕現在每時每刻，都想著怎麽整死她吧。

管事琢磨了一下，也是這個理兒，便道：“公主放心，此事屬下必定好好的和這些乞丐解釋，也免得有些人故意造謠。”

他說完之後，顧青歡便讓他退下了。

看著人離開，惜畫才道：“公主，時辰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惜畫。”顧青歡看著窗外的行人，半晌後道：“我們去周邊巡視一下吧。”

惜畫上前，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目光所及，皆不是京城的繁華，而是一處處百姓饑寒交迫，落泊窮困的景象。

最富庶的京城都是這般景象，離開了京城之後，恐怕更讓人痛心了。

“公主。”惜畫看著顧青歡的側臉，心裏第一次為她的想法感嘆。雖然貴為公主，卻更能體會民間之苦。

“惜畫，據你所知，朝廷之上，還有誰能勸動皇兄，勤政愛民？”顧青歡的目光變得悠遠。

大杞國的江山，難道真要敗在扶渠之手嗎？

“……”惜畫無法回答，勸動皇上的人不是沒有，但是要勸動皇上勤政愛民，只怕除了太傅，無人能做。

“那麽又有誰，能堅持本心，不隨汙流，以證己心的為國出力？”顧青歡又問道。

“……”惜畫也無法回答，如今朝堂之上暗潮洶湧，那些大官們不互相傾紮，排除異己，就已經能令前朝一片安寧了，哪還能找得出一個清正廉明的有識之士。

惜畫不答，顧青歡又如何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她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道：“怪只怪，我的力量微薄，縱然有心，卻無人支持，無能為力。難道天要滅我大杞麽？”

“公主……”惜畫憐惜的扶著她道：“奴婢相信——人定勝天！”

“是嗎？”顧青歡苦笑，轉身道：“走吧，我們去看看百姓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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