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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藥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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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之後,像是穿過紫禁城到處長街永巷的風一樣,吹到了各宮各處,等到皇後知道的時候,綰心正在戲園子裏面看著戲。

戲臺上演的是一貫的才子佳人花好月圓,盼春說完了這句話之後舒嬪拈起了面前盤子裏面的一枚蜜餞吃了說道“想不到這穎貴人倒是有能耐,這進宮才多久啊,嫻貴妃那樣的都這麽明目張膽地幫著她了。”

“舒嬪姐姐說這話就是錯了,本宮倒是不這麽認為。”綰心坐在皇後的另一邊,戲臺上的《西廂記》正好演到了紅娘為崔鶯鶯和張生互傳情信的橋段,綰心看著上面演紅娘的旦角,說道,“本宮倒是覺得,與其說嫻貴妃用這件事來幫穎貴人,倒不如說嫻貴妃正在用這件事來在這些剛剛進宮的妃嬪立威,畢竟到最後,嫻貴妃還是讓穎貴人在河邊看著許常在和索答應了。”

皇後一直都是靜靜地看著戲臺上人物的喜怒哀樂,但是耳朵卻一直在聽著綰心和舒嬪的話,綰心的話一說完,皇後便看著盼春說道:“盼春,那日許常在和索答應是怎麽回鹹福宮的?”

盼春明白皇後的意思,說道:“回皇後娘娘的話,那日在河邊的鵝卵石路上跪了一個時辰,許常在和索答應當時便不能走路了,還是穎貴人叫了人找了步輦送她們回去的。”

“她們身邊的侍女呢?”皇後眼睛依舊看著戲臺子,但是心裏想的卻已經不再是臺上的情節。”

盼春的眉眼微微垂著,說道:“那日許常在和索答應雖然是帶著侍女去的,但是主子受罰,做丫鬟的那裏能在一邊看著呢?自然也是跪著的,雖然這做侍女的身子不如主子金貴,但是也是皮生肉長的,所以一個時辰跪下來也是走不了路,是讓小太監背回去的。”

綰心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件事到底也是許常在的錯,倒是連累了索答應和那兩個侍女了。”

“連累了也沒有辦法,這宮裏就是這樣的,跟主子全看運氣了。”舒嬪說著看了一眼綰心身邊站著的憶檀說道:“畢竟不是人人都有憶檀這麽好的福氣,能有綰心你這樣的主子。”

綰心看了一眼憶檀,笑了笑沒有說話。皇後倒是舒了一口氣說道:“跟對了主子確實是福氣,但是縱使跟錯了主子,那也不能做出背離主子的事情,畢竟這宮裏面最是看不得背主的事情了。”

舒嬪剛剛還在微笑的嘴角一凝,似乎是被皇後說中了什麽心事,當即沒有了言語。

綰心和皇後都沒有覺察到,皇後轉過頭看著綰心說道:“本宮依舊記得當初綰心第一次深身陷慎刑司的時候。雙手的指頭裏面都被插上了銀針,但是依舊沒有背離本宮,著實讓本宮震撼,舒嬪,你說是不是?”

舒嬪剛剛腦海中閃過太後的臉,但是想來想去也覺得皇後剛剛的話也不是說給自己聽的,所以也是恢覆了神色,抿嘴笑著說道:“是啊,當初臣妾看見綰心那個樣子的時候也吃了一驚,畢竟就連臣妾也想不到看起來那樣柔弱的綰心能有那麽硬氣的骨頭。”

綰心聽見皇後和舒嬪提起了舊事,思索之間也只留下了一段有些泛黃模糊的記憶,清清淡淡地說道:“多久以前的事情了,皇後娘娘和舒嬪姐姐還拿出來說嘴,最是喜歡取笑本宮。”

這時候,戲臺子上面的一出戲終究完成,皇後也沒有什麽心思繼續看下去,所以起身說道:“這些戲咱們看了多次也沒有什麽新鮮的了,左右今日無事,你們兩陪本宮在宮裏轉轉。”

見皇後起身,綰心和舒嬪也都站了起來,綰心問道:“皇後娘娘想去哪裏轉轉?”

皇後想都沒有想,身上金黃色的衣裳一擺,說道:“想來那許常在和索答應膝蓋上的傷口還沒有好,倒是難為了她們每日都來長春宮請安,本宮若是不去看看她們,倒是有些說不過去了。”說著吩咐了盼春說道,“你去禦藥房取一些藥膏去,本宮和令嬪和舒嬪先去鹹福宮。”

盼春點點頭便出了戲園子,皇後看了一眼綰心和舒嬪,說道:“走吧。”

鹹福宮自從住進了許常在和索答應之後,便不再像以前那樣死氣沈沈的了,但是綰心和舒嬪一走進去,卻總是覺得鹹福宮已經變了樣子。

雖然鹹福宮的宮殿還是以前的樣子,就連一邊的即可大樹還是之前慧賢皇貴妃住的時候的樣子,但是綰心和舒嬪環視了一周之後,覺得到底已經沒有了當初慧賢皇貴妃住在鹹福宮的時候鹹福宮和別的宮不同的氣韻。

皇後徑直走到了許常在的房中,許常在正坐在床上閉著眼睛休息,一見皇後和綰心還有舒嬪來了,有些驚慌地掀了被子就要下床:“皇後娘娘怎麽來了?臣妾有失遠迎了。”

皇後仔細看著許常在吃的動作,見到她的雙腿每每彎曲的時候,許常在的眉毛都輕微地皺了皺,但是還是由著許常在在自己的面前行了一禮:“臣妾拜見皇後娘娘,拜見令嬪娘娘,拜見舒嬪娘娘。”

皇後這才說道:“快起來吧,你膝蓋上有傷,還是趕緊躺下才是。”

皇後的話一說完,許常在的臉上便是有些呆楞,但是還是由著綰心將自己扶到了床上,說道:“皇後娘娘都知道了?”

皇後讓人搬了一個凳子過來,自己坐在了許常在的床邊,眼睛裏面有些心疼地說道:“本宮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終究是有些遲了,這幾日你每每來長春宮請安,本宮居然一點也沒有看出來你膝蓋上有傷。”說著皇後伸出手來輕輕拍了拍許常在的手背說道,“你怎麽這般隱忍呢?”

皇後的語氣極為溫和,聽得許常在極為感動,眼眶便有些微微發紅,說道:“皇後娘娘嚴重了,當日確實是臣妾失禮了,嫻貴妃娘娘教導臣妾也是理所應當的,臣妾哪裏敢說呢?”說著許常在又指了指身邊架子上的幾個藥瓶說道,“況且那日之後嫻貴妃娘娘又讓人送了藥過來,可見嫻貴妃娘娘並非有心讓臣妾難堪,所以臣妾不敢心生怨懟。”

綰心的眼睛看向了許常在手邊的幾個藥瓶,打開之後聞了聞說道:“這跌打酒倒是極好的,本宮看著許常在這幾日的傷想來也好了不少吧?”

許常在點點頭說道:“想不到令嬪娘娘還懂得醫術,嫻貴妃娘娘送來的這跌打酒確實是有效果的,臣妾塗了之後很快就不疼了。”

綰心點點頭,轉頭對著憶檀吩咐了幾句,然後對著許常在說道:“本來皇後娘娘今日來看許常在的時候也想著送一些藥給許常在的,但是想到許常在應該也有,所以也就沒有帶來,果然皇後娘娘猜的不錯,嫻貴妃已經送了這麽好的跌打酒給許常在了。”

皇後和舒嬪聽見綰心說的話有些奇怪,便都看著綰心,但是看見綰心的臉上依舊是不露絲毫破綻,所以也就由著綰心繼續說了,皇後更是順著綰心的話說道:“確實是這樣,不過若是這跌打酒用完了,你就差人去長春宮和本宮說一聲,本宮讓禦藥房的人給你送來。”

許常在原本就是世家出身,從小的教養極好,只是性格因為家人寵著的緣故而有些驕橫,那日找穎貴人不痛快也就是因為這有些驕橫的性子,回來之後便有些後悔了,所以皇後此番這麽柔聲細語地說著話的時候,許常在心中便又是感動又是感激,有些抽泣地說道:“有皇後娘娘這般關懷,臣妾自然會好好養著身子。”

皇後微微一笑,點了點頭說道:“明白就好,本宮一會兒還要去看看皇上,你且好好養著身子,這幾日請安你若是不想去也不打緊,還是養好膝蓋才是要緊的。”

許常在點點頭,在床上對著皇後離開的背影磕了一個頭:“臣妾恭送皇後娘娘。”

等到出了長春宮之後,皇後便在拐角處看見了等候的憶檀和盼春,盼春的手中拿了一個錦盒,皇後打開了之後發現確實是自己讓盼春去禦藥房取的藥膏,這才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綰心問道:“綰心,你剛剛為何說出那樣的話來?”

綰心陪著皇後還有舒嬪慢慢地往前走著,但是臉色卻極為嚴肅,說道:“皇後娘娘,怕是嫻貴妃懲罰許常在這件事並沒有那麽簡單。”

皇後和舒嬪都是一驚,說道:“你怎麽這麽說?”

綰心看了看四周,說道:“皇後娘娘,剛剛臣妾看著許常在用來擦膝蓋的跌打酒似乎有些不對。”

“怎麽不對了?”舒嬪說道,“許常在用了身上的傷不是好了麽?”

“正是因為好了,臣妾才覺得不對。”這時候皇後還有綰心等人走進了一條濃蔭遮蔽的小路,綰心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陰沈沈的,“臣妾聞了那跌打酒的味道,和以前在禦藥房聞的味道不同,因為宮女太監經常會受傷,以前臣妾在禦藥房的時候,幫人擦跌打酒是最多,所以臣妾斷斷不會聞錯跌打酒的味道。”

綰心這麽一說,皇後的表情也變得有些嚴肅,說道:“若是這麽說,許常在擦的不是跌打酒,那又是什麽呢?”

“許常在擦的確實是跌打酒,但是那跌打酒裏面是被人加了東西的,至於加了什麽東西,臣妾就不得而知了。”綰心說道,“皇後娘娘,這件事要不要告訴許常在?”

皇後低頭沈吟了一會兒,旋即一笑,說道:“不必了,那跌打酒眾人皆知是嫻貴妃所送,嫻貴妃自然不會做什麽大的手腳,若真的做了大的手腳,咱們到時候再說也不遲……”皇後說著摸了摸自己手上戴著的戒指說道,“而本宮,倒是真的希望嫻貴妃在這藥裏面加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綰心和舒嬪在皇後的身邊走著,對視了一眼,皆是把心思藏在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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