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擁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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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煥有些驚訝於他的速度，真是迅捷啊！為了那個昏迷不醒的小錢精，大冰山都要轉性咯！哎！世態炎涼啊！蒼天啊！
但是，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倒是挺樂於見到耀司變得像個人！
扼……雖然他本來就是個人……
阿Ben那張死板的臉，難得展現一絲愉悅，扭頭喊了一聲，“裴少爺！”隨即，邁開腳步，跟在了自己少爺的身後。
“恩——”裴煥故意拖長了音調，嘴角卻在瞬間揚起。
不一樣啊不一樣！連耀司的手下光頭阿Ben都轉性了啊！果然是主仆！主子開心就是他開心，主子難過就是他難過呢！
席耀司朝前走了兩步，似乎忘記做某件事情。回過頭，朝著阿Ben喊道，“將車從停車場開出來，我一會兒就下來！”
“是！少爺！”阿Ben站定在原地，點頭回答。
身後的裴煥瞧見他的折回，好奇地問道，“耀司！你又怎麽了？”
真是摸不著頭腦啊！
席耀司急急地朝前走著，811的房間再次離他越來越近。但是他連餘光都沒有瞥向身前的某個男人，只是沈默地走進病房。
“……”被人無視習慣了的某個男人，無奈地摸了摸腦袋。
房間裏，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可是此刻，卻沒有讓他感覺到難受。
席耀司站在床沿，低下頭俯視病床上躺著的錢依依。
臉色還是那樣蒼白，氧氣罩下，兩片略顯幹澀的唇微微張合著，努力地呼吸。
櫃子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嘀——嘀——”的聲音，顯示屏上，微弱的心跳頻率雖然感覺到無力，但是卻是頑固得跳動著。
他的心，忽然變得溫熱。
仿佛透過這頹長的心電跳動，就可以看見她是在如何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想要醒過來。
是啊！她怎麽可以就這樣一睡不醒呢？
他們之間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完成！太多的事情了……
如果可以重新來一遍，他一定不會再強求於她，他一定耐心地等待她，直到有一天，她肯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
席耀司伸手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額頭，就像是小時候，她總是調皮地愛摸他的額頭。他的世界裏，所有的一切，因為有她，而變得炙熱。
“錢依依！你又貪玩了！”
“是不是又在哪裏玩得不肯回家了？”
“如果玩夠了，可以回家了！你不知道我還在等你嗎？你聽到了嗎？”
“……”
病床上的人兒，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窗口開了一條小縫隙，今天的天氣有些涼爽，迎面吹來的風，似乎在回答他。
病房的門口，裴煥雙手環著胸，獨自倚靠著。他靜靜地等候著，聽到席耀司所說的話，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耀司……還真是癡情呢……
睜開眼的瞬間，扭過頭，瞧見席耀司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前方。
看著他朝著自己走來，伸出手，卻是有默契地舉了起來。席耀司慢慢地走過他身邊，難得揚起一個笑臉，同樣也伸出手，輕輕地擊掌。
“我還以為你忘記了呢！”裴煥有些無聊地說道。
席耀司一向沈默而且冷然，但是這一次，他卻輕笑出聲，“恩！差點忘記！”
那還是很久以前，高中的時候，賽跑比賽。他跟自己打賭，如果這場賽跑，他贏了，那麽從今天開始，他就要活得像個正常人。
一個有血有肉的正常人，會笑會鬧會生氣的人。
擊掌之後，他們同時開始跑。
但是很可惜，對方輸了，勝利的人依舊是自己。為什麽會答應呢？因為早在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贏家。
「耀司！你不用跑那麽快吧？你腳底裝了火箭嗎？」賽跑結束後，裴煥氣喘籲籲地說道。
「……」
自己當時什麽也沒說，但是他只是想守一個承諾。
「耀司！你一定要比隔壁小胖跑得快！不對！以後跑步你都要跑第一名！知道嗎？不然依依就哭給你看！」
雖然，有些可笑。但是……他還是守著諾言……
席耀司依舊淡淡地笑著，卻是因為想起她的可愛以及狡猾。像一只小狐貍，卻又固執善良得讓人動容。
“你終於肯走出來了？”裴煥無聊地問道。
在自己的世界裏，獨自生活了那麽多年，封閉了那麽多年的席耀司。終於決定從那份陰影裏，走出來了嗎？
席耀司擡頭望著他，目光裏流轉著璀璨的光芒。
也許此刻，只有上天知道，他的重生，只為了某個人的存在。不能再這樣活下去，他要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點點傷害。
“恩！”他的聲音，低沈有力。
裴煥終於笑了，笑容裏似乎了卻多年的心願，他感慨地說道，“都把你給解決了！看來，我也要振作咯！”
拿他做實驗……雖然並不是他的功勞……讓他恢覆……
但是另一個人……一定要靠他去彌補……
席耀司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了病房，“明天你回日本吧！你也該回去了！我想他一直在等你！”
“恩！是該回去了！”裴煥堅定地說道。
“你在這裏替我照看一下！我回酒店整理下自己，馬上過來！”席耀司停下腳步，叮嚀了一聲。
話說完的同時，他急急地朝前走去。
因為……日出日落總有時……可是不管在什麽時候……總有一個人會是誰的依賴……
走道裏，他的身影終於消失不見。
裴煥這才收回了視線，反手關上了病房的門。轉身，慢慢地走向了那張病床。他站在床頭，望著另一頭昏睡中的人兒。
“錢依依！你的本事好大啊！你自己都想不到吧！你知道嗎？你居然讓耀司都轉性了！等你醒了以後，估計會嚇一大跳呢！”
“還有我……”
“因為你，因為耀司，讓我相信沒有什麽不可能！”
他的聲音從未有過的輕柔，靜靜地訴說著那些從來沒有與別人說過的事情。他的父親，自己身體裏流著與他相同的血液的男人，卻深深得恨著他。
遠離他鄉這麽多年，他盲目地躲避著一切。
可是今天，耀司面對了自己，而他也要面對自己。
裴煥靜靜地盯著那張蒼白的小臉，扭過頭望向窗外。他的眼底，是那一片藍藍的天，還有漂浮的大朵大朵白雲，那麽自由自在。
日本……
自從八歲以後……他再也沒開口喊他一聲“爸爸”……
這次回去……不管多麽困難……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他不想再逃了……
懦夫與勇者的差別在於，一個只會逃避，一個卻不顧一切向前。就算得到的結果，都是殘缺不堪，但是畢竟已經努力過了，就不會後悔了。
他回頭，口氣很差得喊道，“餵！小錢精！你怎麽還不醒？”
“耀司馬上就會回來的！你想想看，再他回來之前，你醒過來了，是不是能夠嚇他一跳呢？想想他吃驚的表情吧！”
“怎麽樣？是不是心動了？”
“心動了還不快點行動？還不快點醒？”
呱躁的男聲，終於熄了聲響。風微微地吹著，沒有人回答。
病床上一直昏睡的人兒，忽然動了下眼皮，只是很輕微的一下。長而卷的睫毛隨著這微弱的動作，輕輕顫抖著。
裴煥沒有註意到這點變化，他有些無聊走到床邊，坐在了椅子上。
他望了眼她那張沒有血色的臉，然後低下頭，盯著她的修長卻又纖細的手。在他的註目下，她的手指在不經意間抽動了下。
“……”他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手指，又微微抽動了一下。
裴煥張口結舌，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了。帥氣的俊臉，突然綻放無比耀眼的光芒，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餵！錢依依！你醒了？是不是醒了？”
“快說話啊！耀司還在等你呢！你可不能繼續又睡啊！”
“……”
他慌張了神色，跑向病房外，對著無人的樓道大聲急呼，“來人啊！有沒有醫生！護士！來人啊！有沒有人？”
“來了！先生！請小聲一點！不要打攪到別的病人休息！”護士小姐突然閃現身影，從遠處奔了過來。
裴煥奔了過去，抓過護士的手，就朝811的病房奔去。
“護士！你看看！她是不是醒了？快點看看！我剛才看見她的手指動了！”他指著床上躺著的錢依依，興奮地叫了起來。
護士急忙走近床邊，伸手查看了下她的眼球，同樣喜悅地說道，“先生！我去叫李醫生過來！”
“好！快點去！”裴煥連忙催促。
他看著護士小步地跑出了病房，心裏面忽然難以抑制地感到激動。
眼眶莫名地有些酸澀……
真得……沒有什麽事情不可能……
他拿出手機，一個電話撥給了席耀司，那個最期待這個時刻到來的男人！他會不會開心地大叫起來？好期待！
廂港酒店。
頂樓豪華的總統套房，洗浴室裏傳出“嘩啦啦——”的流水聲。
突然，放在一旁櫃子上的手機開始振動。在桌面上打著圈，嗡嗡地響著。
套房的客廳裏，阿Ben站直了身體，靜靜地等候著。聽到這聲響，扭頭望向櫃子上的手機，他走了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對方的名字——裴煥。
阿Ben拿著手機，走到了洗浴室門口，對著玻璃門內的主子沈聲喊道，“少爺！裴少爺打來了電話！”
“替我接了！”席耀司的聲音透過一扇門，清楚地傳來。
“是！少爺！”阿Ben恭敬地說著，接起了電話。
“裴少爺——”
洗浴室裏，席耀司按下了淋浴的按扭。跨出浴缸，甩了甩濕濡濡的頭發，拿起一旁的幹浴巾快速地將自己的身體擦拭幹凈。
「錢小姐醒了？」阿Ben的聲音，透過玻璃門，沈沈地響起。
什麽？……誰醒了？……
錢依依醒了？……
席耀司一時間楞住了，卻在下一秒滿腔熱血。
他握著毛巾的手，猛地一僵。已經顧不上其他，將浴巾裹住了下半身。大步地走到玻璃門前，將門用力地推開了。
洗浴室外，阿Ben看見他的出現，將手機遞給了他，“少爺！”
席耀司有些緊張地卻是焦急地抓過手機，將它放到了自己耳邊，顫抖了聲音，呢喃地問道，“你說誰醒了？她醒了？”
“剛才她的手指動了！現在醫生和護士都在檢查，具體情況還不知道！可是我感覺她真得醒了！你快點過來！”裴煥的聲音急急地響起。
他感覺喉嚨一熱，哽咽了聲音，“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錢依依……
你是不是在耍我……不會只想要我不再封閉自己吧……
我……對你投降了……
席耀司在第一時刻趕到了中心醫院，難以掩蓋的興奮心情，幾乎是飛奔而來。沖進了醫院大廳，這時候電梯門正好關上了。
他扭頭望向樓梯，邁開腳步，從底樓一路奔到了八樓。
811——
她住的病房——811——
大廳裏，英俊的男人，面露喜悅。他匆忙地跑過眾人身邊，急急地朝著樓梯的方向大步奔去。而那帥氣的容顏，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引人註目。
不由得讓人猜想，是為了誰而變得如此激動。
醫院是一個預見太多悲歡離合場面的地方，每天有人哭有人笑，而他臉上的表情，可以想象，是得到了如何一個讓人激動的消息。
應該是深愛的人吧……不然不會如此……
一口氣從一樓直奔到八樓，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已經顧不上其他了，什麽都不重要了！只要她出現，生命裏似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變得不重要！
阿Ben緊跟在後，他擡頭望著自己身前的主子，同樣內心澎湃。
“……”終於跑到了八樓，席耀司屏氣，伸手推開了樓梯間的大門。然後轉過身，堅定卻又顫抖地走到過道裏。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她是不是已經醒了呢……是不是沒事了……
席耀司抿著薄薄的唇，拐過了轉角。他慌張地擡起頭，瞧見了空無一人的走道裏，裴煥獨自一人站在走道的另一頭。
而他的視線，緊緊地盯著眼前那間病房。
席耀司邁開了腳步，朝著他走去。一步又一步，猛然間發現，自己的心，此刻居然跳得如此炙熱，仿佛要燒起來一樣。
聽到了腳步聲，裴煥猛地扭過頭，與他的目光對視。
“耀司！你總算是來了！醫生和護士進去好長時間了，還沒有出來！你知道嗎？我真得看見她的手指動了！是真的！”
裴煥激動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將自己所見到的場景轉達。
“我知道……我知道……”席耀司一下子熱了喉嚨，驚訝地發現，現在除了“我知道”這三個字，此刻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所有的語言……已經支離破碎……
裴煥高興得像個孩子，顯然比席耀司還要興奮，“你不知道！當時我還說讓她現在醒過來，好嚇你一大跳！沒想到就看見她的手指動了！”
“恩——”聽到他這樣說，席耀司更是低沈地吭聲。
錢依依……
你真得太頑皮了……為了嚇我一跳嗎……
這個時候，病房的門突然打開了。
席耀司緊張地走了上去，瞥了眼病房內，隨即扭頭望向主治醫生，期待地問道，“醫生！情況怎麽樣？她是不是醒了？”
“這真得是我見過最頑強的病人了！而且可以算是奇跡！”醫生感嘆地說道。
居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毅力絕對非同常人……
席耀司高興地扯開了一抹燦爛的笑容，這似乎是他二十六年來第一抹如此陽光的笑容，雖然她沒有看見，但是卻是獨獨為她而笑。
“什麽時候可以醒呢？”他又是焦急地問道。
可以見到她張開眼睛，對著他狡猾地笑，這是他最願意見到的事情。只要她能夠醒來，只要她好好地在他面前。
醫生推了推眼鏡，滿面紅光地說道，“她現在暫時還不能醒！”
聽到她還不能醒，席耀司急了。他一把抓住了醫生的手臂，凝重了一張俊臉，厲聲質問道，“為什麽！”
“席先生不要太緊張！因為之前受到的損耗太大，所以錢小姐現在只是太累了！身體需要睡眠，來維持體力！”醫生笑著解釋道。
席耀司松了口氣，“哦”了一聲。
原來……是在睡覺啊……
“可以去看望病人！但是不要太打擾她！現在她需要絕對的靜養以及休息！”醫生囑咐了幾句，帶著其餘的人離開了。
席耀司看著他們離去，自己站在病房門口，卻遲遲沒有入內。他扭頭，癡癡地望著半敞的房門，臉上卻是面無表情，讓人摸不著頭緒。
“耀司！”裴煥輕輕地喊了一聲。
他仍舊沒有動，也沒有回應。
阿Ben狐疑地望著自己的主子，搞不懂他此刻的想法。錢小姐已經脫離了危險，他的少爺之前還是興奮無比，怎麽一下子又沈默了？
他狐疑地扭頭，望向裴煥。
裴煥同樣也是困惑，邁開腳步走到席耀司身邊，擡頭，瞧見了他的眼眶裏，此刻正閃著某些東西。心了哀嘆，明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刻，也許他最能明白耀司的感覺。
方才剎那，連他這個旁人，都感動得都要流淚。何況是耀司呢，她可是他深愛的女人！
“好了！進去吧！陪在她身邊，讓她在醒來的第一時刻，看到的人是你！”裴煥垂下手，望著病房，輕聲說道。
那個小錢精……也會希望自己醒來的時候……就看見他……
席耀司哽咽了聲音，點點頭，“恩！讓她醒來就看見我！”他說著，閉了閉眼睛，斂去眼眶裏那點酸澀。
終於邁開了腳步，走進了病房。
裴煥等到他走了進去，才伸手將房門關上了。
“阿Ben！去喝咖啡吧？”他走到阿Ben身邊，自顧自地拉著他走了。
這個時刻……讓他們單獨在一起……這份等候了十一年的愛戀……多麽深沈……
沒有人敢去打擾……
病房裏，錢依依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和他離去的時候沒有任何差別。氧氣罩下，她蒼白的臉，那張小嘴微微張合著，依舊沈穩而且努力地呼吸。
似乎是想要告訴他，她是在為了他而醒來。
安靜，此刻的這份安靜，卻讓席耀司感到不可思議得幸福。
他走到了床沿，慢慢地彎下身，離她那麽近的距離。
睜大了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她的容顏，不想錯過一點點她的憔悴。所有的神情，因為是她的原因，而變得那樣奇特。
他想將這所有的一切珍藏起來，等到他們老去的時候，拿出來回想。
這一次……非她不可……
席耀司彎下腰坐在了椅子上，他伸手撫摸了下她的頭發，就好象是小時候，她那樣的調皮一樣，這一刻，心裏忽然感到滿足。
人這一生，還需要花費多少時間，才能遇見自己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有些人也許只需要一個瞬間，有些人卻需要耗上一生時間。
他突然有些感慨，幸好啊幸好，他沒有耗上一生時間，才知道自己所想等待的那個人是誰，因為自己一直都知道那個人是誰。
席耀司俯下身，雙手捧著她的手，將臉輕輕地貼在她的手背上，孩子氣地蹭了蹭。
“錢依依……”
“現在你要好好睡覺……多睡一會兒也沒事……”
“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哪裏也不會去……”
“如果你醒來……我想對你說一句話……之前一直忘記說了……你知道嗎……”
“……”
房間內，淺淺的呼吸聲似有若無地響起。
錢依依一臉祥和地躺在病床上，但是她那張原本沒有表情的臉龐，卻在不經意間微微抽動，仿佛是一抹笑容，那樣美麗。
不過這一切，低著頭呢喃自語的席耀司沒有看見。
他匍匐在床沿，涼爽的風微微吹拂，房間內打著的冷氣，也正合適，並沒有讓人感覺不舒服。這樣的時刻，似乎被她的好眠感染了倦意。
“錢依依……”他念著她的名字，深入骨髓，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什麽感覺，在兩人之間慢慢地升騰，卻已經沒有人知曉了。
她初初遇見他的時候，他落魄潦倒街頭，被一群壞孩子打得頭破血流。她突然出現在他世界裏，好奇地睜著大眼睛。
也許，她都不知道。
她是他生命裏，唯一的陽光。
只是這一束陽光，他真得可以擁有嗎？還有機會嗎？
錢依依……
我還有擁有你的機會嗎……
英俊的男人趴在床沿睡著了，呼吸沈穩。而他帥氣的臉龐，挺拔的鼻梁，以及微微有些攏起的眉頭，在此刻都顯得十分可愛。
他身邊躺著的女孩子，安靜溫柔，雖然，雖然她在醒的時候，絕對提不起“溫柔”兩個字。但是現在，她這樣恬靜的樣子，像是一縷春風。
在這個盛夏的季節，最奇特的春風。
伴隨著空調的出風口，微微地吹著。
“唔——”病床上躺著人兒，卻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
她微微迷起了眼眸，眼底的顏色一如之前那般皎潔，而且更加純真。但相比之前，好象又少了些什麽，可是非要說少了些什麽呢，又說不出來了。
錢依依皺緊了眉頭，樣子有些痛苦。沙啞的聲音透過氧氣罩，低低地響起，“媽媽……耀司……依依好痛痛……”
“……”聽到突然的聲音，席耀司在半睡半醒之間，猛然睜開了鷹眸。
他望著病床上瞇著眼睛的錢依依，俊臉滿滿都是好奇。心裏又是驚訝又是驚喜，張大了嘴，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媽媽……耀司……依依好痛……”因為疼痛，她索性閉上了眼睛。
而她癟著的小嘴，似乎能在下一秒，無法預料地哭出來似的。
席耀司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輕輕地摟著她的雙肩。低下頭，將她的容顏看了個仔細。
這才焦急地問道，“依依……你醒了……”
“我好痛痛！”她依舊癟著嘴，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那委屈的表情，的確讓人心生不忍。
席耀司一聽到她喊痛，當下更是急了，緊張地問道，“哪裏痛？是頭痛嗎？還是手痛？腳痛？或者渾身都痛？”
怎麽可能會不痛呢？該死！
只要是人，被車撞成這個樣子，都會痛！
“都好痛哦……依依好痛……”錢依依嘟噥地嚷嚷著，慢慢地睜開了眼。
自己的瞳孔裏，倒映出他的俊容。她的眼底，滿滿都是他。離得那麽近那麽近，她忽然有些困惑，卻更加感到奇怪。
因為身上的疼痛，使得她再次閉上了眼睛。
錢依依哼哼了幾聲，不滿地問道，“耀司……為什麽……耀司突然變好大……變好大喔……”
好大？變好大？什麽東西變好大？
席耀司有些聽不懂她的話，但是這個瞬間，讓他有種錯覺，像是回到了小時侯。她稚氣地叫他，那樣無辜，卻又頑固倔強的蘋果臉。
“耀司！……我好痛哦！……”
“我要媽媽……媽媽在哪裏……”
錢依依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胸口的窒悶，讓她有些難以呼吸。
“……”席耀司聽到她喊“媽媽”，一時間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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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又有什麽關系呢！他倒是挺樂於見到耀司變得像個人！
扼……雖然他本來就是個人……
阿Ben那張死板的臉，難得展現一絲愉悅，扭頭喊了一聲，“裴少爺！”隨即，邁開腳步，跟在了自己少爺的身後。
“恩——”裴煥故意拖長了音調，嘴角卻在瞬間揚起。
不一樣啊不一樣！連耀司的手下光頭阿Ben都轉性了啊！果然是主仆！主子開心就是他開心，主子難過就是他難過呢！
席耀司朝前走了兩步，似乎忘記做某件事情。回過頭，朝著阿Ben喊道，“將車從停車場開出來，我一會兒就下來！”
“是！少爺！”阿Ben站定在原地，點頭回答。
身後的裴煥瞧見他的折回，好奇地問道，“耀司！你又怎麽了？”
真是摸不著頭腦啊！
席耀司急急地朝前走著，811的房間再次離他越來越近。但是他連餘光都沒有瞥向身前的某個男人，只是沈默地走進病房。
“……”被人無視習慣了的某個男人，無奈地摸了摸腦袋。
房間裏，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可是此刻，卻沒有讓他感覺到難受。
席耀司站在床沿，低下頭俯視病床上躺著的錢依依。
臉色還是那樣蒼白，氧氣罩下，兩片略顯幹澀的唇微微張合著，努力地呼吸。
櫃子旁邊的心電監護儀發出“嘀——嘀——”的聲音，顯示屏上，微弱的心跳頻率雖然感覺到無力，但是卻是頑固得跳動著。
他的心，忽然變得溫熱。
仿佛透過這頹長的心電跳動，就可以看見她是在如何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想要醒過來。
是啊！她怎麽可以就這樣一睡不醒呢？
他們之間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完成！太多的事情了……
如果可以重新來一遍，他一定不會再強求於她，他一定耐心地等待她，直到有一天，她肯將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他……
席耀司伸手溫柔地撫了撫她的額頭，就像是小時候，她總是調皮地愛摸他的額頭。他的世界裏，所有的一切，因為有她，而變得炙熱。
“錢依依！你又貪玩了！”
“是不是又在哪裏玩得不肯回家了？”
“如果玩夠了，可以回家了！你不知道我還在等你嗎？你聽到了嗎？”
“……”
病床上的人兒，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窗口開了一條小縫隙，今天的天氣有些涼爽，迎面吹來的風，似乎在回答他。
病房的門口，裴煥雙手環著胸，獨自倚靠著。他靜靜地等候著，聽到席耀司所說的話，不自覺地閉上了眼睛。
耀司……還真是癡情呢……
睜開眼的瞬間，扭過頭，瞧見席耀司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站在了他的前方。
看著他朝著自己走來，伸出手，卻是有默契地舉了起來。席耀司慢慢地走過他身邊，難得揚起一個笑臉，同樣也伸出手，輕輕地擊掌。
“我還以為你忘記了呢！”裴煥有些無聊地說道。
席耀司一向沈默而且冷然，但是這一次，他卻輕笑出聲，“恩！差點忘記！”
那還是很久以前，高中的時候，賽跑比賽。他跟自己打賭，如果這場賽跑，他贏了，那麽從今天開始，他就要活得像個正常人。
一個有血有肉的正常人，會笑會鬧會生氣的人。
擊掌之後，他們同時開始跑。
但是很可惜，對方輸了，勝利的人依舊是自己。為什麽會答應呢？因為早在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贏家。
「耀司！你不用跑那麽快吧？你腳底裝了火箭嗎？」賽跑結束後，裴煥氣喘籲籲地說道。
「……」
自己當時什麽也沒說，但是他只是想守一個承諾。
「耀司！你一定要比隔壁小胖跑得快！不對！以後跑步你都要跑第一名！知道嗎？不然依依就哭給你看！」
雖然，有些可笑。但是……他還是守著諾言……
席耀司依舊淡淡地笑著，卻是因為想起她的可愛以及狡猾。像一只小狐貍，卻又固執善良得讓人動容。
“你終於肯走出來了？”裴煥無聊地問道。
在自己的世界裏，獨自生活了那麽多年，封閉了那麽多年的席耀司。終於決定從那份陰影裏，走出來了嗎？
席耀司擡頭望著他，目光裏流轉著璀璨的光芒。
也許此刻，只有上天知道，他的重生，只為了某個人的存在。不能再這樣活下去，他要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一點點傷害。
“恩！”他的聲音，低沈有力。
裴煥終於笑了，笑容裏似乎了卻多年的心願，他感慨地說道，“都把你給解決了！看來，我也要振作咯！”
拿他做實驗……雖然並不是他的功勞……讓他恢覆……
但是另一個人……一定要靠他去彌補……
席耀司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出了病房，“明天你回日本吧！你也該回去了！我想他一直在等你！”
“恩！是該回去了！”裴煥堅定地說道。
“你在這裏替我照看一下！我回酒店整理下自己，馬上過來！”席耀司停下腳步，叮嚀了一聲。
話說完的同時，他急急地朝前走去。
因為……日出日落總有時……可是不管在什麽時候……總有一個人會是誰的依賴……
走道裏，他的身影終於消失不見。
裴煥這才收回了視線，反手關上了病房的門。轉身，慢慢地走向了那張病床。他站在床頭，望著另一頭昏睡中的人兒。
“錢依依！你的本事好大啊！你自己都想不到吧！你知道嗎？你居然讓耀司都轉性了！等你醒了以後，估計會嚇一大跳呢！”
“還有我……”
“因為你，因為耀司，讓我相信沒有什麽不可能！”
他的聲音從未有過的輕柔，靜靜地訴說著那些從來沒有與別人說過的事情。他的父親，自己身體裏流著與他相同的血液的男人，卻深深得恨著他。
遠離他鄉這麽多年，他盲目地躲避著一切。
可是今天，耀司面對了自己，而他也要面對自己。
裴煥靜靜地盯著那張蒼白的小臉，扭過頭望向窗外。他的眼底，是那一片藍藍的天，還有漂浮的大朵大朵白雲，那麽自由自在。
日本……
自從八歲以後……他再也沒開口喊他一聲“爸爸”……
這次回去……不管多麽困難……不管發生什麽事情……他不想再逃了……
懦夫與勇者的差別在於，一個只會逃避，一個卻不顧一切向前。就算得到的結果，都是殘缺不堪，但是畢竟已經努力過了，就不會後悔了。
他回頭，口氣很差得喊道，“餵！小錢精！你怎麽還不醒？”
“耀司馬上就會回來的！你想想看，再他回來之前，你醒過來了，是不是能夠嚇他一跳呢？想想他吃驚的表情吧！”
“怎麽樣？是不是心動了？”
“心動了還不快點行動？還不快點醒？”
呱躁的男聲，終於熄了聲響。風微微地吹著，沒有人回答。
病床上一直昏睡的人兒，忽然動了下眼皮，只是很輕微的一下。長而卷的睫毛隨著這微弱的動作，輕輕顫抖著。
裴煥沒有註意到這點變化，他有些無聊走到床邊，坐在了椅子上。
他望了眼她那張沒有血色的臉，然後低下頭，盯著她的修長卻又纖細的手。在他的註目下，她的手指在不經意間抽動了下。
“……”他屏住了呼吸，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
手指，又微微抽動了一下。
裴煥張口結舌，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了。帥氣的俊臉，突然綻放無比耀眼的光芒，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餵！錢依依！你醒了？是不是醒了？”
“快說話啊！耀司還在等你呢！你可不能繼續又睡啊！”
“……”
他慌張了神色，跑向病房外，對著無人的樓道大聲急呼，“來人啊！有沒有醫生！護士！來人啊！有沒有人？”
“來了！先生！請小聲一點！不要打攪到別的病人休息！”護士小姐突然閃現身影，從遠處奔了過來。
裴煥奔了過去，抓過護士的手，就朝811的病房奔去。
“護士！你看看！她是不是醒了？快點看看！我剛才看見她的手指動了！”他指著床上躺著的錢依依，興奮地叫了起來。
護士急忙走近床邊，伸手查看了下她的眼球，同樣喜悅地說道，“先生！我去叫李醫生過來！”
“好！快點去！”裴煥連忙催促。
他看著護士小步地跑出了病房，心裏面忽然難以抑制地感到激動。
眼眶莫名地有些酸澀……
真得……沒有什麽事情不可能……
他拿出手機，一個電話撥給了席耀司，那個最期待這個時刻到來的男人！他會不會開心地大叫起來？好期待！
廂港酒店。
頂樓豪華的總統套房，洗浴室裏傳出“嘩啦啦——”的流水聲。
突然，放在一旁櫃子上的手機開始振動。在桌面上打著圈，嗡嗡地響著。
套房的客廳裏，阿Ben站直了身體，靜靜地等候著。聽到這聲響，扭頭望向櫃子上的手機，他走了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對方的名字——裴煥。
阿Ben拿著手機，走到了洗浴室門口，對著玻璃門內的主子沈聲喊道，“少爺！裴少爺打來了電話！”
“替我接了！”席耀司的聲音透過一扇門，清楚地傳來。
“是！少爺！”阿Ben恭敬地說著，接起了電話。
“裴少爺——”
洗浴室裏，席耀司按下了淋浴的按扭。跨出浴缸，甩了甩濕濡濡的頭發，拿起一旁的幹浴巾快速地將自己的身體擦拭幹凈。
「錢小姐醒了？」阿Ben的聲音，透過玻璃門，沈沈地響起。
什麽？……誰醒了？……
錢依依醒了？……
席耀司一時間楞住了，卻在下一秒滿腔熱血。
他握著毛巾的手，猛地一僵。已經顧不上其他，將浴巾裹住了下半身。大步地走到玻璃門前，將門用力地推開了。
洗浴室外，阿Ben看見他的出現，將手機遞給了他，“少爺！”
席耀司有些緊張地卻是焦急地抓過手機，將它放到了自己耳邊，顫抖了聲音，呢喃地問道，“你說誰醒了？她醒了？”
“剛才她的手指動了！現在醫生和護士都在檢查，具體情況還不知道！可是我感覺她真得醒了！你快點過來！”裴煥的聲音急急地響起。
他感覺喉嚨一熱，哽咽了聲音，“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錢依依……
你是不是在耍我……不會只想要我不再封閉自己吧……
我……對你投降了……
席耀司在第一時刻趕到了中心醫院，難以掩蓋的興奮心情，幾乎是飛奔而來。沖進了醫院大廳，這時候電梯門正好關上了。
他扭頭望向樓梯，邁開腳步，從底樓一路奔到了八樓。
811——
她住的病房——811——
大廳裏，英俊的男人，面露喜悅。他匆忙地跑過眾人身邊，急急地朝著樓梯的方向大步奔去。而那帥氣的容顏，閃爍著璀璨的光芒，引人註目。
不由得讓人猜想，是為了誰而變得如此激動。
醫院是一個預見太多悲歡離合場面的地方，每天有人哭有人笑，而他臉上的表情，可以想象，是得到了如何一個讓人激動的消息。
應該是深愛的人吧……不然不會如此……
一口氣從一樓直奔到八樓，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已經顧不上其他了，什麽都不重要了！只要她出現，生命裏似乎其他的事情都可以變得不重要！
阿Ben緊跟在後，他擡頭望著自己身前的主子，同樣內心澎湃。
“……”終於跑到了八樓，席耀司屏氣，伸手推開了樓梯間的大門。然後轉過身，堅定卻又顫抖地走到過道裏。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
她是不是已經醒了呢……是不是沒事了……
席耀司抿著薄薄的唇，拐過了轉角。他慌張地擡起頭，瞧見了空無一人的走道裏，裴煥獨自一人站在走道的另一頭。
而他的視線，緊緊地盯著眼前那間病房。
席耀司邁開了腳步，朝著他走去。一步又一步，猛然間發現，自己的心，此刻居然跳得如此炙熱，仿佛要燒起來一樣。
聽到了腳步聲，裴煥猛地扭過頭，與他的目光對視。
“耀司！你總算是來了！醫生和護士進去好長時間了，還沒有出來！你知道嗎？我真得看見她的手指動了！是真的！”
裴煥激動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將自己所見到的場景轉達。
“我知道……我知道……”席耀司一下子熱了喉嚨，驚訝地發現，現在除了“我知道”這三個字，此刻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所有的語言……已經支離破碎……
裴煥高興得像個孩子，顯然比席耀司還要興奮，“你不知道！當時我還說讓她現在醒過來，好嚇你一大跳！沒想到就看見她的手指動了！”
“恩——”聽到他這樣說，席耀司更是低沈地吭聲。
錢依依……
你真得太頑皮了……為了嚇我一跳嗎……
這個時候，病房的門突然打開了。
席耀司緊張地走了上去，瞥了眼病房內，隨即扭頭望向主治醫生，期待地問道，“醫生！情況怎麽樣？她是不是醒了？”
“這真得是我見過最頑強的病人了！而且可以算是奇跡！”醫生感嘆地說道。
居然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毅力絕對非同常人……
席耀司高興地扯開了一抹燦爛的笑容，這似乎是他二十六年來第一抹如此陽光的笑容，雖然她沒有看見，但是卻是獨獨為她而笑。
“什麽時候可以醒呢？”他又是焦急地問道。
可以見到她張開眼睛，對著他狡猾地笑，這是他最願意見到的事情。只要她能夠醒來，只要她好好地在他面前。
醫生推了推眼鏡，滿面紅光地說道，“她現在暫時還不能醒！”
聽到她還不能醒，席耀司急了。他一把抓住了醫生的手臂，凝重了一張俊臉，厲聲質問道，“為什麽！”
“席先生不要太緊張！因為之前受到的損耗太大，所以錢小姐現在只是太累了！身體需要睡眠，來維持體力！”醫生笑著解釋道。
席耀司松了口氣，“哦”了一聲。
原來……是在睡覺啊……
“可以去看望病人！但是不要太打擾她！現在她需要絕對的靜養以及休息！”醫生囑咐了幾句，帶著其餘的人離開了。
席耀司看著他們離去，自己站在病房門口，卻遲遲沒有入內。他扭頭，癡癡地望著半敞的房門，臉上卻是面無表情，讓人摸不著頭緒。
“耀司！”裴煥輕輕地喊了一聲。
他仍舊沒有動，也沒有回應。
阿Ben狐疑地望著自己的主子，搞不懂他此刻的想法。錢小姐已經脫離了危險，他的少爺之前還是興奮無比，怎麽一下子又沈默了？
他狐疑地扭頭，望向裴煥。
裴煥同樣也是困惑，邁開腳步走到席耀司身邊，擡頭，瞧見了他的眼眶裏，此刻正閃著某些東西。心了哀嘆，明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刻，也許他最能明白耀司的感覺。
方才剎那，連他這個旁人，都感動得都要流淚。何況是耀司呢，她可是他深愛的女人！
“好了！進去吧！陪在她身邊，讓她在醒來的第一時刻，看到的人是你！”裴煥垂下手，望著病房，輕聲說道。
那個小錢精……也會希望自己醒來的時候……就看見他……
席耀司哽咽了聲音，點點頭，“恩！讓她醒來就看見我！”他說著，閉了閉眼睛，斂去眼眶裏那點酸澀。
終於邁開了腳步，走進了病房。
裴煥等到他走了進去，才伸手將房門關上了。
“阿Ben！去喝咖啡吧？”他走到阿Ben身邊，自顧自地拉著他走了。
這個時刻……讓他們單獨在一起……這份等候了十一年的愛戀……多麽深沈……
沒有人敢去打擾……
病房裏，錢依依安靜地躺在病床上，和他離去的時候沒有任何差別。氧氣罩下，她蒼白的臉，那張小嘴微微張合著，依舊沈穩而且努力地呼吸。
似乎是想要告訴他，她是在為了他而醒來。
安靜，此刻的這份安靜，卻讓席耀司感到不可思議得幸福。
他走到了床沿，慢慢地彎下身，離她那麽近的距離。
睜大了眼睛，仔仔細細地看著她的容顏，不想錯過一點點她的憔悴。所有的神情，因為是她的原因，而變得那樣奇特。
他想將這所有的一切珍藏起來，等到他們老去的時候，拿出來回想。
這一次……非她不可……
席耀司彎下腰坐在了椅子上，他伸手撫摸了下她的頭發，就好象是小時候，她那樣的調皮一樣，這一刻，心裏忽然感到滿足。
人這一生，還需要花費多少時間，才能遇見自己命中註定的那個人。
有些人也許只需要一個瞬間，有些人卻需要耗上一生時間。
他突然有些感慨，幸好啊幸好，他沒有耗上一生時間，才知道自己所想等待的那個人是誰，因為自己一直都知道那個人是誰。
席耀司俯下身，雙手捧著她的手，將臉輕輕地貼在她的手背上，孩子氣地蹭了蹭。
“錢依依……”
“現在你要好好睡覺……多睡一會兒也沒事……”
“我都會一直在你身邊……陪著你……哪裏也不會去……”
“如果你醒來……我想對你說一句話……之前一直忘記說了……你知道嗎……”
“……”
房間內，淺淺的呼吸聲似有若無地響起。
錢依依一臉祥和地躺在病床上，但是她那張原本沒有表情的臉龐，卻在不經意間微微抽動，仿佛是一抹笑容，那樣美麗。
不過這一切，低著頭呢喃自語的席耀司沒有看見。
他匍匐在床沿，涼爽的風微微吹拂，房間內打著的冷氣，也正合適，並沒有讓人感覺不舒服。這樣的時刻，似乎被她的好眠感染了倦意。
“錢依依……”他念著她的名字，深入骨髓，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什麽感覺，在兩人之間慢慢地升騰，卻已經沒有人知曉了。
她初初遇見他的時候，他落魄潦倒街頭，被一群壞孩子打得頭破血流。她突然出現在他世界裏，好奇地睜著大眼睛。
也許，她都不知道。
她是他生命裏，唯一的陽光。
只是這一束陽光，他真得可以擁有嗎？還有機會嗎？
錢依依……
我還有擁有你的機會嗎……
英俊的男人趴在床沿睡著了，呼吸沈穩。而他帥氣的臉龐，挺拔的鼻梁，以及微微有些攏起的眉頭，在此刻都顯得十分可愛。
他身邊躺著的女孩子，安靜溫柔，雖然，雖然她在醒的時候，絕對提不起“溫柔”兩個字。但是現在，她這樣恬靜的樣子，像是一縷春風。
在這個盛夏的季節，最奇特的春風。
伴隨著空調的出風口，微微地吹著。
“唔——”病床上躺著人兒，卻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睜開了眼睛。
她微微迷起了眼眸，眼底的顏色一如之前那般皎潔，而且更加純真。但相比之前，好象又少了些什麽，可是非要說少了些什麽呢，又說不出來了。
錢依依皺緊了眉頭，樣子有些痛苦。沙啞的聲音透過氧氣罩，低低地響起，“媽媽……耀司……依依好痛痛……”
“……”聽到突然的聲音，席耀司在半睡半醒之間，猛然睜開了鷹眸。
他望著病床上瞇著眼睛的錢依依，俊臉滿滿都是好奇。心裏又是驚訝又是驚喜，張大了嘴，一時間居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媽媽……耀司……依依好痛……”因為疼痛，她索性閉上了眼睛。
而她癟著的小嘴，似乎能在下一秒，無法預料地哭出來似的。
席耀司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雙手輕輕地摟著她的雙肩。低下頭，將她的容顏看了個仔細。
這才焦急地問道，“依依……你醒了……”
“我好痛痛！”她依舊癟著嘴，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那委屈的表情，的確讓人心生不忍。
席耀司一聽到她喊痛，當下更是急了，緊張地問道，“哪裏痛？是頭痛嗎？還是手痛？腳痛？或者渾身都痛？”
怎麽可能會不痛呢？該死！
只要是人，被車撞成這個樣子，都會痛！
“都好痛哦……依依好痛……”錢依依嘟噥地嚷嚷著，慢慢地睜開了眼。
自己的瞳孔裏，倒映出他的俊容。她的眼底，滿滿都是他。離得那麽近那麽近，她忽然有些困惑，卻更加感到奇怪。
因為身上的疼痛，使得她再次閉上了眼睛。
錢依依哼哼了幾聲，不滿地問道，“耀司……為什麽……耀司突然變好大……變好大喔……”
好大？變好大？什麽東西變好大？
席耀司有些聽不懂她的話，但是這個瞬間，讓他有種錯覺，像是回到了小時侯。她稚氣地叫他，那樣無辜，卻又頑固倔強的蘋果臉。
“耀司！……我好痛哦！……”
“我要媽媽……媽媽在哪裏……”
錢依依大口大口地呼吸著，胸口的窒悶，讓她有些難以呼吸。
“……”席耀司聽到她喊“媽媽”，一時間楞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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