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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姐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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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日子,因為索綽倫貴人的話,綰心倒是對白常在留意了一些,相較於怡嬪,白常在倒是給人一種穩妥的感覺,並不與旁的妃嬪打交道,每日在景仁宮請安的時候也是悶悶的,倒是沒有林常在那樣聒噪,在林常在初次侍寢之後,白常在倒是也不驕不躁,每日那樣清清淡淡地過著日子。

這一日正是禦花園話開得最熱烈的時候,但是日頭將各色花草的香味融合地讓人聞了有些微醺,綰心正從純貴妃的鐘粹宮中出來,路過禦花園的時候見了花園之中的各色花草爭奇鬥艷盛放的如火如荼,便停下了腳步看了幾眼,然後對著身邊的憶檀說道:“這花開得倒好,只是香味濃郁,聞了倒是讓人暈乎乎的了。”

憶檀在一邊笑著說道:“這樣的日子本來就容易讓人犯懶,聞了這醉人的花香,可不是要叫人睡過去麽?”說著指著一邊的一叢月季說道:“前幾日黛霜路過禦花園,見月季長得極好,便折了一些回去插瓶,只是月季雖美,但是顏色過於艷麗,被陽光一照更是讓人覺得刺眼,所以奴婢吩咐了花房,每日送一些茉莉來翊坤宮,茉莉清香,花朵潔白雅致,葉子也碧綠可愛,娘娘見了也會心中舒服的。”

綰心點點頭,滿意地看著憶檀說道:“若論穩妥,自然是你最穩妥了。”

主仆二人正這麽說著話,卻聽見身後一聲清麗的女聲說道:“嬪妾拜見令妃娘娘。”

綰心和憶檀回頭,見是白常在站在身後,身邊也沒有一個婢女跟著,只手中拿著一把團扇,規規矩矩地屈膝對著綰心行了一禮。

綰心點點頭,說道:“常在起來吧。”

白常在起身之後,綰心方才看見她穿著一件湖藍宮裝,上面用白色的絲線細細繡著荼蘼花,開到荼蘼花事了,荼蘼花本來好看,但是因為其預示著花期結束,並不為宮中妃嬪所喜,所以綰心在宮中倒是第一次見又宮嬪將荼蘼花繡在衣服上面。

白常在見綰心的目光只鎖在自己的衣服上面,便問道:“令妃娘娘很喜歡荼蘼花?”

綰心這才收回了目光,對著白常在笑了笑,說道:“禦花園之中百花盛放,常在如今是新秀,何不繡一些顏色鮮艷的花在身上,荼蘼花雖然好看,但是到底是素凈了一些了。”

“旁人只當荼蘼花是頹靡之花,畢竟花開道荼蘼之後,便再無春花,但是嬪妾倒是極為喜歡荼蘼。”白常在這麽說著,走到了綰心的身邊,淡淡地問道:“娘娘可知為何嬪妾會喜歡荼蘼?”

“常在的心思,本宮又怎麽能知曉呢?”白常在走進,綰心方才在白常在的臉上找尋了幾分當初怡嬪的樣貌來,特別是白常在的眉毛,皆是如怡嬪一般不畫而黑,極為好看。

白常在站在綰心的身邊,看著禦花園之中盛放的花朵,說道:“娘娘喜歡看著滿園花朵盛放的場面?”

“繁花並蒂自然能讓人觀之悅目,只是本宮覺得這花的香味有些過於濃烈,聞了有些發暈。”綰心說著笑笑,“本宮是看著常在可親,才和常在說這話,常在可千萬不要見怪。”

“娘娘說笑了。”白常在說著,從一邊的花叢之中折了一支雪白的梔子花下來,梔子花濃郁的香氣在四周蔓延開來,白常在卻只慢慢撫弄著梔子花柔軟的花瓣,說道,“這花開得真是好,嬪妾家中當初也有梔子,不過也只是尋常的單瓣梔子,並不像禦花園中這覆瓣梔子一般好看,香氣也遠沒有這個香,只是娘娘覺得,這梔子花開到了這份上,還能開得更好麽?”

白常在的話說完,綰心倒是忍不住看了看她手中的梔子花,那梔子花已經盛放,就連當中淡黃色的花蕊也看得一清二楚,綰心笑了笑:“自然不能再開了。”

“花不能再開,便就只能等著衰敗了。”白常在的聲音變得有些冷冷的,“凡事皆是這樣,盛極便衰,娘娘別看這滿禦花園的花草爭奇鬥艷姹紫嫣紅,不出半月,便是都要雕謝的,到時候零落入塵,誰還會想到它們素日的風光呢?”

白常在這話說的似乎是意有所指,綰心只含了一縷疑惑問道:“如今風光正好,常在又何必說這喪氣話呢?”

“喪氣?白常在倒是淡淡一笑,然後說道,“嬪妾可不是在說什麽喪氣話,而是居安思危罷了。”說這眼睛又看向了園中花朵,語氣之中倒是多了幾分寂寥蕭索,“只是這些花好歹也盛放過,奪目過,若是還沒有盛放便這般雕零,那真的是可憐了。”

白常在的話讓綰心若有所思,綰心試探地問了一句道:“常在可是由物思人?”

“令妃娘娘知道了?”白常在倒是夜店也不吃驚,只是將手中的梔子花扔到了一邊,然後轉頭看著綰心,“嬪妾剛剛的話,也是在可憐嬪妾那個逝去的姐姐。”

“怡嬪當真是你的姐姐?”綰心問道,“那你為何不與旁人說起這件事呢,皇貴妃也從來沒有提起。”

“不說,娘娘不也知道了麽?”白常在嗤嗤一笑,“況且姐姐那般慘淡的收場,嬪妾提起也只是給別人徒增笑料罷了,嬪妾如今只是剛剛進宮的常在,又何必自找沒趣?”

綰心點點頭,說道:“你說的倒也不錯。”

這句話一說完,卻見了白常在已經跪在了自己的面前,綰心心中一驚,連忙說道:“你這是做什麽?趕緊起來吧。”

但是白常在並未起身,擡頭看著綰心說道:“嬪妾和姐姐自小交好,家中變故也屬無可奈何,但是如今嬪妾既然已經進了宮,那就不得不走上姐姐當初的那條路了,只是嬪妾聽聞當初姐姐禁足的時候令妃娘娘對姐姐多有照拂,姐姐去了之後喪禮上也極力主持,如此恩德,姐姐自然無法報答,就由嬪妾這個做妹妹的在此謝過了。”

白常在說著,便對著綰心叩起首來,綰心連忙讓憶檀將白常在扶起,說道:“你我同是宮嬪,本宮又豈能受你如此大禮?若是被有心人看見了,怕對你我又是一通排揎。”

但是白常在倒像是夜店也不在意的樣子,只是說道:“宮中人盡是喜歡擺弄口舌的,當那些見風轉舵的墻頭草,別的不說,與嬪妾一同進宮的林常在便是一例。”

綰心淡淡一笑:“這便是在宮中生存該有的樣子,寧折不彎的性子終究不行,只是本宮尚有一事不明,你既然和怡嬪那樣交好,見怡嬪在宮中受了那般折辱,為何還願意進宮?”

“是為了白家和柏家的榮耀。”白常在說這話的時候眼神之中有些暗淡,“姐姐在後宮雖然是一宮主位,但是常年無寵,柏家本就搖搖欲墜,如今更有姐姐害死九阿哥之事壓著,後宮之中姐姐雖然是賜死,但是前朝之上更是風起雲湧,言官彈劾,嬪妾的叔父已經被免職,而臣妾的父親為躲災禍,只能改姓,再送了嬪妾進宮,只當是將功折罪了。”

說起家中的變故,白常在沒了剛剛的清冷之態,眼中淚光漣漣,綰心見了也十分不忍,嘆了一口氣說道:“倒是可憐你了。”

“嬪妾並不可憐,因為嬪妾入宮並非父母所逼,而是嬪妾想入宮。”白常在見自己說完了這句話之後綰心的臉色有些變化,便繼續說道,“娘娘是以為嬪妾貪慕宮中的錦衣玉食?嬪妾又豈能如此淺薄粗鄙?”

綰心見白常在這麽說,倒也沒有說話,只聽著白常在繼續說道:“嬪妾知道,姐姐的死並非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陷害,嬪妾此番入宮,就是想要為姐姐報仇!”白常在說話的時候,剛剛眼中的淒苦已經不見了,而是換上了一臉的堅毅,而雙眸之中還帶著點點淚光,越發襯得白常在雙眸如星,白常在說道,“嬪妾知道,害死姐姐的人便是皇貴妃和嘉貴妃,而皇貴妃和嘉貴妃家中也有人在朝為官,舒服被言官彈劾之事難說也有她們的功勞,如此仇怨,嬪妾自當奉還!”

綰心點點頭:“你既然有如此打算,本宮也不便再勸你什麽了,之事你如今剛剛進宮,根基不穩,位分也不高,還是應當小心為上,怡嬪在天之靈,怕也是不願意你為了她以身犯險的。”

白常在帶著幾分篤定的笑意看著綰心:“娘娘所說,嬪妾自然明白,只是嬪妾聽聞當初孝賢皇後的七阿哥之死也與嘉貴妃有關,而娘娘與皇貴妃素來不和,如今看來,嬪妾倒是能和娘娘同仇敵愾了。”

綰心沒有答話,憶檀卻在一邊提醒了綰心一聲說道:“娘娘不是約了舒妃娘娘去寶華殿上香的麽?誤了吉時可不好。”

綰心自然明白憶檀的意思,對著白常在說道:“本宮還有事,常在若是想賞花,那便自便了。”說著,綰心便和憶檀走了。

而一邊的樹叢之中,嘉貴妃看著離開的綰心和站著的白常在,咬著牙說道:“憐芷,今日令妃和白常在的話你要給本宮記著,白常在和死了的怡嬪的關系你也給本宮記好了,可別到時候忘了吃了旁人的暗虧。”

憐芷點點頭:“奴婢遵命。”

另一邊,綰心扶著憶檀的手走在路上,似是嘆息一般地說道:“這個白常在,倒是比當初的怡嬪,要聰明多了……”、

“所以白常在剛剛的話,娘娘可別全信了,她很皇貴妃和嘉貴妃是真的,信娘娘卻不一定是真的了。”憶檀在一邊小聲說道。

綰心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本宮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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