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沒有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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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春日閉上了眼睛,盯著地板,眼淚卻一滴一滴掉了下來。

她忘記了,媽媽偷偷地哭泣。偷偷拿出一個小女孩兒的照片哭泣。她忘記了,媽媽抱她的時候,有多少次都喊錯她的名字。她忘記了,媽媽望著她的時候,時兒會露出傷感的眼神。她更忘記了,媽媽在臨走之前,最想見的人不是她。

忘記了太多事情。

忘記到最後,只剩下怨恨。滿腔無從發洩的怨恨。

她甚至不知道該向誰去發洩,只將那個長期占據了媽媽心扉的人當成了那個發洩對象。於是她百般阻撓,想要讓她也體會同樣的痛苦。

而為什麽,她卻絲毫感受不了快樂。一點也沒有感覺到。

伊盼兒望著呢喃自語的藤原春日,整個人忽然一怔。她開口念她的名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春日……春日……”

誰的容顏在眼前模糊了,泛著霧氣,讓她心中酸澀。

「媽媽,盼兒最喜歡春天,最喜歡太陽。」

「為什麽啊?你這個小傻瓜!」

「因為春天最漂亮了,有太陽就好溫暖哦,盼兒討厭冬天,好冷,媽媽會生病。」

「春天嗎?還有太陽?那麽……恩……那就是春日了……」

「春日?春日春日,媽媽,盼兒喜歡春日!」

她不曾忘記過她,不曾忘記過自己。一天也沒有忘記過。所以給她取了“春日”的名字,每當她喊她“春日”的時候,是不是都會想到自己。想到她還有一個女兒,隔了一道海岸,隔了一個國度,一直一直思念她。

伊盼兒又想到了父親。

為什麽他不告訴她事情真相,為什麽他不告訴她,不是他背叛了媽媽,而是媽媽背叛了他。混亂的思緒中,伊盼兒忽然恍然大悟,一下子明白了。淚水落得更急,徹底遮了視線。因為,因為太愛。

愛一個人,不一定是占有。也可以是成全。

她的父親用這樣的方式成全了媽媽的愛情成為了她的幸福,將所有的過錯以及責任全都自己一個人承擔,從來都沒有說過一句半字。她被蒙在骨裏,還那樣地討厭著爸爸,以為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其實,其實不是這樣。

其實真正背叛的人是她的媽媽,她一直深愛的媽媽。

不,不能說是背叛。她不過是追求自己的幸福。

“春日……”伊盼兒閉上眼睛,淚流滿面。

她呢喃深切的呼喊,使得藤原春日整個人像是遭到劇烈沖撞,她一下子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伊盼兒一怔,急忙想要奔向她。藤原春日無力動彈,卻是那樣倔強地抗拒,“不要過來……我不需要你幫我……”

她最不需要,她的憐憫。

“走開啊!”藤原春日匍匐在地,像是一只受傷的刺猬。

伊盼兒想要去扶她,卻又不敢上前,她急忙回頭大喊,“聞奕!快進來!”

黑崎聞奕聽到呼喊聲,立刻推門奔了進來。他沖進了臥房,瞧見倒地的藤原春日,也瞧見了一旁的伊盼兒。兩人都紅了雙眼,淚水盤踞在眼眶。黑崎聞奕急忙走向兩人,伸手將藤原春日抱起。

藤原春日已經沒有力氣了,突然的刺激讓她感覺呼吸難受。

“春日?”黑崎聞奕見她蒼白了小臉,立刻將她平放在床|上。他急忙取出制氧器,罩在了她的臉上。藤原春日這才平靜下來,痛苦的神情不再那麽凝重。

伊盼兒楞楞站在原地,她是那樣仿徨迷茫。

※※※

夜禦館的後園小徑。

藤原春日病情穩住之後,黑崎聞奕與伊盼兒兩人慢慢地走在夕陽西下的館內。晚霞照耀下光芒,黑崎聞奕豁人的俊容感覺是那樣沈靜。他的手摟著她,讓她依靠在自己懷裏,不讓她再漂泊無依。

可是,她卻是那樣得沒有安全感。

“我錯怪了爸爸。”伊盼兒忽然說道,那樣悵然。

黑崎聞奕的記憶並沒有恢覆,但是零星中又像是知道些什麽。他停下腳步,高大的身軀擋在她面前,像是要替她擋風遮雨一樣,“盼兒。你並不知情,這不能怪你。”雙手按住她的肩頭,他說得那樣肯定,不容她懷疑。

“你?”伊盼兒怔怔地望著他,莫得詫異,“你恢覆記憶了?”

如果沒有恢覆,為什麽會說這樣的話。

黑崎聞奕一眨不眨地凝望她,沈聲說道,“沒有。”

伊盼兒瞬間黯淡了光芒,黑崎聞奕將她抱進懷裏,安撫她脆弱的心,“聽著,不管我有沒有恢覆記憶,不管我是誰,我愛你,不會變。”

伊盼兒不禁感動辛酸,靠著他的胸膛感覺像是找到了家。

只是她又想到了藤原春日,忍不住問道,“她的病……真的沒有辦法醫治了嗎。”

“暫時沒有。”提到藤原春日,黑崎聞奕也同樣頭疼。

“你……能和我說說她嗎。”伊盼兒擡起頭望向他,忽然之間想要知道有關於藤原春日更多的事情。

黑崎聞奕沈默了一會兒,幽幽說道,“她和你一樣,只是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找不到家的孩子……

伊盼兒沈寂無聲,默默點頭,“她一直發病嗎。”

“她從出生起就得了重癥肌無力,醫生說她只能活到二十歲。當然,如果療養得好,那麽可以活更久。但是後來因為黑幫的仇殺,她在偷跑出去玩的時候被種植了病毒。”

“病毒?”

“病毒侵入血液,無法根除,逐漸感染。從而引起敗血癥。”

伊盼兒並不知道藤原春日還有這樣的遭遇,當年的她,應該還很小吧。這樣一個小女孩兒,竟然被黑道分子綁架了,而註射了病毒。這、這太難以想象了。伊盼兒心裏微涼,又是輕聲問道,“還有呢。”

“你想知道什麽。”黑崎聞奕低頭望著她,他瞧見她眼底閃爍起的光芒。

他知道那是關心那是糾結,他也知道她在猶豫徘徊。

如此震驚的真相,換作是他,同樣無法接受。

伊盼兒想了下,茫然說道,“隨便什麽。”

“她一直都住在這座夜禦館裏,沒有什麽朋友。不,也不能說沒有。因為她根本也不需要。她排斥接近她的每一個人,潛意識裏認為他們接近自己都是有所目的。所以漸漸的,她也不需要有朋友了。”

“病癥折磨她,她也漸漸習慣了。吃藥,接受血療,每天好象都活著,可是又擔心隨時可能會死掉。她也渴望像正常人一樣去跑去跳,但是不能。她只能看別人歡快地奔跑,她嫉妒了,她不允許館裏的任何人奔跑。”

“她就是那樣自私。自私到自己得不到,就不允許別人得到。”

黑崎聞奕沈靜地訴說,眼裏溫潤一片,微揚的唇角是嘆息是感慨,卻是故意激道,“她太極端了,不擇手段,讓人厭惡……”

“不!”伊盼兒猛地打斷他,微微握緊了拳頭,她像是在痛苦些什麽。一張瓜子臉龐漲紅,擡頭凝望著他,屏氣說道,“她是極端、不擇手段、讓人厭惡……可是……可是沒有人教過她,也沒有去真心關愛她。”

“她只是……”伊盼兒恍惚了下,想到她,宛如想到了另一個自己,像是要澄清像是要維護,脫口而出,“她只是需要人愛。”

伊盼兒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像是個孩子,執著地說道,“不是不需要朋友,只是怕受到傷害。不是不允許人奔跑,只是她羨慕了。自私是因為想得到關註。如果自私就能得到別人的註目,哪怕是討厭,那也沒有關系。”

“沒有關系……”

伊盼兒說著說著,眼中泛起淚水。

怎麽忽然就有了想要哭的沖動,而她哭得快要膩了。

黑崎聞奕擡手替她拭去快要溢出眼眶的淚水,他知道她這樣善良的女孩子,一定會明白其中道理。可卻也因為她的善良,而更加疼惜她。他將她擁入懷裏,那樣溫柔地擁抱她,沈聲說道,“如果你早點出現在她的世界裏,可能她就不會這樣了。”

這個世界上的至親,擁有相同血液的姐姐,她會更好得告訴她,教導她該怎麽做。

只是,怕已經太晚了。

※※※

常禦殿中,藤原春日正在安睡。

伊盼兒坐在床沿,怔怔望去,卻發現她連睡覺都是如此不寧。兩條秀眉,自始至終微微蹙起,不曾平順過。其實她也沒有做好準備去面對她,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只是有種感覺,奇妙的感覺。

想著她如果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了她,那麽應該會溫暖一點。

因為,她是她的生命裏突然多出來的親人。

即便她仍然沒有完全接受承認。

傍晚來臨,夕陽漸漸西下,晚霞映襯了整片天空,夜幕即將到來。房間內開了一盞昏黃的燈,伊盼兒的面容與藤原春日的面容同樣模糊。藤原春日睫毛微顫,幽幽蘇醒。她還戴著氧氣罩,呼出大團大團的白氣。

“你怎麽樣?”伊盼兒見她醒了,急急問道。

藤原春日顯然一楞,似乎沒有料到她會這樣詢問。

她望著她出神,而後突然摘掉了氧氣罩,恨恨地說道,“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你馬上給我滾!滾遠一點!”

永遠也不需要她的同情,不需要!

“春日!”黑崎聞奕剛走進房間,就聽見她任性的吼聲,不禁皺眉喝道。他的身後還跟著幾位嬤嬤,嬤嬤們將食物端了進來,又退了出去。黑崎聞奕邁開腳步走到伊盼兒身邊,也走到了藤原春日面前,“你這是做什麽!怎麽這麽和你姐姐說話!”

“姐姐?”藤原春日冷笑了一聲,清麗的容顏越顯蒼白,“我沒有姐姐!她不配!”

黑崎聞奕皺眉,再次喝道,“春日!”

“滾!我不想見到她!你給我滾啊!為什麽留在這裏!為什麽出現在我面前!還要裝出一副好心的樣子,你想騙誰!我不會被你欺騙!你應該恨我恨得咬牙切齒才對,你恨不得我早點死了吧!”

“可惜啊可惜,我才不會那麽快就死!因為我還要和聞奕結婚!我是他的新娘!嫁給他的人是我,不是你伊盼兒!”

“滾開!立刻就滾!”

藤原春日原本譏笑的女聲越來越響亮,在空寂的房間內盤旋而起。

“春日!”黑崎聞奕想要上前,卻被伊盼兒攔住了。

“吃飯吧。”伊盼兒輕聲說道,絲毫沒有在意她的咆哮。

藤原春日像是看怪物一樣看著她,忽然感到一絲茫然。伊盼兒將餐盤端向她,藤原春日楞楞地看著她,突然猙獰了神情,她猛地揚手,將餐盤全都打亂。湯汁散了一床,也灑在了伊盼兒的手上,燙傷了她的肌膚。

“盼兒。”黑崎聞奕緊張地端過餐盤,立刻去檢查她的手,“怎麽這麽紅!”

“我沒事。”伊盼兒搖了搖頭,確實感覺不到痛楚,只是有些微熱。

藤原春日見他如此關懷,盤踞在心裏的內疚又登時消散。

“滾啊!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麽!不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態!讓我看了感覺好惡心!”藤原春日尖銳地叫喊。

“如果你再繼續這樣任性,連我也不想再管你了!”黑崎聞奕扭頭瞥了眼藤原春日,沈聲喝道。他緊抓住伊盼兒的手,又是低聲說道,“我們走。”他握住伊盼兒的手,硬是拉著她走出了房間。

藤原春日孤單一人留在房間裏,滿目瘡痍。

她想笑,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了。

只是覺得孤單,那樣的孤單。

這種孤單,像是潮水要將她吞沒,讓她窒息。可是沒有人了,終究還是沒有人在她身邊。哪怕是聞奕,他也說了那樣的話。他也不願意再陪在她身邊了。呵呵。誰的笑聲那樣森然蒼涼,在寂靜的夜裏隱約響起。

黑崎聞奕摟著伊盼兒回到了琉璃殿,他立刻擠了冷毛巾替她敷手。一邊敷,一邊心疼地說道,“都腫了,疼不疼?”

“不疼。”伊盼兒搖了搖頭。

確實不疼,這點疼算什麽呢。絲毫不及曾經半分。

黑崎聞奕擡頭望向她,卻見她神情惶惶,整個人像是一抹游魂,那樣虛無飄渺。他莫得將她抱入懷裏,緊緊抱住,可是怎樣的擁抱似乎都溫暖不了她。伊盼兒閉上眼睛,深呼吸一口氣,“你去她那裏。”

“我要留下。”黑崎聞奕不肯離開。

“我要一個人靜一靜。”伊盼兒硬了心腸,淡淡說道。

黑崎聞奕心裏微疼,不知是替自己疼,還是替她疼,“你這個傻瓜,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你想把我推給她嗎。就算你願意,那麽你有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她是一個成年人了,不是一個孩子了,她需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我們不能每次都縱容她。”

即便她是個病人。

伊盼兒眼底漸漸有了濕意,他是那樣懂她,知道她的拒絕肯定是有原因。

但是……

“我真的想一個人靜一靜。聞奕,求你了。”伊盼兒咬牙說道,用了“求”這個字。

黑崎聞奕頓時心驚,她是多麽堅韌的女人啊,竟然求他。他驚得松了手,低頭望著她,不禁吻住了她的唇,泥鰍般的舌頭探進她的口中,糾纏著她的舌,不斷的吸|允。他的吻裏有相思、更有痛苦。

伊盼兒攀附住他的脖子,沈淪於這個吻。

想要對方的念頭就是這麽強烈,關鍵時刻卻被伊盼兒打斷,“不……”

“盼兒。”他沙啞地呼喊,埋頭於她的胸口。

“我不想要。”她的聲音同樣沙啞。

黑崎聞奕強忍著欲|望,沈聲說道,“我不會強迫你。可是,永遠永遠也不許對我說‘求’這個字,永遠不許。”

伊盼兒點了點頭,紅潤的雙唇惹得他再次棲了上去。

糾纏了片刻,黑崎聞奕這才起身。離開的時候,他吩咐女傭將食物送來,又囑咐她一定要吃東西。因為明天他會詢問女傭,如果她沒有吃,那麽就等著辦。伊盼兒無奈的笑。等他走後,她勉強地吃了些什麽。

洗了個澡,伊盼兒躺在床|上望向窗外。

這裏,媽媽住的地方。

黑崎聞奕離開之後,回到了常禦殿。第一次,他沒有進去安撫藤原春日。只是瞧見她一個人蜷縮著身體坐在地板上,和從前一樣。他命令三位嬤嬤隨時照顧,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可以離開她身邊。

他是該放手,讓她學會什麽叫長大。

※※※

次日,伊盼兒在黑崎聞奕的帶領下前往了墓地。

媽媽的墓碑,與那個叫藤原靖的男人葬在一起。兩座墓碑,相依相偎。可是另一座墓碑裏,所睡的人並不是她的爸爸。而是另一個男人。四月的風,那樣寒涼地吹拂在身上,吹拂進伊盼兒心裏。

伊盼兒站在墓碑前,望著照片中的女人,遙遠的記憶是清晰模糊。

她竟然和離開的時候沒有多少變化,還是記憶中的樣子。那麽溫柔,那麽漂亮,那麽讓她喜愛。

但是早已物是人非。

一切都變了。

爸爸的墓碑旁,卻葬著另一個女人。

他們曾經是她最親愛的家人,現在卻相隔兩個國度。這一生,從分別的那一日開始,就再也沒有見過。她並不想問媽媽,離開以後有沒有後悔過。也不想問爸爸,他有沒有想過要去找媽媽。只是想問,他們都過得幸福嗎。

沒有人回答了。

就如她一直幻想有天媽媽會重新出現,如今卻連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

兩個至親,她全都沒有見到最後一面。

伊盼兒心裏一酸,顫身跪下,在媽媽的墓碑前跪前了。

“媽媽……”她開口呼喊,聲音已經哽咽到不象話。多麽久違的呼喊,在十多年以後,在陰陽相隔以後的今天。再也無法多說一個字,只有淚水從眼眶中簌簌落下,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兒時快樂的童年,像是一場電影,在她的腦海裏回放。

他們都不見了,而她長大了。

伊盼兒痛哭失聲。

黑崎聞奕望著她悲拗的哭泣,心疼得如同刀攪。他半蹲在墓碑前,伸手扶起了伊盼兒,“不哭了。好嗎。”

“裴煥……”伊盼兒脫口而出,望著他的俊容就喊出了他原本的名字。

黑崎聞奕一怔,感覺那樣熟悉而又陌生。

裴煥。裴煥。裴煥。他好想記起從前。

“不許再哭了,以後都不許你再哭。我會心疼。”黑崎聞奕沈聲說道,單手將她摟進懷裏。

伊盼兒卻哭濕了他的襯衣。

一天眨眼過去,這個寒冷的春天似乎特別漫長。

當黑崎聞奕與伊盼兒回到夜禦館的時候,照顧藤原春日的其中一位嬤嬤立刻回稟,“聞奕少爺,春日小姐不肯吃東西也不肯吃藥。從今天晚上到現在,她什麽東西都沒有吃。”美代嬤嬤低頭站在兩人面前,焦急說道。

黑崎聞奕眉宇一凜,與伊盼兒兩人來到了常禦殿。

剛走進房間,就聽見她虛弱的呵斥聲,“走啊!全都給我走!我不需要你們!滾開!”

“春日小姐……”

黑崎聞奕豁地走進臥室,瞧見藤原春日散亂長發,雙眼通紅地站在窗前。房間內已經是一片狼籍,有人正在收拾碗的碎片。藤原春日扭頭望向了他,眼底忽然有一絲驚喜。可是瞧見他身後的另一個人,那份驚喜迅速消失。

伊盼兒望著她,她的眼神仍舊是排斥是敵意。

黑崎聞奕走到了藤原春日面前,耐心問道,“為什麽不吃飯。”

“我不吃。”藤原春日憤怒地吼向他,卻是在期待什麽。

伊盼兒拿起一碗湯,就到了她面前,“吃點吧。”

“我說過不用你假好心!”藤原春日擡手將碗打翻,像是上次一樣。

“春日!”黑崎聞奕不悅喝道。

藤原春日突然崩潰般地大吼大鬧,將自己的不安全都發洩出來,“我吃不吃飯,吃不吃藥關你們什麽事情!我死了不是更好嗎!你們就希望我早點死!我死了,你們就可以在一起了!反正我死了,也沒有誰會替我難過……”

她的話說到一半,黑崎聞奕猛得擡手給了她一巴掌。他的神情像是一個悲憤交加的父親,又像是痛苦的兄長。

藤原春日只覺得臉龐一陣微熱,她錯愕地睜著眼睛,不敢相信。

他竟然打了她。

從小到大,沒有人動手打過她,沒有一個人。

可是她被打了。

藤原春日錯愕地幹望著他,伊盼兒默了。

“你不想她是你的姐姐,難道以為她就想當你的姐姐嗎。”黑崎聞奕望著藤原春日,沈靜地開口,“任性又自私,總是把別人的好心當成是理所當然,當成是天經地義。認為那就該是自己的,認為別人都欠了你。”

“我告訴你,我沒有欠你。”黑崎聞奕註視著她,一字一句說道,“盼兒也沒有欠你,我們全都沒有欠你。這只是你一相情願的想法,為什麽強加在別人身上。”

“是啊,呵呵,是啊。”藤原春日輕輕地笑了起來,臉頰的疼比不上心疼,“你們都沒有欠我,是我自己神經病,那你們還理我做什麽!全都給我滾!我就是要自生自滅!”

“好!”黑崎聞奕發狠地喝道,一陣咬牙切齒,“我們馬上就走!你放心,我再也不會管你!也不會再理你!你父母在天上也會看看他們的女兒,她是多麽的懦弱多麽的可悲!她根本沒有生活下去的勇氣!自己給自己判了死刑!”

“你不用在意擔心你的人!因為就像你所說的,沒有人在意你!我們走!”黑崎聞奕冷冷地收回視線,抓著伊盼兒的手大步離去。

耳朵嗡嗡直響,藤原春日瞧見眼前的人離自己越來越遠,整個人微晃,視線焦距不清。她忽然有了動作,那樣急迫,她不顧自己還赤著腳,不顧地上的碎片,就這樣踩了上去,沖向了快要離開的人。

藤原春日從身後抱住了黑崎聞奕,卻也在同時,伊盼兒松開了他的手。

“不要走……”藤原春日苦苦哀求,那份恐慌不再隱瞞,“不要離開我……我不要一個人……我害怕……不要走……我會乖乖吃藥……乖乖吃飯……你不要走……不要不管我……”

她淚流滿面,像個迷路的孩子乞求要回家,那樣仿徨。

黑崎聞奕沈聲問道,“不會再任性了?”

“恩。”

伊盼兒望著他們兩人,突然不知道怎麽了,竟然覺得自己才應該是退出的那一個。她是不是不該來,不該插入到他們中間。

因為身份的改變,一切都變了。

※※※

藤原春日吃過飯吃過藥之後,終於睡下了。

黑崎聞奕這才起身離開,房間外的客廳裏伊盼兒已經坐了好久。她看上去很疲憊,其實每一個人都很疲憊。在這場追逐中,早就已經傷痕累累。黑崎聞奕走到她身邊坐下,大掌覆上了她的,輕輕握住。

“她睡著了。”伊盼兒動了動唇,輕聲問道。

黑崎聞奕微微點頭,松了口氣,“睡著了。情緒也平穩下來了。”

“她並沒有平穩。”伊盼兒一針見血,幽幽說道,“她其實還是很害怕,她害怕失去你。”

“我沒有說要離開她。”黑崎聞奕沈聲說道,緊握住她的手,“你想說什麽。”

伊盼兒平靜地望著前方,喃喃說道,“她離不開你。”

“然後呢?你想說什麽?”黑崎聞奕猛地扭頭,雙手按住她的肩頭,將她整個人扳向自己,硬是讓她面對自己,“你的腦子裏在想些什麽!統統給我去掉!”

他霸道的命令,不允許她有絲毫退卻。

伊盼兒剛要開口說話,黑崎聞奕將她硬抓入自己懷裏,像是要揉進自己的胸膛,這樣才能不讓她逃開,“我不會再放掉你,絕對不會!你也休想有這樣的念頭!伊盼兒!你聽見了?聽見了沒有!”

伊盼兒點點頭,頭一歪倒在了他的肩頭。

長發落下,遮掩了她的容顏,如此的深深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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