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離別之吻

關燈
席耀司猛地搖頭,他不敢再想象下去。望著她的背影,此刻她離他是如此近的距離,只有幾步路,但是卻忽然之間害怕起來。

在這之前,心裏就隱隱得不安。

難道說他一直在擔心這一天的到來嗎?他害怕這一切!所有的一切!

如果到頭來,只是她精心的一場布局。

而他,可卑的是她為了達到最終目的所設下的一個棋子,這讓他情何以堪!讓他如何能夠接受?讓他如何能夠平靜?

是不是這樣?究竟這一切是不是如裴煥所言?

他根本就不想知道,他害怕知道,他不想去猜不想猜透!

而她恬淡的背影,居然在這一刻變得模糊起來。像是暈染得一副畫,模模糊糊,他無法分辨清楚,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她!

是他從未看清楚嗎?哪一個才是真實的錢依依?

還是他離她的那個世界,如此遙遠的距離,他永遠也無法觸摸!

席耀司閉上眼睛,卻又豁得睜開了。這才邁開了腳步,幾乎是焦急地朝她奔去。一步又一步,走到她身後,猛地抓住了她的手。

“啊——”正在用抹布擦盤子的錢依依,被這突然的力量嚇得驚呼出聲。

慌張地顫抖了手,手中的盤子在瞬間掉落至地,發出“砰——”一聲脆響。

錢依依瞧見他的異樣,心裏一怔。

但仍然裝出無辜的眼神,哀怨地看著他,抱怨道,“耀司!我討厭你啊!你把依依辛辛苦苦擦幹凈的盤子弄在地上了啦!”

聽到她說“我討厭你”,席耀司一下子散了凝重的神色,不斷道歉,“對不起!是我不好!依依不要生氣!”

“你別動!我把碎片撿起來!”他說著,蹲了下去。

錢依依安靜地看著他幾乎是自言自語的行動,那份隱憂肆意蔓延。

剛才他在和誰打電話?他該不會是知道了些什麽吧?不!不不不!絕對不可能!她的身份,只有組織的人才會知道!

而且,肯絕對不會洩露半分!

那麽為什麽,現在的他居然如此落魄如此驚慌失措?

她突然也慌張起來,嘟噥著蹲下了身子,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碎片,癟著嘴說道,“耀司!依依幫你一起撿!”

“不用!”他的聲音冷冷的。

“我幫耀司一起!”她卻執著。

席耀司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甩到一邊,“我說了不用就不用!你沒有聽到嗎?”

“唔——”她抽氣,忍痛沒有發出聲音。

太過用力了,太過迅猛的速度。

原本她還握著碎片的手指,瞬間滑過一道狹長的傷口,流淌出孜孜鮮血。滴落下來的殷紅色,零星地墜落在潔白的盤子碎片表面。

席耀司皺起了眉頭,一把抓過她的手指,含在了嘴裏。

這個動作,再熟悉不過,小時候曾經上演過無數次的畫面。

“耀司!”錢依依輕輕地喊了一聲,感到手指的疼痛,流淌到心裏面。那麽尖銳的疼痛,無法說清楚。

席耀司忽然將她抱了起來,自己也在同時站起身。他的視線望著前方,沈沈說道,“你的手割破了!我抱你去臥室休息!”

“……”她沒有再說話,頭枕在他的胸膛,安靜得像個娃娃。

兩人來到了臥室,席耀司將她平放在大床上。

轉身,想要去拿創可貼。

這一次,卻被身後的她伸手抓住了衣擺。

席耀司沒有轉過身,輕笑著說道,“依依乖!我去拿創可貼!手指割破了,就要包起來!這樣才會好得快!”

“可是耀司,依依的手指已經不流血了!”她從床上爬了起來,伸出被割破的手指給他看。

原本只是一道非常小的傷口,只需片刻時間,早已經凝結成痂。

他卻仍舊沒有轉過身,更沒有開口說話。

這種氣氛,怎麽會如此怪異記憶壓抑。

錢依依眼底一痛,沒由來得開始擔心以及仿徨。最最不祥的念頭,此刻已經落實。

他知道了嗎?

他知道她在偽裝是嗎?

席耀司……

你是這樣一個不懂得給自己擦上防護色的人,難道你不知道太坦白太讓人容易看清,這不是一件好事情嗎?

現在,為什麽不戳穿她?

就當氣氛停滯不前的時候,席耀司突然轉過身來。幾乎是沖動地將她攬進了懷裏,深深地呼吸著她身上的香氣,貪婪不舍。

“錢依依!記得我們在臺北醫院的時候,你答應過我的事情嗎?”他在她耳邊,說著沒頭沒腦的話。

她楞了下,又裝出天真懵懂的樣子,“耀司說得是哪個?”

“以後不管是什麽事情,不管是什麽東西,依依都不可以對我撒謊!不然的話,我就不喜歡你了!”他清楚地說著當天的每一個字。

錢依依一怔,咬著唇,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還是知道了些什麽!肯定!

“恩?依依有沒有對我撒謊呢?”他沙啞性感的聲音,繼續響起。

錢依依心中堵得難受,心一狠繼續裝傻說道,“沒有啊!依依都有很聽話哦!依依每天都很乖!也沒有欺負別人!”

“是嗎?恩!那就好!明天我想帶依依去見我的爸爸還有爺爺!”席耀司抱著她的力道,在說話的同時加重了。

下午的時候,兩人清閑得出門逛街。

手腕著手,她撅著嘴的可愛表情,他難得溫柔淺笑的俊容,都是如此幸福的樣子。似乎是什麽事情也沒發生過,可是真得沒有發生嗎?

錢依依好奇而且新鮮地望著身邊的小店,對於她來說,這樣輕松地逛街還是第一次。

自己在之前的生活裏,從來都只是任務訓練任務訓練任務訓練!除了任務,就是訓練,這兩件,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

此刻,兩人將各自的角色扮演得完美。

明明是如此登對的一對,卻是心懷著不同的心思。

錢依依在眨眼之間,洩露明顯得仿徨。而席耀司時不時瞥向身旁的她,卻是慌張而且挫敗。這樣兩個人,刻意地掩飾著自己。

“耀司!想吃棉花糖!”她突然停下腳步,指向不遠處擠滿了游客的小攤位。

席耀司配合著她,停下了腳步,心裏面卻又是緊張。他扭頭,望著她,“想吃棉花糖?那我們一起去吧!依依自己選一種口味!”

“依依腳好酸!我要吃橘子口味的棉花糖!耀司去買!”她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清澈透明的大眼睛,這樣虔誠地望著他。

席耀司又是淡淡地微笑,揉了揉她的頭發,沈聲說道,“好!依依乖乖地坐在這個椅子上等我!我去排隊買!你不可以亂走!”

“好不好?”他牽著她,走到長椅旁,又是誘哄地問道。

錢依依坐在了椅子上,雙腿交叉著晃啊晃啊,連連點頭,“好!依依知道了!依依一定會聽話的!我就在這裏等耀司回來!”

“恩!”他不再多說些什麽,決絕地轉身離去。

錢依依望著他的背影,咬著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道。

註視著他挺拔高大的身影,一直淹沒於人群裏,再也窺探不到。這才對著身旁的空氣,不動聲色地說道,“肯!什麽事!”

“我已經查到另一個七彩琉璃在哪裏!今天晚上行動!”巨大的紅柱後,肯戴著墨鏡沈沈地說道。

“今天?這麽急?”

她心裏一驚,卻更是不舍。

雖然知道肯的辦事能力一向迅速而且果猛,但也料不到短短幾天內,就查清楚了七彩琉璃藏匿在席家何處。

肯的聲音顯得冷凝,“不要耽誤了!如果想和他在一起,就要速戰速絕!”

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一向犀利而且人前不計人情的錢依依,對席京財團總裁席耀司,那是完全不同的感情。他們之間,從一開始也許就註定了彼此所有。

錢依依低下頭,卻又在瞬間擡起。

茫茫人海裏,她的視線掃過人群想要找到他的身影,卻發現小攤位前擁擠了太多的人。而他早已經擠入了人群,無法看清。

思索了好半天,卻是堅決地開口,只有一個字,“好!”

“今天晚上十一點!我來接你!準時碰頭!羽給你的藥劑,你還留著嗎!”肯擡頭望向天空,聲音有些懶散。

錢依依伸手摸向自己的耳朵,金色的耳釘還在!

“藥劑在!晚上十一點見!”她的表情是天真而且是期待,輕輕地蠕動了下唇瓣。

“好!晚上見!”肯說完,朝前走去。

錢依依聽見身後響起的腳步聲,忽然皺起了眉頭。而她的視線裏,依舊無法看見席耀司的身影,他去哪裏了?

另一頭,席耀司手裏拿著棉花糖,他站在弄堂裏,瞧見戴著墨鏡的黑衣男人匆匆經過。橘子味道的棉花糖,忽然掉落至地。

他猛地低頭,望著那一團隨風飄蕩的糖絮,感覺自己空洞一片。

居然又是那個男人!在樓梯裏遇見的那個男人!

那種強烈到不行的感覺,從見到的第一面就開始!就知道這個男人太過危險,而且氣勢也太過強硬。

如果只是普通人,怎麽可能會有這種感覺?

可是……

他不信!不信不信不信!

就算是在自欺欺人!他也不會信!

真得是這樣嗎?錢依依?你一次又一次地接近,只是為了要拿到另一個七彩琉璃嗎?所有的一切,只是你精心設計的局嗎?

而他這個最佳的誘餌,到現在快要沒有利用價值了嗎!

席耀司閉上眼,心裏忽然感到一絲疼痛。

再睜開眼,已經斂去所有神色。

他轉身,堅定地再次走向那一個賣棉花糖的小攤位。再買一次橘子口味的棉花糖,再相信她一次,不會是這樣的!

這些都是湊巧!全部都是湊巧!

她是有原因的吧!她不是在欺騙他!

心裏不斷給自己打氣,他仿徨到不能自己。此刻,只能告訴自己,在相信她的同時,更是要相信自己。

席耀司……

你愛的人……是一個善良可愛天真倔強的錢依依……

而不是……一個充滿了心計危險的女人……

走到另一條小弄堂,他擡頭,瞧見了擁擠滿人群的小攤位。

他拼命地擠進人群,坦然地望著老板,用著流利的德語,虔誠無比地說道,“GibmirdenGeschmackvonCottonCandy!”

請……

再給我一個橘子口味的棉花糖……

請……

再讓我相信你一次……

錢依依……

坐在椅子上的錢依依有些忍耐不住了,她焦急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張望著那依舊擁擠著人群的小攤位,想要從人群裏尋找屬於自己的那個身影。

“白色襯衣!白色襯衣!西裝!席耀司!”她呢喃地說著他今日的穿戴,掃過一張又一張男人的容顏。

居然沒有一個是席耀司?

他到底去哪裏了?她怎麽找不到他了?

錢依依慌了,再也無法坐在這裏等待他。她必須要馬上找到他,不然她會心神不凝。焦急地邁開腳步,朝著馬路斜對面奔去。

紅綠燈一閃又一閃,此刻綠燈轉為紅燈,原本停靠的車,朝著前方駛去。

穿著白色裙子薄外套的女孩子,卻像蝴蝶一樣飛撲地穿過馬路。而她那頭齊肩的短發,在風裏飄散,像是暈染的黑墨。

馬路的另一頭,一輛小轎車正朝她駛來。

“啊——”路人瞧見這一幕,驚恐地大叫出聲。

人群忽然躥動起來,紛紛回頭扭頭觀望。在這個時刻,只見小轎車朝著女孩子駛去,司機強踩煞車,發出“吱——”一聲刺耳的聲音。

而這輛汽車,也輕輕地撞到了她身上,將她撞倒在地。

“啊——”人群中,尖叫聲還在耳邊回響。

錢依依頓時無力地跌坐在地上,她懵懂地望著眼前的車輛。

此刻,她居然害怕會死亡。為什麽當時在臺北,她會如此一意孤行地沖上去自己撞那輛車?什麽東西變了?

她害怕在這裏,他會見不到她!

她想要報仇的決心,是在什麽時候慢慢松動?

司機是個德國籍的中年婦女,她的神情慌張異常。打開車門,匆匆地奔到了錢依依身邊,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而四周響起的喇叭聲,以及人群裏嘰嘰喳喳的議論聲,全部飄入耳裏,卻是如此空洞。

錢依依茫然地望著眼前一臉關切的女人,只是搖頭又點頭。

“錢——依——依——!”人群後,有人大吼出聲。

突然沖出來一個帥氣英俊的男人,他的手中握著棉花糖,而那張讓人屏息的俊容,此刻只剩下無底的陰霾以及擔憂。

他丟了手中的棉花糖,朝著她狂奔。

“錢依依!”沒幾個大步奔到了她身邊,將她從地上面抱了起來。

席耀司望著懷裏沒有了反應的人兒,顧不上其他,緊張地將她從上到下看了個遍,發現沒有任何問題,又是不放心地開口了。

“怎麽樣?你有沒有摔傷?錢依依?是不是哪裏痛?”

“快點說話啊!怎麽又不說話啊!”

“錢依依!”

她回過神,咧開嘴,如同孩子一般大哭出聲,“耀司!你去哪裏了!我找不到你了!我想來找你!你怎麽不見了啦!”

分不清楚了……分不清楚了呢……

是偽裝……

還是發自肺腑……

回到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四點。

意外事件,並沒有影響接下來的游玩興致。似乎是為了彌補那份沒有吃到的橘子味道棉花糖,他帶著她去吃了小時候承諾過的美味大餐。

當然,還有她最愛的可愛布丁。

車子駛回公寓的大樓,席耀司熄了引擎。扭頭,卻發現她坐在車上居然就這樣睡著了。

緊閉的雙眼,長長的眼睫毛卷曲著覆蓋在她的眼瞼。而她那頭柔亮的頭發,如此乖順地帖服著,此刻安靜地像個美麗的娃娃。

席耀司徑自下了車,繞過車身,打開了她那頭的車門。

沒有打算吵醒她,將她就這樣抱了起來。

但是他那細微的動作還是影響到了她,錢依依睜開了惺忪的眼睛,視線在有了亮光的瞬間,瞧見了他那張英俊的臉龐。

她想也不想,展開一抹笑容,清楚地叫出他的名字,“耀司!”

席耀司怔忪於她的笑容,忍不住低下頭吻上了她的唇。他想吻她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他可以忍受她變成小孩子,卻發現自己無法忍受她對於他的欺騙。

因為愛她……他已經變得沒有了自我……

難道愛一個人……真得是如此卑微的事情嗎……

可是他也有他的驕傲啊……

溫柔地吻著,沒有狂浪的氣息,只是深深得眷戀,還有心甘情願。

錢依依睜大了眼睛,心裏面卻狐疑於他的舉動。他在幹什麽?此刻他們雖然是在偽裝,但是他的舉動卻讓自己感覺是在侵/犯未成年兒童。

可是……

她卻也好想吻他……

昏黃的路燈下,小轎車還沒關上車門。

英俊的男人擁抱著懷裏的小女人,在無人的路邊,盡情地吻著。而此刻,輕微的風聲,是在哀戚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一切。

席耀司克制著那份悸動,微笑著說道,“恩?睡美人醒了嗎?”

“睡美人……”錢依依呢喃地重覆著這三個字。

回想起小時候,她曾拿著睡美人的童話書,然後騙他眼睛裏進了沙子。乘他替她吹眼睛的時候,出奇不易地吻了他。

“耀司!喜歡睡美人!抱我上去!”她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伸出手想要回抱住他,手指卻刻意地劃過耳朵。

那枚金色耳釘,在指間一觸而過。

今晚,讓她再撒嬌一下下,在他的懷裏。

過了今晚,之後如果報仇完,她還能活下來。希望她站在他面前,不管他如何埋怨她,她都會像他對她那般,如此不離不棄。

席耀司抱著她走到了四樓,腳步聲緩緩回蕩,他深沈的男聲同時響起,“鑰匙在我西裝裏面的口袋裏,你把鑰匙拿出來,然後開門!”

“哦!”她乖巧地將手伸進了他的西裝,準確地拿到了那把鑰匙。

隨即,擡起頭露出一個得意的眼神,“耀司!我棒不棒?一下子就拿到了哦!”

“恩!聰明的錢依依!”他低頭,眼神裏流轉過無數異樣的神色,卻在瞬間黯淡了光芒。茫然的時候,聲音裏也透漏出一絲無奈。

可是他的語氣,卻給她一種錯覺,仿佛是刻意得譏諷那般。

他們之間的關系,如此微妙的存在。

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都在害怕些什麽。

錢依依卻仍然在假裝著笑容,她輕輕地動了動腳,天真地說道,“耀司!依依的腳麻了!我要下來!腳痛痛!”

他果然不再執著,將她輕輕地放下。

錢依依手上拿著鑰匙,卻故意捅了幾次也捅不進鑰匙孔裏。好不容易捅了進去,轉了幾下,卻發現自己打不開房門。

她想也不想,直覺地抱怨道,“耀司!這個門好難開!和我們家裏一樣!”

“我來!”

他低沈的男聲在她頭頂盤旋,而他的手已經握住了她的手,將那把鑰匙慢慢轉動,門“哢嚓——”一聲開了。

成熟的男性氣息將她團團包圍,她忽然感覺到這個男人已經長大。不再只是她記憶裏的席耀司,是一個男人!是她想要愛的男人!

錢依依木納地走進了公寓,她艱澀地說道,“耀司!依依嘴巴好幹!依依去榨橙汁!”

說著,她急急地奔進了廚房。

“好!小心你的手!我先洗澡!”他也並不阻攔,只是扭頭瞥了她一眼。

席耀司走到臥室裏,拿出了換洗的內衣褲以及晚上睡覺要穿的睡衣。走進衛生間的剎那,他忍不住回頭望向廚房。

而她瘦弱的身影,在明媚的燈光下,是如此溫暖的感覺。

錢依依!你會嗎?你會像迷暈那些化妝師一樣來迷暈我嗎?

他懊惱地蹙起了眉頭,低下頭走進了衛生間。

拿出手機發了條信息給阿Ben——「十二點的時候,如果我沒有發你信息,那麽馬上趕來找我!現在不用回信息!」

不消多久,衛生間裏響起“嘩啦嘩啦——”的流水聲。而廚房裏,恰巧地響起了榨汁機榨橙子的“轟轟——”聲。

寂靜無聲的夜,兩人同處一間公寓,卻在盤算著不同的心思。

錢依依瞄了眼衛生間,她急忙將耳釘取下。

掰開耳釘,裏面是一顆紅色的微小藥丸。她看著這粒,在看向面前已經榨好的果汁,顫抖著心,卻是遲遲不敢下手。

最後,閉上了眼,發狠將藥丸投入了果汁裏。

她又是慌張地睜開了眼,瞧見藥丸在果汁裏瞬間融化,一道紅色融入於橙黃色的液體裏,最終消失了自己的顏色。

過了今夜……

席耀司……你是否還會像以往一樣……

不恨我……

耐心地等待我……

她咬著唇,甩頭散去這份不安。顫顫地伸出手,卻是用力地握住了果汁杯。轉身的剎那,瞧見了衛生間的門打開了。

席耀司穿著絲質的睡衣,頭發還是濕漉漉的。他望著她,眼神裏卻閃爍著期待。

“果汁榨好了?正好我渴了!來!拿過來給我喝!”他口氣輕飄地說著,沒有任何異樣,隱藏在其中的卻是失落。

錢依依強裝鎮定地望著他,高興地說道,“耀司!依依榨的果汁最好喝哦!比什麽都要好喝!你一定要喝光光!”

“好!”他微笑著走向她,卻是牽過她的手,坐到了沙發上。

軟軟的沙發,高大如他,瘦小如她。

席耀司難得耍小孩子脾氣,他望著她,指了指她手中的果汁,“今天依依餵我喝果汁!好不好呢?恩?”

如果真得是如此……

她是不是真得這樣狠心……

“……”錢依依聽到他這麽說,忽然躊躇不前。

席耀司心裏咯噔一下,已經徹底明白這杯果汁裏一定是被下了藥。可是此刻,他賭得卻是她對他的心,以及他對她的心。

難道說,他們真得只是可笑的游戲。

更或者說,他們不應該相遇!是他太執著?還是她太身不由己?

“來!餵我喝!讓我嘗我的寶貝親手榨的果汁是什麽味道呢?”他見她神思游離,又是笑著催促。

下不了手了?

是不是下不了手了?錢依依?

如果現在對他說出所有的真相……他願意把七彩琉璃給她……

那個東西……對於他來說根本就沒有用……

他的心快要跳出來了,掙紮到不行。卻只是平靜地望著她,平靜地笑著,像清風一樣自然,似乎什麽事都沒有。

錢依依咽下所有的情愫以及不舍,她將果汁湊近他的嘴邊,揚起燦爛的笑臉,“耀司!依依餵你喝!要喝光光哦!”

他的心,忽然墜落進深淵。

仿佛回到了婚禮當天,再一次被她如此輕易地摔碎。

席耀司卻是輕笑著,低頭湊著杯口將果汁喝了個底朝天。喝光了果汁,他只感覺苦澀到不行,“味道很好!現在我想要抱抱你!”

他伸出手,將她抱緊在懷裏。

感覺到頭昏沈得厲害,閉上眼的剎那,他呢喃自語,“為什麽……”

錢依依聽到了他的低聲呢喃,內心忽然荒涼一片。此刻,她卻只能咬著唇,不發出一點點聲音,忍受著死寂一樣的安寧。

而他的頭,恰巧地倒在了她的肩膀,可以感受到氣息如此灼熱。

那麽一瞬間,灼傷了她的肌膚。

更甚至是灼傷了她的心……

他是如此無奈地問她為什麽!他是如此地知曉一切!他甚至是知道這杯果汁裏已經下了藥!可是他竟然像個傻瓜一樣,配合著她,扮演著各自的角色。

要她親手餵他喝下去,是在試探她的心嗎?

席耀司……

請原諒我自私的行為……

我無法告訴你……我更是不想讓你陷入危險境地……

如果你醒來之後會恨我……那就恨吧……

如果有一天……我重新站在你面前……請你給我一個擁抱你的機會……好不好……

公寓裏很安靜,只有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而他的呼吸,也沈穩起來。

錢依依緩緩地扭過頭,望向窗外。

德國今天的天氣忽然有些陰沈,明明只是四五點,窗外卻已經黑得有些嚇人。偏偏又不下雨,只是那樣黑得天空,籠罩著蒼穹。

錢依依還坐在他的懷裏,可是他的手已經無力地松開了她的懷抱。

就這樣抱了他不知道多少時間,更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她四肢麻木,沒有了感覺。而她仍然不肯松手,緊緊地抓住不放。

時針指向“11”,而分針快要接近“12”。

錢依依收回了呆滯的目光,窗外的夜色深得無底,可是她的眼眸,同樣沒有光彩。只是冷然一片,卻是閃過絲絲疼痛。

她終於動了動,小心翼翼地離開了他的懷抱。

自己的腳麻木到沒有知覺,剛站了起來,下一秒卻又忍不住跌倒在地。望著地板,此刻連眼淚也沒有了,淚腺無法分泌眼淚。

心,仿佛也停止了跳動。

努力地站了起來,視線慌張地落在他的俊臉。他的眉宇,他緊閉的雙眸,他抿起的薄唇,像是一柄利刃。

錢依依轉身走到了臥室裏,拿了一條小毯子走了出來。又走到身邊,輕輕地將毯子蓋在了他身上。

她伸手撫摸著他的臉,感受到溫熱的氣息。慢慢地俯下身,她的唇貼上了他的唇,落下一個淡淡的吻。

沙啞的聲音喊道,“耀司!”

我愛你……

等我……如果可以的話……

公寓外忽然響起了腳步聲,一下又一下。

錢依依收斂了所有神色,直起了身子。再次深深地註視了他一眼,這才收回所有的戀戀不舍。她的神情,恢覆了“絕色”應有的冷傲。

她邁開腳步,走向了大門。

伸手握住了門把手,在腳步聲落下的同時,將門打開了。

樓道裏,肯卻已經換了下那一身黑衣,穿著白色的風衣,即便是夜裏也戴著墨鏡。他擡頭,望著她,沈默不語。

錢依依凝眸,沈聲說道,“走吧!”

“恩!”肯應了一聲,轉身讓出了道。

她朝前邁了幾步,手撐著門沿,突然停了腳步。可是她沒有回頭看,更不能回頭看,她怕她回頭看了,就會舍不得走了。

就像之前在島嶼上,他的離開,也沒有回頭註目她。

她突然有些釋懷的笑了起來,原來他們是如此相象的兩個人……

公寓的門,被輕輕地關上了。

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黑色的小轎車等候在樓下,甚至連引擎都沒有熄滅。肯繞過車子,打開了前副車座的車門,他擡頭望向錢依依。

她收斂了神色,同樣堅決毅然的表情,匆匆地鉆入車子。

肯反手關上了車門,再次繞過車身,一並坐入車內。

下一秒,黑色的小轎車揚長而去。

只留下風,肆意地吹。

可是卻沒有人看見,黑暗中,那個角落,阿Ben從路燈後探出了身影。

他看著錢依依與戴著墨鏡的風衣男人坐入了轎車裏,直到車子駛出自己的視線,他才扭頭望向身旁的那幢大樓。

少爺發了他那條信息之後,他一直在樓下盤旋。

此刻,他看著兩人的離去感到驚訝萬分。隨即,心裏面大呼章:糟糕!少爺呢?

阿Ben慌張地奔了上去,一路奔到了四樓,大氣也沒喘。

他先是敲了幾下門,發現沒有人應聲。這才一腳踹開了公寓的大門,沒被踢開的剎那,瞧見了睡在沙發上不醒的席耀司。

阿Ben焦急地走近他身邊,雖然知道錢依依不可能傷害少爺,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要探向他的鼻息,發現他安然無恙,這才松了口氣。

“少爺!少爺醒醒!”阿ben喊了幾下,發現席耀司不為所動。

一定是讓人昏睡的藥劑!

和上次在臺北的時候,迷暈他是同一種藥劑嗎?

肯想著,從口袋裏拿出了抵制藥劑的噴霧。他將噴霧對準了席耀司,輕輕地晃動了下手腕,噴霧在他四周散開。

“……”躺在沙發中處於昏睡狀態的席耀司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瞧見了自己的心腹阿Ben,回想起之前的一切。

心裏面忽然蔓延起無邊的怒火,那是一種無法訴說的感覺。

錢依依!

你夠狠夠絕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