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隔一條路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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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響,他的手關節青筋迸現。默然半晌,卻只能松開手,任由那份抑郁塞滿自己的心懷,吞噬自己的內心。

黑崎聞奕低下頭,嘴角揚起了一抹笑容。

“咚咚——”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

黑崎聞奕收拾了神情,默然地走回大班椅坐下,這才喝道,“進來。”

城源望拿著文件走了進來,一臉散漫,沈聲說道,“下班的時間到了。”他一邊說,一邊走向大班桌,將文件放在了桌子上,“這是與德國席京財團合作的計劃項目,明天再看吧,也不急這一天。”

“我還有事要忙。”黑崎聞奕瞥了眼文件,徐徐說道。

“不回去陪春日了?這麽拼工作,小心她生氣。”城源望開玩笑似地戲謔說道,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瀟灑地離去,“那我先走了,我還有約。”

城源望走出辦公室,從口袋裏摸出正在振動的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兩個字——千葉。

他按下通話鍵,卻是不耐煩地說道,“不是和你說過我馬上會過來嗎……”他邁開腳步走入電梯,男聲隨著電梯門關上而慢慢消散。

辦公室內,黑崎聞奕卻遲遲沒有離開。

他獨自一個人坐在大班椅上,手中夾了根煙。抽了一口,噴吐出煙圈。

像是深思熟慮,他拿起電話按下號碼。

電話通了,涼子輕聲喊道,“聞奕少爺。”

“涼子,訂明天一早飛往臺北的機票。你和石井跟我一起去。長谷留下。”黑崎聞奕沈聲吩咐,聽到她應聲,將電話掛斷了。

黑崎聞奕將只抽了幾口的煙恰滅,拿起西裝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

回到夜禦館,藤原春日正在試穿婚紗。

房間內的嬤嬤以及女傭瞧見了他,同時喊道,“聞奕少爺!”

黑崎聞奕站在房門口,深邃的眼眸望向正對著鏡子試穿的藤原春日。藤原春日聽到眾人的呼喊聲,急忙提起裙擺轉身。她上了精致的新娘妝,不會太過濃艷,卻是恰到好處的晶瑩粉嫩。她更像是可愛的少女。

黑崎聞奕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可是愕然的是竟然從她的身影上瞧見了另一個人的影子。

白色玫瑰……白玫瑰。

怎麽會讓他感覺如此熟悉?

“聞奕,你回來啦。”藤原春日踩跟高跟鞋走到他面前,笑得十分高興。

黑崎聞奕立刻清醒回神,低頭望著她。白色的玫瑰禮服,他親自命令特別定制的禮服。包括白色玫瑰的婚堂,白色玫瑰的蠟燭,白色玫瑰的高跟鞋……所有的一切都是白色玫瑰。可是心,有了一絲刺痛落寞。

“你們先出去!”黑崎聞奕喝了一聲。

“是!”眾人退出房間。

“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麽一定要白色玫瑰了,真的好漂亮。”也許是化了妝的原因,藤原春日蒼白的小臉是溫潤的粉色。她的精神很好,可以感覺到她真的很快樂。

黑崎聞奕摟著她走到一旁的沙發讓她坐下,他則在她面前單膝跪地。

“怎麽?你現在要補充求婚這一環節嗎?”藤原春日笑著問道。

黑崎聞奕從口袋裏掏出一只戒指盒,他打開盒蓋,裏面是那枚紫鉆戒指。他們的訂婚戒指,更是他對她許下的承諾,照顧她陪伴她,生老病死,不離不棄。他將戒指取出,握著她的手,將戒指慢慢地戴向她的無名指。

不等他開口說話,藤原春日忍不住悸動,抱住了他,“我願意……我願意……”

“春日。”黑崎聞奕反手抱住她,輕撫著她光滑的肌膚,沈聲說道,“我要去臺灣,有些事要處理。”

臺灣。

這兩個字像是一個禁忌,連同另一個人的名字,也一起成了禁忌。

原來決口不提,不代表可以忘記。

反而是更加深刻的記憶,永遠也無法消失。

藤原春日臉上欣喜的笑容一瞬僵持,淡淡褪去。她抱住他的手也是一松,下一秒更加用力地抱住他,撒嬌哀求道,“什麽事這麽急呢?不要去了好不好?再過些日子我們就要結婚了呢!你就不能先把公司的事情放一放嗎?”

“這件事情很重要。”黑崎聞奕不提是什麽事,沈聲說道。

很重要……

藤原春日的心感受到刺痛。她知道他要去的念頭是那樣強烈,就像是那次一樣。她也知道自己攔不住他,可是他剛才親手替她戴上了戒指,他認同了她的存在,她在他心裏已經是妻子了不是嗎。

“去吧。”藤原春日垂下眼瞼,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其實,他大可以不問她。因為結果早就知道。

黑崎聞奕收了收手臂,將她抱緊,堅決地允諾道,“我不會去太久,結婚之前一定會回來。春日,你放心。”

藤原春日“恩”了一聲,點頭說道,“早點回來。”

“我可不想結婚前一天新郎卻失蹤不見。”她開起了玩笑,聲音卻輕顫,“你知道那樣很丟臉的。”

黑崎聞奕忍不住笑了,似乎像是松了口氣,“放心,我一定提前回來。”

“好啦,我相信你。你先出去,我還要試婚紗呢。好象有點點大了。”藤原春日擡頭望向他,伸手推拒著他讓他離開。

黑崎聞奕站起身來,沈聲說道,“不許太久。”

“知道了。真羅嗦呢。”藤原春日揮揮手,笑容明媚,眼底陰霾。

黑崎聞奕轉身離開了化妝間,等候在房間外的嬤嬤、女傭、助理以及化妝師陸續走了進來。眾人簇擁在藤原春日身邊,化妝師輕聲問道,“藤原小姐,妝容是否喜歡呢。如果哪裏不滿意,我們一定會做到讓你滿意。”

“妝容我很喜歡,只是婚紗這裏有點大……”藤原春日站起身來,助理攙扶著她走到徑自前。她望著鏡子裏的自己,白色玫瑰的新娘禮服。可是,視線卻漸漸模糊,自己的身影幻化為另一個人。

伊盼兒……

藤原春日急忙轉身,不去看鏡子,“今天就到這裏,我有點累了。”

其實,他一直讓她很放心。他一定會回來。

可是真正放心不下的人是自己。

※※※

橫濱一處私人別墅。

別墅屬千葉名下。

夜的繁華才剛剛上演,燈紅酒綠的開始就是東京夜生活的序曲。別墅臨著櫻花樹,站在二樓的房間陽臺,就可以看見在燈光下隨風飄揚的櫻花花瓣。有人正倚著墻,落寞地望著花瓣雕零,一抹孤寂的身影。

女人一頭齊肩頭發,冷冷淡淡的神情,可是眼底卻是無法淹沒的愛戀糾纏。

感情從來都是不由人做主的東西。誰追逐著誰,又有人在被追逐的人身後繼續追逐。註定是一場無際而終,偏偏那麽多人不停地追逐。難道是在索要一個結果嗎。那麽結果早就知道,為什麽還要繼續追逐。

也許是因為不死心,又或者,除了追逐,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千葉綺華怔怔地望著窗外的夜色,一個人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房間的門被人打開了。

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銀色的西裝,黑色的襯衣。筆挺的西褲,修長的雙腿邁著有力的步伐。房間內點了一盞昏黃的燈,燈光照耀而下,照亮了他一張溫煦中隱隱透射出陰霾的臉龐。迷人的小眼睛瞇起,斂著鋒芒深邃。

男人停下腳步,沈聲質問,“有什麽事快說。”

千葉綺華聽到身後傳來的男聲,她並沒有回頭。只是盯著遠處的某一個閃爍的光點,輕聲說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檢查出一項奇異的指標,血液病毒加劇,而且和以前不一樣。”

“不一樣?那有什麽奇怪。也許是病毒開始變異。千葉,你是專業醫師,難道連這點最起碼的知識都不知道嗎!”男人沈聲質問,眼眸一緊。

千葉綺華幽幽轉身,望向了身後的男人。她默然地與他對望,許就沒有出聲。過了半晌,這才開口說道,“因為我是專業醫師,所以才發現了這微笑的改變。只有你和我是她的主治醫師。”

“你懷疑我。”男人坐在沙發上,卻是用了肯定的語氣。

千葉綺華走到他面前,慢慢地蹲下,她伸手撫向他的臉龐,呢喃說道,“告訴我,你不是愛她嗎。為什麽要這樣做。你明知道她活不了多少年,為什麽還要讓她加速死亡。還是你……愛上了別人。”

“千葉。”男人握住了她的手,凝望著面前的女人。

“那個人是誰。”千葉綺華幽幽問道,眼底卻是深深的落寞。

不管他愛的人是誰,可是她知道,那個人永遠也不會是自己。永遠也不會。

男人默然不應,他松開了手,起身打算離開。千葉綺華卻從身後抱住了他,將臉貼著他的後背,哀求地囈語,“望,為什麽不能愛我?難道我不夠好嗎?你知道不知道,你這樣做如果被天皇知道了,他……”

“你不需要多事。”城源望掰開她的手,冷聲說道。

千葉綺華看著他決然離去,心裏荒蕪一片。

門打開了,他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

次日的清晨,黑崎聞奕離開夜禦館。

不過他不是去公司,而是立刻要前往機場飛往臺北。他正對著鏡子打領帶,藤原春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打領帶,纖細的手指,熟練的動作,她一邊打,一邊輕聲說道,“出去要小心。”

“恩。”黑崎聞奕應了一聲,低頭瞧見她一張慘白的小臉。

藤原春日的動作格外細心,打完領帶又替他將襯衣的領子撫平。她細微的小動作,讓黑崎聞奕忽然感覺到一絲內疚。她已經病入膏肓了,而且馬上又是他們結婚的日子,他不該離開她,但是如果不去,恐怕他也不會甘心。

“你才要小心身體,等我回來的時候可不想看見你這麽虛弱。多吃點東西,多註意休息。我會給你打電話。知道嗎。”黑崎聞奕凝望著她,叮嚀囑咐。

他們是即將成為夫妻的戀人,可是他給她的感覺卻沒有戀人的感覺。

竟然完完全全是一種關懷呵護。

藤原春日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落淡淡的吻,微笑說道,“我知道。我一定好好照顧自己,成為你最美麗的新娘。”

“時間不早了,你快去吧。”藤原春日瞥了眼時鐘,輕聲提醒。

黑崎聞奕撫了撫她的臉龐,轉身離去。

走出常禦殿的時候,他回頭望了她一眼。

藤原春日站在他的身後,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那麽渺小。一雙眼睛透著渴望,以及隱匿的期許。

黑崎聞奕收回了目光,終於大步離去。

只是記憶忽然就開始婆娑,腦海裏突然跳出一個縮小版的她。一如剛才的情形,她孤孤單單地站在遠處,一眨不眨地望著他。那是……春日小時候的樣子嗎?

黑崎聞奕莫得回神,車門已經被人打開了。

他彎腰坐進車內。

車子徐徐行駛,駛出了夜禦館。

窗外的景物一路被拋在車後,黑崎聞奕默然無聲,耳畔響起童稚的女聲。

“黑崎哥哥,我的名字叫藤原春日。”

黑崎哥哥,黑崎哥哥。

可是怎麽又聽見她改了稱呼。

她喊,裴煥……

九點一刻的飛機在機場起飛,沖上了碧藍的天空。

英皇大廈,城源望難得遲了時間。當他來到頂樓的時候,助理長谷立刻迎了上去,“城源先生,奕總讓我轉告您,他離開的日子裏,英皇的事情交由您處理。我與青木將會隨時聽命於城源先生。”

城源望明顯是一怔,隨即笑著說道,“原來是這樣,奕總走得真突然。我會處理好公司的事情。”

城源望只得坐著電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聞奕他會去哪裏?意大利?

城源望反手關了辦公室的大門,立刻拿出手機撥了號碼。電話響了幾聲之後,終於被人接通了,藤原春日在電話那頭輕聲喊道,“望。”

“春日,聞奕突然走了,你知道嗎?”城源望坐在大班椅上,沈聲問道。

藤原春日沈默片刻,輕聲說道,“我知道。”

“你知道?那他去哪裏了?他去找……”

“他會回來的。”不等城源望把話說完,藤原春日徑自打斷,肯定地說道。

城源望握著手機,眉宇不由自主地微微皺起。他掛斷了電話,又立刻撥了另一個號碼,低沈的男聲透出幾分焦慮,“千葉,是我。”

“望?”

“你能幫我做一件事情嗎?”

※※※

飛機抵達臺南的機場,黑崎聞奕走出機場,迎面感受到涼涼的風。這裏沒有臺北的繁華,卻多了幾分淳樸地道。機場外,野口駕著車已經等候多時。三人一行上了房車,立刻駛離了機場,朝著前方而去。

“少爺,伊小姐正在臺南的警署總局。”

“警方似乎調查到有關伊小姐親人一案的新疑點,所以伊小姐這些天是臺南的家與警署兩點一線。”

“聽從少爺的吩咐,我已經追查這一案件的真相,發現伊小姐家人的死,似乎與伊東權先生的合作方有關。從內部盜取解碼的資料來看,合作方遠承的負責人在一項重大合作項目上挪用了大量的資金。”

“但是對方隱藏的很好,這些數據不容易讓人發現,並且以分散到各個大小項目,作為流通變動資金運轉。”

野口駕著車,沈聲匯報情況。

黑崎聞奕眼眸一緊,沈聲說道,“進入臺南警署總局的系統,以匿名信件告訴他們這一消息。還有,查查清楚,究竟是誰在幫對方處理這些數據。”

伊東權的公司只是一家小型公司,交涉範圍也不會廣泛到哪裏去。如果只是一家普通的公司,公司內部怎麽可能會有這樣高手段的操盤手。這其中是不是有誰在主導。可是為什麽要選中這樣一家不起眼的公司。

偏偏那麽巧,竟然是她的家人。

黑崎聞奕側目望向車窗外,大片大片的蔭綠映入眼底。一顆心忽然就這麽開始沸騰,也許是因為馬上就要見到她的原因。

房車直接開到了臺南的警署附近。

只隔了一條馬路。

黑崎聞奕坐在房車內,扭頭盯著警署的出入大門。她應該會從這裏走出來吧。他一向沈穩耐心,卻發現此刻的自己是那樣緊張。

今日的臺南,陰雲天氣,天空壓得有些低。

一直等到了下午時間,可是等待的那個她卻遲遲沒有出現。

黑崎聞奕索性抽上一根煙,煙還夾在手指間,尚未點燃。一旁的涼子瞧見了什麽,輕聲按道,“少爺,她出來了。”

chapter第59-60章:幕後黑手

那是一道消瘦的身影。

她獨自漠漠地走出警署,迎著風傲然地朝前走。黑發被風吹起,飛揚在空中是那樣絢爛的弧度。她穿著黑色的帶帽衛衣,一條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帆布球鞋。這樣的打扮哪裏還像是一個風風火火的間諜,全然是學生氣。

她終於擡起頭來,可是視線卻像是沒有焦距。

只這樣望著前方的某一點,雙手環著自己,似乎是怕冷。

黑崎聞奕手指一松,手指間的煙就掉了下去。

他瞇起眼睛,緊緊地盯著她。

幾個月不見了,她恢覆得不錯。除了瘦了點,還是初初見面是那個傲然的女子。眉宇之間泛著淡淡的哀傷,一眼望去,就會觸動人心的傷。他是那樣被她吸引的吧。黑崎聞奕恍然地回想過去。

伊盼兒低下了頭,走出警署默然地轉身走在大道。

而隔了一條街停靠的房車,突然有下了車。

高大的身影,筆挺的黑色西裝,雖然戴了墨鏡,但是渾身散發出的氣勢卻是冷冽不凡。他邁開腳步,朝著她急步奔走的身影而去。終於離她越來越近,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成功地阻止了她前進。

伊盼兒原本失神地走著,忽然被人抓住手腕,她愕然地扭頭。

即便是戴著墨鏡,可是一眼就可以清楚地知道他是誰。

因為那熟悉的味道,就這樣被風吹進了她心裏。

伊盼兒又是挫敗地失神,微張的小嘴,竟然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過了許久,倒是他先開口,他喊她的名字,“盼兒。”

他沈沈地呼喊,伊盼兒猛地揚手,揮開了他抓住自己的手,連帶著朝後退了一步。她直覺地想要離他遠點,這反射性的動作讓他感到不悅。可是他也沒有繼續朝她逼近,站在原地將她緊鎖。

伊盼兒心裏一陣酸澀,悲涼從腳底一瞬間沖上了全身。她抿著唇,一言不發地轉身。

黑崎聞奕立刻閃身攔在了她面前,壓下一道高大的身影,沈聲說道,“我們談談。”

風將他的聲音吹散,清晰模糊。

這樣面對面,可以感覺到他的氣息,可以聽見他開口說話,可以真實地看見他,伊盼兒曾經在夢裏曾經在失神的時候期許過多少次。一次一次地希望落空,她的心早就千瘡百孔,再也經受不起半點傷害。

“黑崎先生,我和你沒什麽好談的。”伊盼兒淡淡說道,冷硬拒絕。

“盼兒。”黑崎聞奕凝望著她,伸手想要去擁抱她。

伊盼兒揚起唇角,笑著說道,“請叫我伊小姐。我們沒那麽熟。”

“那麽誰又可以那樣叫你?那個姓江的男人嗎?”黑崎聞奕陰郁地質問,雙眸一沈。

伊盼兒擡頭望著他,冷聲說道,“不關你的事。”

“我必須要和你談談。”黑崎聞奕再次抓住她的手腕,拽著她走向馬路對面。他大步大步地走,伊盼兒想要甩開,卻發現自己的力量太過渺小。一擡頭,又瞧見他的背影,瞬間恍惚了視線。

“你放開我!”

“休想!”

伊盼兒被黑崎聞奕塞進了房車內,車子立刻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坐在房車內,他的手始終牢牢地摟著她,伊盼兒朝旁挪了挪。而他故意用力握住她的手,甚至是十指交握。

※※※

伊盼兒被帶到了一幢小洋房。

臺南這樣的洋房有很多,前面是小花園,適合人居住的小別墅。

不等人開門,黑崎聞奕徑自下了車,又是抓著伊盼兒下車。他扭頭望向涼子,沈聲說道,“把鑰匙給我。”他從涼子手中接過鑰匙,拽著伊盼兒走向洋房。鑰匙捅|入門孔,粗蠻而又急切的動作。

伊盼兒被他強制地拽進房子,身後的門重重地關上了。

諾大的洋房,寂靜無聲,一個人也沒有。

黑崎聞奕與伊盼兒兩人就這樣面對面而站,伊盼兒轉過視線,不去看他,“既然有話,那就快說。我沒時間和你……”

她的話未說完,他整個人壓向了她,“難道跟那個姓江的男人你就有時間嗎!”

“你……”伊盼兒憤怒地瞪著他,一下言不由衷,負氣地吼了過去,“沒錯!是啊!我就是和他有時間!我馬上就要回去,因為他下班回來還要吃飯!我要給他做飯!我們還要一起睡覺!一起……”

“住口!”他的雙手那麽蠻橫,按住她的肩頭不讓她有絲毫掙紮的機會,“你是我的!”

“你放開我!黑崎聞奕!你放開我啊!”

“我不是你的玩具!我不是你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的玩具!我是一個人!我有感情,我有心,我也會疼會難過會傷心!你不能想讓我怎麽樣就怎麽樣!我也可以對你放手!你知不知道!”

“為什麽要來!為什麽要出現在我面前!為什麽!”

“我已經努力想去忘記你了!重新開始生活!我也不會去找你!可是你為什麽要出現!”

“你怎麽能這麽自私這麽殘忍!”

每天每天,告訴自己要堅強要勇敢,不可以一直這樣沈迷過去。因為他早就已經不是他了。就算是他,可是也不再是她心愛的那個他了。逼迫自己不許想他,不許念他,不許回憶那些過去,不許不許不許。

她逃避得那麽辛苦,好不容易可以不必再清晨才睡著。

而他就是那麽輕易,那麽有本事有能耐,一下子就能打破她沈寂的心。

可笑的是,他根本就不愛她,不是嗎。

兩年了。

整整兩年。

不停地自責以及想念,如果當時她能夠不那麽任性,坦誠自己的心,那麽他們是不是可以不用錯過那麽多。她甚至從來沒有對他說過一句“我愛你”。而兩年後,再見到他,她卻忽然之間迷茫了。

她究竟愛的是他,還是從前的他。

分不清了。

只知道她的義無返顧,像是一場滑稽可笑的戲。但是這場戲裏,他是男主角,而她自始至終都不是女主角。可是她就不信,所以只好守著回憶,拼命拼命地想去感化他,期待有一天,他突然全都想起。

他會對她說,盼兒,你是我的盼兒。我愛你。

竟然是那麽奢望的事情。一場無際而終的煙花罷了。

伊盼兒停止了掙紮,平靜地望著他,望進他的眼底,看見了自己虛無的倒影。她像是在對他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夠了,真的夠了。你回日本去,和她永遠地在一起。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再也不要見面。”

他猛地低頭,她又是拼命躲閃,可是唇與唇不經意間的碰觸,像是點燃了欲|望的源頭,一陣酥麻感顫栗過全身。他棲身靠近她,霸道地吻上她的唇。

激烈掙紮的時候,什麽東西從她的褲子口袋裏掉落。

砸在地上,哐啷一聲,無人理會。

“盼兒……”他那樣親昵地喊,喘著粗氣。

伊盼兒混亂了思緒,混亂了一切。眼角突然有了濕潤,他的氣息就這樣沁入她的身體,讓她忍不住想要淪陷。當他的手從衣服下擺撫上自己肌膚的那一剎那,她猛地擡手,結實地給了他一巴掌。

手上一陣麻木的感覺,火|辣|辣的刺痛感覺。

他本能一窒,反而更加瘋狂地吻她。

像是要陷入地獄,抓著她一起不得善終。

“我不要……”伊盼兒哽咽地呢喃,那是哀求,“不要……”

黑崎聞奕頭腦發熱,聽見她微弱萎靡的哀求,深深呼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身體,讓發熱的自己清醒下來。他的手一松,伊盼兒無力地靠著門背,就這樣跌坐在地上。黑崎聞奕低下頭,她像是一具木偶,無聲無息。

他在她面前蹲下,想要去碰觸她,她卻只是呢喃那兩個字,“不要……”

“盼兒……”他的手騰在空中,不敢落下。

怎麽一下子,心臟疼痛得好象快要死去。

聽到她說再也不要見面。想到她也可能會愛上另一個人,想到那個人將會感受她的美,分享她的喜怒哀樂,包容她的任性傲氣……一切的一切,他都不想去揣測預想。酸澀的液體,在胃裏翻滾。

伊盼兒蜷縮著身體,惶惶自語,“你不要碰我……”

不要再接近她,不要再讓她有一絲一毫的希望。

如果他根本就給不了……

“盼兒。”黑崎聞奕第一次發現自己是那樣無措,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最後只是垂下了手。四周無聲,她的呼吸聲抽噎聲,盤旋在他耳邊,那麽震心,像是針刺入他的心裏。

“我不會碰你。你不要怕我。”黑崎聞奕沈聲保證,遲疑地伸手,將她扶了起來。

伊盼兒甩開了他的手,隨意地抓了抓頭發,掩飾自己此刻的狼狽,還要逞強,那樣輕飄地說上一句,“當作從來沒有相遇過。結束吧。”

結束?他不能允許!

黑崎聞奕煩躁地低吼,卻是抓住她的把柄一樣,“伊盼兒!你愛我!”

伊盼兒輕輕地笑了,只覺得空洞,望著他又像是望著另一個人,癡狂地喃喃說道,“我愛的人從來都不是你。我愛裴煥。我愛的人,從來都只是他。”

轟——

只那麽一下子,黑崎聞奕感覺腦子空白一片。

伊盼兒望著這張近在咫尺,思念到連呼吸都會疼痛的俊容,卻再也分不清,她愛的那個人究竟是誰。也許她是愛著記憶裏那個他吧,那個早就死了再也回不來的他。所以,她是該放手了。真的太累了。

再也經受不起這樣的心碎,哪怕那個人是他。

深深地凝望他一眼,伊盼兒不得不收回視線,不得不轉身。

她的手握住了門把手,就要打開。

黑崎聞奕站在她的身後,只是那樣望著她,門忽然打開,一剎那得陽光刺入眼中。她邁開腳步,單薄的身影漸漸遠去,離他越來越遠。等到她消失不見,他久久沒有回神。一低頭,只瞧見一只手機落在地上。

黑崎聞奕伸長手臂,拿起地上的手機,似乎還感覺到她的溫度。

我愛的人從來都不是你。我愛裴煥。

我愛的人,從來都只是他。

她這樣說了。

※※※

伊盼兒沿著公路走了一會兒,終於攔到一輛計程車回到家。

坐在計程內,伊盼兒一直沒有說話。她默默擡頭,瞧見家門口站著一道身影。竟然像極了小時候,每次放學,坐著學校的公車回家的時候,總有那麽一個人會等待她,不管刮風下雨都會替她亮起一盞燈。

爸爸。伊盼兒在心裏無聲地喊道。

車子剛停下來,江旭立刻上前付了錢。他打開了車門,伊盼兒鉆出車內。剛要擡頭,就聽見他焦急地男聲,“你去哪兒了?手機怎麽不接電話?”

伊盼兒摸了摸褲子的口袋,果然發現手機不見了。

她望向江旭,眼神迷離,像是一個迷路的孩子,那樣仿徨地輕聲說道,“丟了。”

江旭終於察覺出了伊盼兒的失神,他知道她有心事。自從那天手機丟了以後,這三天下來她失神發呆的頻率越來越多。好象什麽事情困擾著她,讓她不得安寧。就比如說是現在,他們面對面坐著吃飯。

三菜一湯,她的手藝不算太好。可是比起第一煮飯已經好許多。

江旭拿著碗筷,擡頭望向對面的她。

伊盼兒拿著筷子,嘴裏含著一口飯卻始終沒有咽下。她的靈魂好象已經脫離了軀體,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這樣的神情,三天以來江旭瞧了太多次,他放下碗筷,忍不住沈聲說道,“盼兒,發生什麽事了嗎。”

伊盼兒像是沒有聽到,依舊不應聲。

江旭伸手碰觸向她,覆上了她的手背。她的手出奇的冰冷,那溫暖的溫度一下子滲透,伊盼兒頓時回神,恍惚地對上了江旭,一抹不自在的笑容,訕訕地說道,“什麽?”說話的時候,又是不著痕跡地抽出手。

他卻不打算讓她繼續逃脫,再次緊緊抓住。

“發生什麽事了?”江旭固執地問道。

伊盼兒秀眉一蹙,輕聲說道,“爸爸的案子有眉目了,警署查到了遠承的合作對方,很有可能……”

“不是這個!”江旭沈聲打斷,犀利地追問。

“那還能有什麽事?”伊盼兒使勁地抽出了手,拿著筷子又扒了幾口飯。

江旭緊盯著她,她的雙眼閃爍飄忽。腦子裏無數個猜測,到最後只刪除成一個。他不自覺地挑眉,狐疑地問道,“是不是因為他?”

“誰?”伊盼兒一悶,困惑問道。

“裴煥。”江旭頓了頓,脫口而出。

他一直都記著那個男人的名字,甚至還派私家偵探查過這個人。可是光是臺灣同名同姓的人就有好多,可別提這個世界。他不知道哪個男人才是住在她心裏的男人,但是卻那麽想與這個男人見上一面。

甚至還想……揍他。

他怎麽可以讓一個女人為他傷心到如此地步。

伊盼兒窒悶半晌,突得放下筷子,原本就沒有食欲,現在是一點胃口也沒有了。她不去回望江旭,閃躲著他炯炯有神的註目,站起身來,走上樓去,“我有點累了,碗筷你收拾下吧。我想去睡了。”

“逃避有用嗎?”江旭坐在椅子上,沒有扭頭望向她。

伊盼兒走到樓梯口,整個人僵住,不再動彈。過了好久,她沈默不言,走上樓去。

回到房間,反手關了門。

伊盼兒靠著門背慢慢地跌坐在地上,無力地將自己蜷縮成一團。

難道她不知道嗎。

逃避根本一點用也沒有。可是讓她又怎麽選擇面對。她沒有選擇的餘地,不能再去愛,卻連恨他也做不到。只好不去想啊,不去提起他。逃避了所有關於他的一切,卻清楚明白逃不了自己的心。

“咚咚——”房間的門被人敲響,江旭急切的男聲傳來,“盼兒,警署來電話了!”

伊盼兒急忙起身,打開了門。她接過江旭手中的無線話筒,“餵”了一聲。電話那頭的警署探員曾經與伊盼兒有過一些交情,所以才會將案子的情形透露,他低聲說道,“遠承的負責人找到了,可是……”

“什麽?怎麽會這樣?”伊盼兒握著話筒,一股悶氣沖上了頭頂。

為什麽突然死了,哪有那麽巧的事情。當他出現後的第三天。

JAP的英文縮寫,不正是日本的意思嗎?

“伊盼兒?伊……”電話那頭,男聲還在呼喊。

“我知道了。”伊盼兒掛端了電話,神色倉皇。江旭瞧出她的不對勁,卻沒有說什麽。

※※※

已經是深夜了,寂靜的夜晚。

“少爺,我們終於在臺北找到了遠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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