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卑微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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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盼兒在電腦中告訴錢依依,她會去看望她,還要做寶寶的幹媽。甚至還嬉笑地威脅她,如果不將位置留給她,那就等著瞧。錢依依笑著答應,保證幹媽的份兒絕對有她。兩人又是說笑了一番,這才將電話掛斷了。

握著手機,伊盼兒久久沒有動彈。

等到心情平靜了些,她才拿著手機走出房間。

差不多是時候了,她應該回去那裏。回去看看她最珍愛的人。

伊盼兒從三樓走上了九樓,前往司徒皇以及陸小語所在的房間。守衛並沒有阻攔,因為司徒皇早就吩咐過了。伊盼兒順利地走上了樓,扭頭卻瞧見套房的門半敞著,似乎是在等待著她的到來一樣。

她不得不感嘆司徒皇的聰明,這樣的男人是如此的睿智。

甚至不用她開口,就知道她要做些什麽。

伊盼兒走進了套房。

這是她第一次來到司徒皇的私人領域。

諾大的套房,低調華麗的格調,卻是果猛。一如它的主人一樣,給人相同的感覺。

房間的沙發上,司徒皇默然坐著。

他徐徐望向伊盼兒,露出一抹笑容。

而陸小語瞧見了伊盼兒,立刻站起身來。她知道自己留不住她,而且也不會讓她隨行。陸小語也知道自己該放她一個人走,有些路只能靠自己走完。可是她是那樣不舍,還是忍不住走到了她面前開口。

“盼兒,我陪你一起回去好嗎?”陸小語輕聲說道,真摯的目光望向伊盼兒。

伊盼兒豪爽地拍了拍她的肩頭,笑著說道,“怎麽?我又不是三歲的孩子,難道你還怕我丟了嗎?放心,那裏是我出生的地方,我不會迷路的。”

只怕……

她沒有迷路,但是心卻迷失了方向。再也找不回來了。

陸小語蹙起眉宇,顯然知道她會這樣說。她靜靜地看了她半晌,只能無聲嘆息,“你一個人回去,要註意照顧自己。記得給我打電話,不要和我們失去聯系。有什麽事,我們會馬上去找你。”

“不要總是一個人,認為自己什麽都可以。”

“好嗎?”

陸小語簡短的一番話,卻是那樣暖心,說得伊盼兒整個人溫暖。

剛剛才和錢依依電話告別,現在又和她面對面告別,伊盼兒盡管一向好勝逞強,這個時候也柔軟了心。她伸手抱住了她,感覺那份相依相靠的親情眷戀,“我知道,我什麽都知道。讓你們擔心了……”

“只要你好好的,什麽都好。”陸小語回抱住她,輕聲說道。

“你放心,我不會讓自己有事。因為我還要等依依的寶寶出生,還要等你的寶寶出生。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值得我去期待的東西。”伊盼兒幽幽說道,像是在自我催眠一樣,“我不會再執迷不悟。那樣太傻了。”

還有太多的東西,太多的人,值得她去珍惜。

難道沒有了他,她的世界真的要瓦解嗎?

除了空洞,還有一顆再也無法炙熱的心之外,一切都沒有改變。

陸小語欣慰地點頭,終於放心了。

“好了,我也該走了。”伊盼兒松開了手,朝她燦爛地笑。

司徒皇站起身來,默默地走到兩人身邊。他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封信封,遞給了伊盼兒,“一個小時之後,飛往臺北的機票。”

伊盼兒伸手接過,望了眼司徒皇,眼神滿是感激。又是望向陸小語,離開之前也不忘記警告調侃,“黑道之王同志,我現在作為陸小語最好的姐妹,正式鄭重得把陸小語小姐交給你,希望你好好愛她。不要讓她傷心。”

司徒皇挑眉,沈聲說道,“她不讓我傷心已經很好了。”

頓時,陸小語臉上浮現一抹羞澀。

伊盼兒愕然,又是興味地望向司徒皇。這個男人什麽時候會說冷笑話了。

“拜拜。”她拿著信封揮了揮手,轉身走出了房間。

司徒皇與陸小語兩人並肩而站,註目著她離開。過了一會兒,陸小語急忙扭頭走到落地窗前。她瞧見伊盼兒單肩挎著雙肩背包,彎腰坐進了車內。車子發動引擎,她的身影被載著離開了山莊。

終於,消失不見。

“不要太擔心。”司徒皇走到陸小語身後,伸手抱出了她,“也許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陸小語望向那片藍天,輕聲說道,“希望如此。”

藍天白雲,車子徐徐駛向機場。

開車的人是肯,伊盼兒忍不住八卦一下,開口喊道,“肯。”

肯擡頭瞥了眼反光鏡,沈聲說道,“什麽?”

“依依的孩子出生的時候,你會不會去參加慶生宴會呢?”伊盼兒是壞心眼,明知道肯喜歡了錢依依很多年,她擺明了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肯原本是在開車,聽到她的話語,眉宇猛地皺起。

哦?反應似乎還是挺激烈。

伊盼兒見他不開口,也不打算繼續追問。

過了一會兒,肯突然開口,幽幽說道,只回答了一個字,“會。”

伊盼兒聽見他的回答,顯然是一楞,又聽見他說,“該面對的總要面對。她過的好,那就行了。”

這個男人,陪伴了錢依依那麽多年。甚至從未開口說過“我愛你”這三個字。

可是他退得磊落,不曾給過對方絲毫的壓力。

簡單一句話,她過的好,那就行了。

伊盼兒卻發現自己無法做到如此淡然,至少再離開之前。她憋在心裏好久,卻一直沒有問出口的話還在糾結著心。

他,找過她嗎?

伊盼兒走出了臺北機場,耀眼的陽光刺痛了她的雙眼。

怎麽感覺像是隔了幾個世紀一樣漫長,久到讓她感覺一切都陌生。

伊盼兒攔了一輛的士,從臺北機場前往臺南。司機是個的哥,十分健談。他在前面侃侃而談,伊盼兒靜靜地聆聽,“小姐,您是來旅游嗎?臺南不錯哦,那兒的農場牧場可是休閑的最佳地點呢!”

“不是旅游……”伊盼兒扭頭望向車窗外,那樣熟悉的風景,似乎都染上了一層異樣的光澤。司機等候著她的下文,她徐徐說道,“我只是回家……”

回家。多麽簡單的兩個字。

以前一直厭惡提起,甚至是排斥。

但是現在,這兩個字從她口中說出,竟然讓她有了想哭的念頭。多少年了,她閉口不談的字眼,沒想到等到她說出口的時候,她早就失去。是不是太多東西,真得等到失去後才會知道珍惜。

而又後悔曾經的自己,究竟錯過了什麽。

“的哥,我有點累,好象時差沒有調整過來。等到了,你叫我一聲好嗎。”伊盼兒不想再說話,對的哥抱歉地說道。

的哥一口答應,爽朗地說道,“沒問題,小姐!你放心睡吧,我絕對不會繞遠路!”

“謝謝。”伊盼兒輕聲說道,緩緩閉上了眼睛。

而眼前卻閃現以往的一切。

那些幸福的過往,朦朧而又清晰地呈現。

的士抵達臺南的時候,已經是下午近三點了。

伊盼兒特意在山坡下讓的哥停了車,她付了錢,徑自下車。好心的司機瞧見四周空曠無人,他降下車窗,叮嚀道,“小姐,一個人要小心點哦。”

“謝謝你。”伊盼兒微微一笑,那笑容絢目。

的哥頓時一楞,回神的時候,她已經轉身走遠了。

伊盼兒獨自一個人沿著山坡走去,等到走到山坡的坡頂,她停下了腳步。遠遠望去,就可以看見那幢小洋房。她曾經住了好多年的家,那個家裏有她深愛的爸爸,還有她最愛的媽媽,他們一家三口。

那些溫暖的回憶,像是潮水湧向了她。只需要一瞬間,就會將她淹沒。

伊盼兒的身體在風中微微輕顫,忽然邁開腳步,像是追逐什麽,以那樣匆忙的姿態狂奔而去。隨著淩亂匆忙的步伐,小洋房在視線裏恍惚,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伊盼兒不顧一切地沖到房子前,伸手推開了柵欄。

心跳是那樣劇烈,連呼吸都帶著疼意。

怎麽就一瞬間,像是產生幻覺一樣,像是病毒發作一樣。

她看見爸爸站在她面前,溫柔地微笑。他說,盼兒,你回來了。

伊盼兒恍然地走向那扇大門,明知道不可能再有人替她開門,明知道她的家早就不在了。可她還是不信,執意地走到門前。伸手按向門鈴,期待門那一頭有人會應聲,然後門打開了。那個想念的人就這樣出現在自己面前。

“叮咚——叮咚——”

伊盼兒的眼前早就模糊一片。

飛機上,她告訴過自己多少次,不能哭泣。所以忍著。

可是奇跡的是,那扇門竟然真得打開了。

伊盼兒錯愕地僵在門口,失神地註視著這一幕。淚眼婆娑,模糊的視線裏,她瞧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像是自己的爸爸。她甚至來不及細看,忍不住抱住了他,淡淡的煙草味道,像極了記憶裏的味道。

眼淚簌簌落了下來,她早就已經哽咽。

男人錯愕不已,神情滿是不敢置信,又是驚奇。過了好久,他才回抱住她,立體的五官溫柔中透出隱隱憐惜,他伸手輕撫著她,沈聲說道,“盼兒,你回來了……”

伊盼兒聽出了他的聲音,那不是她的爸爸。

她也知道了他是誰。

江秀麗的親人——江旭。

※※※

寂靜的客廳,伊盼兒與江旭兩人面對面而坐。

“伊叔叔和阿姨意外死了,警方一直都還在調查。你不要太難過。”江旭沈沈的男聲回響,更顯得寂寥,“我時常都會來這裏看一看,還想說不定你突然就回來了。沒想到,你真的回來了。”

“回來就好。”江旭揚起唇角,平靜地望著伊盼兒。

而沙發上安靜坐著的伊盼兒,雙手捧著一杯熱茶,一句話也不說。她緊盯著手中的茶杯,茶水倒影出的臉龐。她的心情似乎平靜了些,可是依舊沒有開口。蒼白的雙唇,緊抿著,眼底靜默的顏色。

她是那樣柔弱無助,像是一縷孤魂,漂泊不定。

江旭站起身來,走到伊盼兒面前蹲下。

他伸手握住伊盼兒的手,想要給予她力量,“沒事了,有我在。”

他不想去問那些年盤踞在她心裏的人是誰,也不想問這一年時間她獨自一個人去了哪裏。更不想去問,她又是怎麽知道伊叔叔和阿姨的死。只是在這個時刻,腦子裏莫得有了一個念頭,他只想保護她。

這個念頭是如此強烈,他握著她的手,低頭吻了吻,“我會陪在你身邊。”

伊盼兒半晌才回神,輕聲說道,“我想去看看爸爸,還有……江阿姨……”

“好,我帶你去。”江旭擡頭望向她,扶起她前往墓地。

開車趕到墓地,花了一點時間。

其實離得也不遠。那兒很安靜,風清日麗。

四月,已經是春天了。風徐徐吹拂而來,夾雜著春天的氣息,青草味和淡淡的花香,那是伊盼兒記憶裏特有的懷念味道。

家的味道,就這樣彌漫在心頭。

空寂的墓園,並沒有人。

伊盼兒與江旭兩人默默地走在小徑,伊盼兒在江旭的帶領下,來到了伊東權以及江秀麗的墓前。墳墓本身是孤單的東西,可是因為地下相伴的人是互相生命裏最後一刻相守的人而不再那麽孤寂。

一陣風吹拂而過,高高的草叢發出瑟瑟的聲響。

伊盼兒走到了那座墓碑前,低頭瞧見了墓碑上的照片。

那是江秀麗。

伊盼兒曾經是那樣厭惡著她,因為媽媽的死,她將所有的恨全都怪罪在這個女人身上。如果不是她,那麽媽媽也許就不會走了吧。當年的自己是這樣想的,甚至從來沒有懷疑過這自己這個想法。

可是事過境遷,很多年後的今天。一切都隨著往事如風。

剎那恍惚的時候,伊盼兒也會困惑狐疑。

媽媽當年究竟為什麽要走呢。

哪怕是因為爸爸愛上了別的女人,背叛了他們的婚姻。可是她還是媽媽的女兒呢。媽媽沒有死的話,她又去了哪裏呢。她和誰在一起。她為什麽一次也沒有回來看過她呢。難道就這樣放心她嗎。

媽媽溫柔的話語還在耳邊回響,那樣的清晰。

她說,盼兒是懂事的孩子,很乖很乖。所以盼兒不會哭鼻子。是不是。

難道她堅強,所以就要承受嗎?沒有人說過這樣的道理。

伊盼兒深呼吸一口氣,紛亂的思緒冷卻了溫度,最後只有一瞬微涼。模糊的視線慢慢恢覆清晰,江秀麗的容貌映入眼底。其實細細想來,她對自己還算不錯,從來也沒有對她大小聲過。一次也沒有。

只是她……

伊盼兒抿了抿唇,默然地凝望。

謝謝,謝謝你。江阿姨。謝謝你陪伴在爸爸身邊。伊盼兒在心裏無聲說道,真摯地感謝。

輕風吹拂,像是誰的回應,溫柔呵護地纏繞著她。

伊盼兒扭頭望向一旁的另一座墳墓,那份微涼在這個時候染了幾分暖意,說不出的滋味。她遲疑地邁開腳步,走到了伊東權的墓碑前。照片裏的伊東權,還是中年的溫煦容貌,不算英俊,可在她眼裏是最帥的。

第一次騎車、第一次下棋、第一次打球……太多的第一次全都和這個男人有關。

他是她的爸爸。

照片裏的伊東權正對著她微微笑,像是感受到她的回來一樣。

他笑得那樣欣慰,像是在訴說自己的思念。

伊盼兒鼻子有些發酸,可是一句話也沒有說。自從離家以後,她沒有再和爸爸有過什麽交集。偶爾的見面,除了爭執就是傷害。其實她有多想走到他面前,像小時候一樣抱住他,和他說好多好多話。

但是,太多的事情讓她無法上前。

也許是害怕,害怕有一天他會像不愛媽媽了那樣,不愛她。

伊盼兒太久沒有喊過他了,這一刻記憶像是潮水向她漫天湧來,擋也擋不住。一下子就濕潤了臉龐,嘴角的淚水是那樣鹹澀,她顫顫地開口,聲音在風中似有若無,“爸爸……”

爸爸,我回來了。

爸爸,我很想吃你煮的菜。

爸爸,其實忘記對你說。其實我很愛你。

你還聽得見嗎?你聽見我說的話嗎?對不起,我來遲了。伊盼兒在墓碑前慢慢地跪下了,雙膝一沈,磕在地上。她單薄瘦弱的身體像是一顆小草,風一吹就要倒一樣。可偏偏那樣堅韌,就是屹立不倒。

萬般的想念和深愛,在這個時候化為無聲哭泣。

伊盼兒泣不成聲,哭到喉嚨也沙啞,哭到眼淚都要流幹,哭到沒有了力氣。

“盼兒……”過了好久,江旭才伸手將她扶了起來。他低頭瞧見她哭腫的雙眼,猶如兩顆核桃。他伸手溫柔地替她擦去眼淚,不許她再哭泣,安撫說道,“不要這樣……伊叔叔看見你這樣,他也會傷心的。”

“他應該很高興見到你。你終於回來了。”

江旭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他也忍不住問過阿姨,可是阿姨緘默不語,閉口不談。似乎那是一個禁忌。那次以後,他再也不問了。而伊盼兒,這個像是藍天裏漂浮的雲朵一般的女孩兒,那倨傲的神情讓他記憶深刻。

這樣倨傲的女孩兒,應該更加需要關愛。

就像是他心裏曾經住過的女孩兒,刺猬女孩兒童天愛。而如今,童天愛已經嫁給了秦氏總裁秦晉陽。他們住在英國,還生了一對雙胞胎,過得幸福美滿。那麽伊盼兒呢,是不是上天留給他的那個女孩兒呢。

想要保護她……

好好地去愛她,不讓她再傷心難過。

江旭眸底浮現起深邃,他沈聲說道,“盼兒,留下來吧,不要再離開了。沒有了爸爸,沒有了秀姨。可是你還有我。”

他沈沈的男聲那樣好聽,像是悠揚的大提琴,足夠讓她安心。

伊盼兒惶惶回神,整個人被他抱在懷裏。那是溫暖的擁抱,陌生的氣息,不是她留戀的味道。可是卻讓她冰冷的身體有了溫暖的感覺,一種想要依靠的念頭,就這樣頹然而起,她僵在原地,任他擁抱。

“江旭……”伊盼兒幽幽開口,喊著他的名字。

江旭呢喃地“恩”了一聲,輕輕地撫著她長長的秀發,“什麽。”

“可是你還有我……”伊盼兒重覆著這一句話,江旭松開了手,想要去親吻她的額頭,她的神情茫然仿徨,空洞地說道,“他也這樣說過……”

江旭一怔,親吻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他……

是誰呢。

隨便吃了點東西,購置買了些東西。

回到家中的伊盼兒,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恐怕是因為太累了吧。

江旭悄悄地地走進臥房,走到床沿低下頭看她。長發披散在床單上,纏繞不清的烏絲。即便是在睡夢中,她的眉宇也微微蹙起,像是在被什麽困撓。他伸手替她蓋好了被子,拉過她的肩膀。

他轉身安靜地退出了房間,關了燈。

這一覺,睡到了天亮。

伊盼兒奇跡一般沒有做噩夢,睜開眼的時候就看見窗簾拉過的一角,天空藍得清澈。

“你醒了嗎?盼兒?”房門被人輕輕敲響,江旭沈然的男聲透過房門傳來。

伊盼兒半躺起身,抓了抓頭發,“醒了。”

“你洗洗,下來吃早飯好嗎?”他又是說道。

“好。”伊盼兒應了一聲,聽到腳步聲遠去的細微聲響。她呆呆地坐在床上,盯著某一點失神一般。過了好久,她才環抱住自己,一雙大眼睛彌漫起化不開的霧氣,深深隱藏的疲憊空寂肆意侵襲。

伊盼兒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下了床。

洗梳一番,換上了幹凈的衣服下樓。

伊盼兒走過大廳,來到了底樓的餐廳。剛走進餐廳,就瞧見餐桌上擺了幾樣早餐。她走近餐桌,低頭掃視。一杯牛奶,還透著裊裊的熱氣。全麥的烤面包片、皮蛋瘦肉粥、水果……這真是豐富的早餐。

“快吃吧,涼了就不好了。”江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伊盼兒扭頭望去,瞧見他手中端著一份煎荷包蛋。視線又是游移他的臉上,卻因為他身上系著的圍裙猛地楞住。多麽可笑的青蛙,一下子就刺痛了她的雙眼。這樣的情景是多麽熟悉,那樣的讓她懷念。

“怎麽了?”江旭走到她面前,輕聲詢問。

伊盼兒恍惚了下,只是搖了搖頭。強扯起一抹笑容,無謂地說道,“沒什麽。這圍裙……”

原來這個青蛙圍裙,一直都還在。

媽媽曾經用過的。後來媽媽走了以後,她特意讓爸爸買了許多。

直到離開家,她也只選青蛙圍裙。

有人還笑話過她的品位,可他也曾經系上圍裙,替她煮飯褒湯。可是現在,他這麽溫柔的一面又會為誰展現呢。藤原春日嗎。不管是誰,她卻突然有種感覺,那個女人再也不會是自己了。

“廚房的櫃子裏放了好多,我一找就找到了。”江旭笑著解釋,挑了挑眉,“很滑稽嗎?和我很不相配是不是?”

“少臭美了。”伊盼兒握了握拳頭,感受到指甲嵌入肌膚的疼,她要讓自己清醒,不許自己再留戀那個不可能回到自己身邊的人。她拉開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我餓了,那份煎荷包蛋是我的嗎?”

江旭望著她的背影,揚起唇角,露出一抹欣然的笑容。

“可是我只煎了一份,要不我們一人一半?”

※※※

忘記一個人,究竟需要多長時間。

誰也不能給出準確答案。

有些人,需要用一輩子時間去遺忘。而有些人,可能轉身就是陌路。偏偏又有那麽一個人,那是積壓在心裏的秘密,埋葬在心裏的墳墓。你想要忘記,就是無法忘記。時不時還要讓你回憶記起,那麽悵然若失。

午夜清晨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空空如也,那是留給誰的。

走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忽然瞧見那人的背影這麽熟悉,心湖泛起漣漪。竟然那麽卑微地期望,期望那個人是自己思念的人。

高大的身影,那背影真像啊。

會是他嗎?

四周喧鬧繁華,音像店內的伊盼兒不經意間扭頭,瞧見了一道身影走過店窗。完全沒有瞧清楚那人的樣子,卻和記憶裏的輪廓相互重疊。伊盼兒怔在原地,沒了反應。江旭拿起一盤CD,沈聲說道,“喜歡聽什麽歌?”

耳邊誰的聲音回響,伊盼兒聽不清了。

她猛地邁開腳步,那樣惶恐地奔出了音像店。

“盼兒?”江旭驚訝地大喊。

川流不息的人潮湧動,伊盼兒慌張地尋找著剛才的身影。她的雙眸一緊,世界全都化為黑白色,可是那道身影卻是彩色。她焦急地朝那人奔去,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幾乎是脫口喊出他的名字,“裴煥……”

那人徐徐回頭,一張全然陌生的臉龐,詫異地望向突然沖出來拉住他的女人。

仿佛有一盆冷水澆了下來,伊盼兒感覺透骨的寒意。她的手指慢慢地松開,一根又一根,抱歉失神地說道,“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那人沒有說什麽,轉身走了。

伊盼兒盯著那人的背影再仔細瞧瞧,這才發現其實和他一點也不像。但是為什麽剛才自己會那麽沖動地追了出來,像個傻瓜一樣。眼前漸漸模糊,雙手空落落地垂在身體兩側。她深呼吸一口氣,自嘲地笑笑。

一個轉身,卻又瞧見江旭站在自己身後。

陽光恰好地灑下光芒,照耀著他那張輪廓鮮明的臉龐。

伊盼兒聳了聳肩,微笑說道,“剛才還以為看見……”她頓了頓,又是說道,“一個朋友了,沒想到我認錯人了。”

朋友……

他們應該連朋友都不算了吧。

“你看中什麽CD了嗎?”伊盼兒一邊說,一邊走過他身邊,朝著音像店走回。

當她走過江旭身邊的時候,卻被他拉住了手,緊緊地握住。伊盼兒一楞,聽見他低沈的男聲響起,“盼兒,做我的女朋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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