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畫毫無動作，讓容月和杏兒對視一眼，知道惜畫有自己的計量，於是也不再言語，靜心等候公主的指示。

“公主，請！”宇文清擡手示意顧青歡用茶。

“太傅也請！”顧青歡回禮後也捧起茶杯，用茶蓋輕輕撇去茶湯面的泡沫，垂眸看向茶中所飄浮著的茶葉，輕抿一口，漾開一抹笑意道：“上好的明前龍井。”

“沒想到公主也對茶葉有所認識，那可否說說此茶的特點？”宇文太傅撫了扶胡須道。

“青歡也僅僅是略知一二，怕是說出來，會讓太傅見笑。”顧青歡謙虛的道。

“無妨。”宇文清輕撫著胡須道。

“那青歡就獻醜了。”顧青歡向宇文清擡了擡茶杯，再抿了一口茶後開口。

“龍井是一種春茶，分為明前龍井和雨前龍井，明前龍井是清明節前采制的茶葉，這種茶葉茶型好，味道淡些，聞起來有種清清的豆香味，有些青又有些綠，沖泡出來的茶水清淡柔和，而雨前龍井是在清明後谷雨前采制的茶葉，茶型略差，但味道濃些，若是喝習慣各種茶的人來說，會更多人喜歡喝雨前龍井。故而，一說到龍井，很多人都只會想到雨前龍井。”

說到這裏，顧青歡卻頓了頓，心裏咯噔一聲。她記得路穿雲送來的消息，宇文清喜好喝茶，特別喜歡白毫銀針，但現在他的貼身侍從給她奉上的是明前龍井，這是他向來的待客之茶，還是故意而為之，借機來敲打她？

明前，清淡，龍井，柔和。

是說她過於急躁，戾氣過重嗎？還是……想警告她，切不可有貪心之念，應清心寡欲，呆在原位？

顧青歡的眸光閃了閃，然後擡頭看向宇文清，道：“青歡可有說錯？望太傅指定一二。”

她所求之事，的確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宇文清身為一朝太傅，縱然看到奸臣當道，皇帝昏庸，自是會以正其身，又豈會輕易的讓她區區一名公主，亂了朝綱？

此事，她還得從長計議，不能輕舉妄動。

“不錯，龍井的確是分此兩種。最出名的龍井，自是來自於西湖，無論是明前還是雨前，均以此地為上。”宇文清目光睿智的看著顧青歡，道：“那不知公主可否為老夫泡上一壺茶，讓我們一邊品茶，一邊暢談茶道？”

“能為太傅泡茶，是青歡的榮幸。”顧青歡淡然一笑道。

宇文清看了清正一眼，清正立即把一應茶具奉上，惜畫也上前，為顧青歡打下手。

顧青歡凈了手，便用這一套茶具開始煮茶。

茶道的步驟分為治哭，納茶，候湯，沖茶，刮沫，淋罐，燙杯，灑茶，顧青歡的手法猶如行雲流水，絲毫沒有停滯，看得宇文清撫著胡子暗暗點頭。能把這茶之道做到如此靜心和順暢，相信她曾經練習過不少次吧。

不過是片刻的功夫下來，只見一杯煙霞緲緲，茶香綿綿的香茶，便被顧青歡雙手敬了上來。

“太傅，請！”

宇文清看了她手中的杯子一眼，然後舉手接過，垂眸觀看茶的質感，而眼角餘光看去，發現顧青歡並不像是那些浮躁的小丫頭一般，把東西奉上來後，就滿臉期待被誇獎的表情，而是把壺中的茶水，都倒在了三個杯子上。

然而，宇文清卻發現，這三個杯子裏的杯水，其中一個份量剛好，一個滿至盈，茶色有點混濁，這杯旁邊緊靠著一只茶水裝了一半，但杯底卻有不知何處而來的灰黑雜質，讓人看著就心生反感。而這兩只杯子所置的托盤上，落有許多或清或混的點點水跡，就像是剛才倒茶時，因滿盈而出的杯子濺出所成。

宇文清挑了挑眉，從她剛才這一套下來的動作，能感覺到清凈從容，悠然而舒緩，可見茶藝一道的造詣，既然如此，便不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還是……她想以此來，向他暗示些什麽？

宇文清臉上不動聲色，抿了一口茶後，覺得此茶茶色純正，茶味清而柔，竟比清正所泡的更好，於是目露讚賞的道：“想不到公主的茶藝如此之好，讓老夫實感意外。”

外間傳聞，顧青歡雖貴為一國公主，但琴棋書畫皆不會，連女紅，刺繡也沒學過，若不是早前曾有傳言她會一種劍舞，他還真覺得這個公主是仗著自己的身份，不知進取，一無是處，因而今天竟見識到她的茶藝，著實令他驚訝。

有此藝在手，她倒也不是朽木不可雕。

“青歡早前在宮中生活孤寂，無人會教青歡四藝，偶然撞見宮中的姑姑以茶藝泡出的茶，令父皇心情大好，本想著以此來孝順父皇，所以暗中偷學一二，卻沒想到還沒學成，父皇便已經……”顧青歡苦澀的說完後，拿起杯中茶水份量適中的杯子輕抿了一口，然後才淡然一笑道：“讓太傅見笑了。”

她的茶藝是乾坤閣的人所教，她所謀之事，卻又與江湖勢力牽扯太多，必不能得宇文清所喜，所以她不能直接說出實情。而剛才所說的一段，在她幼年時，的確曾經發生，只是時間卻是極短，若宇文清要去查，也是能查到一絲蛛絲馬跡。

然而，天知道她在竹姬的手上，為了學成這茶道，讓自己靜心，連竹姬所送的那一枚玉都給染成了黃色，她閨房的窗口外所種的花，恐怕泥下埋的全都是茶渣了。

聽她說道苦澀，神情黯然，宇文清的目光微閃，輕嘆一口氣道：“世事便早如此，極難推斷結果。先皇在天之靈有知，也會為公主的一番孝心感動的。”

“謝太傅體恤青歡的難處。”顧青歡拱手謝過，然後又苦澀的道：“只是，如今的光景，若是父皇泉下有知，只怕也不會好過。”

“……沒想到公主還有一副悲天憫人的心腸。”宇文清像是聽不明一般，輕抿了一口茶後，又開口道：“天災人禍的，人力難以提前阻止，但發生之後，皇上及朝中大臣均會全力應對，公主身為女子，也不必太憂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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