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還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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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園實在是很大,後花園就像是個天然的迷宮。基於陸小語對這裏的熟悉程度,輕易地跟他們玩起了躲貓貓的游戲。看著一撥又一撥人馬找尋著自己,她只感覺像是一只被囚/禁的金絲鳥。是的,雖然這是他用羽翼築成的窩。

伸出雙手,擡頭望向那片天空。

為什麽感覺越來越無力了?為什麽感覺自己越來越沒用了呢?

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聽說快死的人,對於死亡都會有一種特殊的敏銳度。叔叔死去的時候,也不是急於想要對她說幾句話嗎?因為他知道自己快要走了,如果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有機會了!嘴角,勾勒起笑容,卻因為她越來越恍惚的精神。

等到查找的手下走過了這一片地方,她這才從隱秘的草叢後鉆了出來。大衣上已經沾染了許多草屑,頭發上也沾染了一些。她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可以看見那些浮沈墜落而下。摸到了自己的頭發,不禁感到惋惜。

最愛自己的長發,因為爸爸說長發的女孩子像個公主。

雖然她從來都不是公主,她只是陸小語。

不知道他看見了以後,會不會嚇一跳呢?從前在組織裏的時候,司徒皇不只一次地喜歡撮起她的一束頭發把玩,現在長發已不在,而她是否依舊是他最為喜愛的那個人呢?

容貌可以改變,歲月會把他們慢慢得變化……

等到一切繁華過後,誰和誰共同挽手相隨不離不棄……

陸小語邁開腳步,雙手隨意地插在大衣的口袋裏。

呼吸著有些寒冷的空氣,夾雜著冬日裏枯草的氣息。踩在那些已經泛黃的草上,她只感覺自己像是踩在了那些草的屍體上一樣。是不是又要發病了?她使勁地搖了搖頭,不想讓自己這個時候就突然失去了意識。

連一次都不行嗎?難得出來一次,也不行嗎?

司徒皇……你在哪裏……

似乎已經明白冰毒來襲時的那種感覺,她的步伐加快了。急忙想要往別墅走,不想讓自己在這裏發病。不管是不是要死,總也要等到見上他一面。死在這裏,那就太冤了。

她的腳步越來越急了,可是眼前卻有些模糊。

剛走出小榭,慌亂之中,身前卻突然沖出來一個女人。她背對著自己,張著大手,朝向天空。頭發有些淩亂,很長很卷。雖然也穿了大衣,可是大衣已經很臟。低下頭望去,這才發現她竟然沒有穿鞋。

這麽冷的天氣,光著腳就踩在了地上?

她到底是誰?這裏怎麽會有這樣一個女人?

就在陸小語困惑不已的時候,她突然聽見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正喃喃地說道,“怎麽洗不幹凈呢?……為什麽還是那麽臟呢……怎麽洗不幹凈……我再去洗洗……洗幹凈一點……”

洗什麽東西?

陸小語擡起頭,望向她的雙手,手很白很幹凈。哪裏不幹凈了?

就在自己驚愕的時候,背對著自己的女人忽然轉過頭來。一頭淩亂的頭發隨著她的扭頭而散亂,忽然,一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女性臉孔赫然閃現在她的面前。

陸小語只感覺渾身一怔,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竟然是沈靜妍?為什麽是她?她怎麽在這裏?

沈靜妍似乎並沒有瞧見身前站著的人,已經把對方當成了空氣。她自顧自地搓著自己的手,一邊往回走,一邊嘀咕道,“我要去洗手,我要洗幹凈一點,我去洗手!”

“……”看著她從自己身邊慢慢經過,卻對自己視若無睹,她再次驚訝不已。

基於自己那份好奇以及不解,陸小語猛地邁開腳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扳了過來,從而能夠與自己面對面。低下頭,望著眼前已經神情恍惚的女人,她只感覺自己四肢百駭。

現在這個樣子的女人,哪裏還有當年財團千金的樣子?哪裏還是當年那個Cilulu?哪裏還是那個驕傲美艷的女人?都已經物是人非!

可是讓自己不明白的是,為什麽她會在這裏?難道她一直住在後花園的小別墅裏?司徒皇讓她住在這裏的嗎?他為什麽又要這麽做?

腦子裏細細一想,難道是因為她間接害死了他們的孩子,所以司徒皇將她囚/禁了起來嗎?

不知道怎麽了,那一種沈靜的荒涼感覺,開始肆意蔓延。

“我要去洗手……恩……不要抓著我……我要去洗手了……”她晃動著自己的身體,驚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逃離。

“沈靜妍!”陸小語更是用力抓住了她,動了動唇,喊出了這個名字。

而她忽然停頓下動作,只因為這個久久未被喊過的名字。呆滯地擡起頭,望向眼前的人。瞳孔在這個擴張又收縮,原本空洞的雙眼,慢慢有了焦距。終於,眼底有了眼前之人的身影,只是再次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沈靜妍!”她又喊了一遍。

突然,她一下子回神,猛地伸出手,狠狠地抓住了她的頭發。

“你這個壞女人……你這個賤/女人……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以為你變了個樣子,我就認不出你了嗎?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是你殺死了我的孩子,是你殺死了我的衛,也是你害死了我的爹地,是你毀了我的財團。”

“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害的!”

沈靜妍突然陰狠了表情,手更是用力,使勁地拽著頭發。

“……”陸小語沈默不語,腦子裏卻開始消化她的話。

殺死了衛?殺死了她的爹地?毀了是司徒皇嗎?是他這樣做的吧……

“沈小姐?我們去洗手咯?沈小姐?”發現沈靜妍不見了的看護,焦急地尋找著她的身影。

終於,在遠遠的地方瞧見了她們兩人糾纏在一起的身影,一下子驚呆了。

看護急忙奔了過來,人高馬大,用力地將沈靜妍與陸小語分開了。她慌張地朝陸小語鞠躬,“對不起!羽堂主,我一個沒註意,她就跑出來了,讓您受驚了!對不起!”

“放開我!我要殺了她!快點放開我!是她害了我!”沈靜妍依舊叫嚷著,雙眸迸發出憤恨的殺意。

陸小語搖搖頭,輕嘆了一聲。頭發已經被她揪下了好幾撮,頭皮也很痛,臉上更是有被她抓傷的痕跡。她望著眼前的女人,只感覺她可憐到不行,輕聲問道,“她怎麽了?”

難道她也被人下了病毒了嗎?

“羽堂主!她瘋了!”看護緊緊地抓住了她的身體,不讓她亂動,小聲地說道。

“……”陸小語聽到這個話,整個人一楞。

瘋了?瘋了……瘋了……

沈靜妍忽然又是大笑出聲,笑聲淒厲無比。她低下了頭,瞧見了自己斷掉的指甲,鮮血直流。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又是喃喃嚷道,“怎麽辦,好多血,快去洗手,快去洗。太臟了,怎麽這麽臟,我要去洗手!”

話音剛落,她用力地掙脫了身後的束縛,轉過身朝著另一頭狂奔。

看護連忙想追上去,一扭頭,瞧見另外幾個看護也已經趕來了,看見她們幾人將沈靜妍制住了,這才松了口氣。

“羽堂主!那我就走了!”看護雙手放在身前,恭敬地說道。

陸小語望著遠處,看著她被人架走的恍惚模樣,一時間心裏竟然靜如止水。只是那點點隱隱得疼,莫名得翻滾。不知道她是不是中了病毒,也許以後自己,就和她一樣了。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啊。

“她瘋了多久了。”望向看護,她輕聲問道。

看護低頭想了下,這才擡頭回道,“大概有半年左右了!羽堂主,那我先走了!”

“恩!”陸小語點點頭,看著看護朝著她們走遠的方向奔去。她望著一行人消失的背影,轉過身,低下了頭慢慢地走著。每走一步,就感覺腳底猶如針紮著,生疼生疼的。

她從來也沒有想過去傷害誰,她從來也沒有想過去和誰爭奪什麽人什麽東西……

如果沈靜妍是因為她而失去了孩子,失去了自己的父親,失去了深深愛著她的那個手下,失去了財團,失去了一切。那麽她呢……又該如此自處?

走著走著,突然感覺開始有些黑暗起來。

腳步也變得軟軟的,沒有任何力氣。

只是感覺自己好累啊,累到不行。這一場這麽疲憊的愛,她感覺自己快要走到盡頭了。是不是死了真得會比較快樂呢?死了以後,會是什麽樣的感覺呢?死了以後,就不會有痛苦了嗎?活著,遠比死了要痛苦嗎……

陸小語慌亂地擡起頭,視線已經模糊了。

那個高大的身影,在她身前,是誰站在哪裏?

只是感覺眼前越來越黑,她停下了腳步,一時間感覺天旋地轉。而那個高大的身影飛快地奔向自己,模糊的視線中,他焦急的俊容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近到,可以看見他眼底那抹深情。

陸小語忽然呆住了,那點點微弱的光,終於讓她看清了來人。

是他……是司徒皇……是她的司徒皇……

“語!”司徒皇一下子奔到了她的面前,張開有力的雙臂,將她猛地抱緊在懷裏。

這個擁抱,闊別了將近半個月,他感覺自己也好疲憊好累好頹廢。因為一下子經歷了太多事情,因為擔心著害怕失去天愛,因為擔心著自己無法活著回到她面前,因為那些已經讓自己感覺厭惡的爾虞我詐,因為那些虛無而不可及的地位權勢。

此刻,他竟然只想做個平凡的男人,能不能……他的生命裏只有她就可以了呢?

“為什麽不聽話,到處亂走?”他的責備裏,卻滿滿都是心疼。

陸小語搖搖頭,只感覺心裏一酸,眼眶也開始泛紅。可是她沒有掉淚,那點點酸楚因為他的擁抱化為了一絲絲惆悵,風吹一吹,淚水就幹涸不見了。

她將頭靠在他的肩頭,輕聲說道,“我不乖……可是……皇……我好怕……”

“不要怕……有我……”司徒皇更是將她抱緊。

“我們能在一起,卻讓一個人失去了一切,這樣太過殘忍了。我們太殘忍了,她瘋了。你知道嗎?她瘋了。”陸小語喃喃自語,話音都已經顫抖。

她並非是天生冷漠,她也有血有肉,她也會內疚會自責,她也會痛苦以及悲傷……

司徒皇沈默地點點頭,吻了吻她的臉龐,“我知道她瘋了,所以我會照顧好她的下半輩子,不會讓別人去欺負她!對不起,如果還讓我做什麽,我做不到。”

“也許我對她的傷害,的確夠大,可是我總不會要我去愛她吧?不管是她有沒有瘋,我都沒有辦法愛上她!我能替她做的,現在也只有這些了。語,你不需要自責,這不關你的事。如果老天真得要懲罰,就請懲罰到我的身上吧。”

“讓我一個人背負這一切,讓我痛苦,也不要讓你痛苦!”

陸小語一聽,微微動了動身體,用盡力氣才能讓自己站直了身體。擡起頭,瞧見他眉宇緊皺,哽咽地說道,“為什麽……什麽東西都你一個人背?”

她伸出手,輕輕地撫上他的俊容,“你是個人,你不是神。”

“……”司徒皇一聽,心裏面某根弦輕易被撥動了。而她冰冷的手心,卻讓他感覺如此溫暖。為什麽,這麽瘦小的人,卻說出了他最為想聽到的話。為什麽,這麽柔弱的她,會讓他感覺到那麽大的力量。

陸小語微微閉上了眼睛,嘆息地說道,“我想和你一起承擔……我想和你一起……我不要你一個人承擔……”

為什麽總是什麽事情也不告訴她,為什麽總是想著自己一個人就可以扛下這一切。所以,即便是沈靜妍瘋了,即便是自己中了病毒,即便是寬是叛徒,她都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真相的人嗎?他的心裏,究竟還藏了多少秘密沒有說?

“好……以後……我不瞞你……不瞞你了……”司徒皇伸手覆住了她的手背,承諾道。

陸小語點點頭,這才露出了一抹笑容,忽然,又是凝重了神色,有些心疼地問道,“把自己的手臂給砍了,痛不痛?”

寬和肯,是他最為信任的兩個人。

只是昨天的吵鬧聲太大了,害得她在睡夢中醒來也聽見了這一切。她的確是嚇了一跳,根本沒有想到過寬那副必恭必敬的姿態下,竟然包藏著這樣一顆充滿了欲/望金錢權勢的賊心。可是,最受打擊的人,可能是他了。

被自己深深信任的人所背叛,恐怕這是最難受的事情了。

司徒皇卻只是勾勒起嘴角,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容,雲淡風清地說道,“都過去了,我都忘記痛了。”

“……”她一聽這話,克制不住自己,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

下一秒,他狠狠地反吻。

當肯以及江森到底意大利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天氣很冷,兩人的臉色都因為天寒而有些泛青。慢慢地朝著黑色大殿走去,別墅裏的暖氣讓人這才感覺舒適了些。只是那份沈重的感覺,有些窒悶。

守衛在通傳之後,打開了大殿的門。

兩人這才低著頭走入了大殿,紅地毯盡頭的寶座之上,是組織裏不可侵/犯的所在。

司徒皇一身黑色西裝,雙手平放在椅臂上,深邃的雙眸,看著兩人走到了大殿中央。忽然,眼底閃爍過一抹精光。他沈聲說道,“肯!你做得很好,先下去休息吧!”

“是!殿下!”肯低頭應道,接著朝後退去,走出了大殿。

等到他走了以後,司徒皇這才看向大殿裏的另一人。他看著這個神情悲憤的男人,若有所思地說道,“你的決定呢?”

“我願意全力研制出抗病體藥劑!”江森猛地擡起頭,雙眸迸發出光芒。

“那麽交換條件呢?”他又是不急不徐地說道。

“告訴我,和你對上的那個男人叫什麽名字!他有什麽來頭!”江森冷然道。

司徒皇沒有任何猶豫,沈沈說道,“他是日本山口組的老大,黑崎罡,在日本很有地位,權勢很大,也許就是傳說中的天皇,當然,只是也許。你的交換條件,不可能只有這些吧?”

“果然聰明!司徒皇,我再次稱讚一下,和你對上的人,會很失敗!”江森露出幾分讚賞,眼神一轉,又恢覆了那份森然,“我要順利進入日本,當然,這要靠你的權利了!”

“沒有任何問題,我的條件只有一個,你的藥劑!”

江森點點頭,指著自己的心臟,“用我的性命作擔保。”

“期限呢?”

“一個月時間!”

司徒皇沒有任何異議,提醒道,“我會安排好一切,甚至可以安排你進入山口組的組織裏。但是,接下來的一切,都和我無關!全看你自己!我要的東西,只給你一個月時間!一個月以後,沒有見到我所要的,我也不會讓你活著!”

“OK!我們就這樣成交!明天我就要趕去日本!請殿下命那些人作好準備!”江森說完,轉身朝著大殿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有些奇怪,又是扭頭問道,“我有一點想不通,你為什麽沒有問我,為什麽我會對羽堂主下病毒,為什麽我要盜走骨灰,為什麽我要聽命於他呢?”

“我問你就會說嗎?”司徒皇勾勒起唇角,一抹無所謂的笑意。

江森聽到這話,感受到他的氣勢,整個人一怔。他嘆息了一口氣,扭回頭,朝著大殿外繼續走去。邊走,邊喃喃說道,“幸虧,我不是和你對上的那個人!你太恐怖了!”

別墅第九層。

房間裏,陸小語又開始了發病了。神經錯亂之中的陸小語,開始不斷地砸東西,不斷地傷害自己,她盲目地想要以死求得解脫。沒有任何朝氣,反覆著這些行為,讓看護害怕。而她沙啞的叫聲,充斥著別墅裏回響。

每每聽到她這樣的女聲,守衛們都要心驚一下。

久而久之,似乎也已經習慣了。

司徒皇急步奔上了九樓,卻有些不忍心見到她發病的模樣。一走進房間裏,就瞧見她已經被人抓住了手腕。幾個看護擡著她,將她捆綁在床上,不讓她再繼續傷害自己。而她痛苦呻/吟的樣子,充斥在自己的眼底,漲滿了眼眶。

“放開我……不要把我綁起來……放開我……有鬼……啊……”

“使用鎮靜劑吧?不然我把她咬舌!”看護急忙將布條塞進她的嘴裏,可是她緊緊地閉著嘴。

另一個看護小聲地說道,“不行,傑穆斯醫生吩咐過,已經不能再鎮靜劑了!使用過多,加重了病人的病情!不可以再使用了!”

司徒皇慌著步子走到了床沿,他伸出手,湊到了她的嘴邊,“咬吧!”

“……”陸小語沒有任何猶豫,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些什麽。眼前有樣東西橫了過來,她下意識地張開了嘴,重重地咬上了他的手臂。瞬間,口腔裏充斥著血腥味道,那種猩味,讓她皺起了眉頭。

“殿下……”一旁的看護嚇了一跳,因為鮮血已經從他的手臂孜孜流出。

“你們下去!”

幾個看護眼見如此情景,也不再敢多說一句話,沈默恭敬地退出了房間。

陸小語咬得更重了,眼前不斷交替著混亂的場面,脫離了自己的意識,因為害怕因為迷茫因為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讓她慌亂得如同一頭野/獸。本能得被病毒所侵/蝕,展開一系列的反應。

咬得越重,口腔裏那種猩味也越發得重了。

而司徒皇卻連眉頭也沒有皺一下,只是平靜地望著她。更甚至是伸出另一只手,撫開了她額頭上的頭發。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語。

的確是他不好,為了引出那個男人,也為了引出組織裏隱藏了那麽多年的叛徒,他不得不拖延了她的病情。現在,總算是解決了所有問題,也保證了天愛的安全。到了最後,他才能為她做些什麽。求求你,熬下來,求求你,再給我一個月時間。

他甚至不能保證一個月之後,是否能夠拿到抗病體藥劑。可是,有希望總比沒有希望要好。他更相信自己的眼光,他不會看錯人的。

江森,足夠有這個能力!

總是要最後一個,才會考慮到自己最愛的人。如果你真得有事,我也不會獨活。

過了好一會兒,陸小語忽然瞪大了雙眼,一下子癱軟在大床上。汗水交織在臉上,錯亂過後,只剩下無勁的疲憊。而口腔裏,還充斥著那種讓人作嘔的血腥味道。她虛弱地閉著眼睛,感覺胃裏惡心到不行。

手還被捆綁在床的兩端,她一扭頭,幹嘔不止。

司徒皇急忙站起身來,解開了捆綁住她雙手的布條,將她扶倒在床上。轉身將水盆裏的毛巾擰幹,又是匆忙地走到了她身邊。坐在床沿,細心地替她擦拭額頭上的汗水,以及嘴角的汙漬。

她惺忪地睜開眼,感覺自己像是打了一場戰。

只可惜,她越來越累,這場仗,恐怕打不到最後。

怎麽辦,她突然好害怕就這樣死掉。

那點點微弱視線裏,瞧見他沈靜的俊容,也瞧見了他被她咬得已經血肉模糊的手臂。知道是自己發病時候所為,陸小語只感覺到無盡悲涼。沒有忍住,一下子哭出聲來。眼淚,從眼角流出,聲音嗚咽,像是一只受了傷的動物。

她甚至都沒有力氣動彈一下。

她其實不想哭,可是為什麽就是忍不住。明明,他就在自己身邊,為什麽,反而感覺力不從心了。

好沒用……好沒用的陸小語……真得好沒用啊……

心裏憋屈到不行,淚水也越流越多。

司徒皇瞧見她哭了,心裏泛酸。可是他故意假裝沒看見她的淚水,只是用毛巾去擦去了她眼角的淚痕。輕輕地將她扶了起來,擁抱在懷裏。感受到她的脆弱,也感受到她的無力,更感受到她快要崩潰的心。

“你好嗎?”到了現在,竟然只能說這樣一句話。

“我不好……”陸小語沙啞了女聲,感覺喉嚨很痛,也堵得發慌。心口更痛,想擁抱住他,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只好靠在他的肩頭,淚水再度流出,濕了他的外套,呢喃地說道。

司徒皇顫抖著手,撫著她的脊背,“不會有事的!不會有事的!”

“司徒皇……我怕死……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快要死了……”陸小語激動地低聲吼道,那種下意識裏的感覺,連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發病是不是就會傷害到讓自己死去的恐怖感覺。

“不會死的,我會追到天涯海角,不管上天入地,都把你追回來!”他沈聲說道。

“我不是怕死,可是我又怕死。”她矛盾地無可救藥,慌亂而又哽咽地說道。

“我不怕死,人總是要死,我會死,你也會死,沒有一個人可以長生不老,所以我不怕死。可是我好不甘心啊,我不甘心。我才剛剛跟你在一起,我還沒有來得及和你生一個孩子,我甚至都沒有和你一起散步、吃飯、剪剪指甲、看夕陽、看日出、旅游……”

“我還想等到老了的時候,和你一起看孫子看孫女。”

陸小語說著說著,已經是泣不成聲,可是她仍然繼續呢喃,“我還想告訴你,我有多愛你,我答應過你,要用自己的下半生來補償你,以後的日子裏,我都要陪在你身邊。如果我先走了,留下一個人,你該怎麽辦?”

“我不要……司徒皇……我不要……我想和你在一起……”

她說著,“哇——”了一聲,終於大哭出聲。

這幾個月以來被病毒所折磨的痛苦,以及快要無法負荷的心,讓她首次崩潰了。只要一想到自己如果先走了以後,就留下他孤單一個人,她就感覺自己難受到比死還要傷心。她並不是怕死,她只是怕死了之後,他該怎麽辦呢?

好不容易有她陪在他身邊了,如果她又走了,他又是孤單一人了。

那麽深的寂寞,下半生的寂寞,怎麽度過?

司徒皇聽見她這麽說,眼睛一閉,那份溫熱的水氣彌漫在眼底。他隱忍著,卻忍不住酸澀不已。剛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都在哽咽,“你不會有事……我們會在一起……我永遠也不會離開你……”

只是未說出口的話卻是——你如果走了,我一定追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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