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明天一早在這裏就是兩具屍體，一具是我的，一具是雀兒姑姑的，對不對？所以雀兒背叛我的事情，是你們提前很久就已經策劃好的，表面上看來雀兒是在利用你，可實際上真正被利用的是她。”顧青歡突然對雀兒感到有些可悲，他自命不凡，而且設計好一連串的計劃，卻沒有想到她才真正是別人的棋子。

“你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即使她沒有聽到你們的對話，我們也會派人千方百計的去告訴她，到時候她肯定會驚慌的四處逃竄。”

“所以？”

“所以以她的聰明才智絕對會想到去投靠扶渠，這樣你就會被順理成章的請到宮裏，到時候一切都好辦了，即使你並沒有被軟禁，只要你踏進這裏一步，我隨時都可能會殺了你。怎麽樣？是不是感覺到很榮幸？我們為了你，設計了這一連串的計劃。”

“榮幸，自然是非常榮幸。你可以動手了，反正我逃也逃不掉，只會增加痛苦。你動手盡量快些這樣對我，也算是一個解脫。”顧青歡索性平躺在毯子上，感受著冰涼的青石板，還有身上的，洗不掉的綠色水藻，以及染上一點微綠反倒更加美麗的素白衣裙。

“你倒是想的開，那我就成全你。”曼珠沙華飛快的拔起腰間的匕首，正準備沖著心臟一刀刺下去，卻被一陣寒風所打斷。

“啊！”

一聲尖叫劃破天空，外面的宮人顯然是聽到了叫聲，一個個火把亮了起來。

顧青歡感覺到了腳步聲，立即睜開眼連忙喊了一聲：“沒事，是我打翻了茶碗。”

曼珠沙華還沒有來得及反應，手上卻隱隱作痛，是一道嚇人的傷口，劃破了自己的紅色長裙，她擡眼望去是一個熟悉的水藍色身影，正一臉驚恐的盯著她，不知所措。

“弱水……你……你又怎麽會在這裏？”曼珠沙華突然感覺，眼皮發沈，這才發現這刀上很有可能塗了藥。

“既然你可以混進來，她照樣可以混進來，不要忘記她可是你的徒弟，而且已經打敗你。”顧青歡還是沒有站起來，不過她已經拿起了旁邊險些被弱水踩到的海棠枯枝，經過剛才的一頓折騰，上面的灰土更加多了。

“這麽說，你早有準備？看樣子是我失策……”曼珠沙華還沒有來的及說完話就暈了過去，手裏還攥著那把塗滿了毒藥的短匕首和弱水的一模一樣。

“一開始只是針對雀兒的，卻沒有想到一石二鳥，竟然挖出了一個奸細，弱水，你也不要傷心，我相信她是有苦衷的。”顧青歡終於站了起來，扶著弱水的雙肩，意味深長的看了身後的曼珠沙華一眼，如果不是有很大的苦衷，誰又願意手上沾滿鮮血呢？

夏末的時候，院子裏的蟬鳴聲仍然不斷，只是一聲比一聲更弱了，以前是攪的人心緒不寧，顧青歡現在卻更加讓人覺得心安。

起碼這院子裏還是有生命的……

“說說吧，你到底是怎麽回事？”曼珠沙華醒來的時候只看到一雙繡著傲霜臘梅的鞋子，仔細一看，眼前的人正是顧青歡。不過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她既沒有被綁，卻仍然是動彈不得，很明顯自己這也是被人下了藥。

“你想要知道的……我這裏都沒有答案……我也只是一個……一個無名小卒而已……”曼珠沙華昨晚的藥勁兒還沒有過去，現在感覺身上綿軟無力，連說話都要虛弱幾分。

可此時面前去突然多出一碗水來，不是顧青歡遞過來的，是昨天晚上重傷她的小徒弟弱水。

“這孩子心智不全，昨天晚上卻也是看出了一些端倪，如果對你冷冰冰的你也不要意外，這些都不是我教的。”顧青歡也端過來了一碗水，不同的是這碗水比較渾濁，顯然是裏面加了東西。

曼珠沙華絲毫沒有猶豫，拿過來一口喝下。

她現在是不會殺自己的，因為她還有疑惑。

喝了兩碗水，曼珠沙華逐漸感覺自己變得有力起來，可是武功還是用不上，不過說起話來倒是利索多了。

“你想要知道我的故事嗎？那你可能會覺得荒唐吧！”曼珠沙華腦海裏浮現出了一副場景，自己都覺得太過荒唐。

“那如果這麽說的話，我見過的荒唐事還真不少。沒關系，你說吧！把我當成一個快要死的人，不要有任何顧慮，我是不會說出去的。”顧青歡拉著一旁呆呆站立的弱水找了一個木凳子坐下，這孩子，昨天晚上受的刺激過於大了，一時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

“和這個院子差不多，我以前也是住在一個清幽的院子裏，你不要懷疑為什麽西域會有這樣的院子，我以前是祭祀的聖女，想要什麽不就有什麽？……”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也是在這樣的一個院子裏，只不過沒有那些花團錦簇，反而遍地都是鮮血人骨，多殘忍的一件事啊，可是她卻覺得平常極了。

沒錯，她就生活在這樣的地方，每年她都要殺掉一兩個或者是更多人，因為她是負責祭祀的，這些人不過是像豬牛羊一樣，她從來都不會有憐憫之心，因為他們信奉所謂的神。神所指出來的人都是罪大惡極，每年都要殺掉一批這樣的人，才會庇佑他們平安。

直到有一年，她自己也成為了這樣的人，那是一個平淡無奇的下午，所有的人都在焦急的等待著神的指示，那個所謂代表的神的老人，不知是聽進了什麽讒言，竟然覺得她要謀反，他，殘忍地指出了她，一個不過十七歲的少女。

所以在那樣的日子，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氣，厄運降臨在別人身上，就意味著自己的安全，在他們眼中，她的確是罪大惡極的，因為她每年都要殺掉那些沒有任何過錯的人，這下子終於輪到她了，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歡呼雀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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