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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新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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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女進宮的日子漸漸地也已經到了,那一日是七月初四,黃道吉日,除了穎貴人被安排在怡嬪的儲秀宮中之外,其他的四個新進宮的秀女有兩個被皇後安排在了之前慧賢皇貴妃居住的鹹福宮之中,另外有兩個,一個人答應安排進了景陽宮,一個安排進了延禧宮。

那天陳貴人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前,看著剛剛進宮的秀女安頓好了之後來到自己的面前請安,確實是一副有禮的樣子,對著陳貴人福了福身說道:“拜見陳貴人。”

陳貴人也聽了旁人說了,這秀女是滿軍旗郭絡羅氏,但是皇帝也只是封了一個答應罷了,也沒有賜封號,所以陳貴人也是客氣地點點頭說道:“既然一同住在這景陽宮裏面,郭答應就不要那麽多禮數了,我虛長你幾歲,那以後姐妹相稱就是了。”

那郭絡羅氏還算端莊大體,聽了陳貴人的話也是點點頭說道:“既然這樣,那以後在宮中,妹妹還要靠姐姐照拂了。”

“能照拂的我自然是會照拂,但是皇上那邊是不是寵愛妹妹,就要看妹妹的本事了。”說著陳貴人從手腕上脫下了一個翠玉鐲子戴在了郭答應的是手腕上:“我位分也不高,沒有什麽好的東西給妹妹的,這翠玉鐲子就當是給妹妹的見面禮吧。”

那翠玉鐲子還是當初陳貴人升為貴人的時候愉妃給的禮物,陳貴人的貴人當了多少年,這鐲子就戴了多少年,這麽多年戴下來,那鐲子早就被戴得通透溫潤,一眼過去就讓人心中沈靜。

郭答應戴著那個鐲子對著陳貴人福了福身說道:“多謝姐姐了。”

陳貴人一笑:“都已經是自家的姐妹了,還說什麽謝不謝的。”

這邊陳貴人的景陽宮中並不因為進了一個人而變得不同,但是那邊怡嬪的儲秀宮中,倒是極為熱鬧,熙熙攘攘地聚了一大群人在院子裏面。

怡嬪穿著一件月白色宮裝,頭上的珠翠有些淩亂,正瞪著眼睛看著跪在自己面前捂著臉的穎貴人,嘴唇因為生氣都在微微發抖。

花枝在一邊說道:“娘娘不要生氣,為了這件事氣壞了身子可是不值得的。”

怡嬪卻不聽花枝的勸告,讓小太監搬了一個凳子過來,自己坐在凳子上面,對著左右說道:“當著是反了,今日進宮不過是個小小的貴人,竟敢在本宮的面前這般無禮放肆,今日本宮若是不懲治一番,那儲秀宮裏面還有什麽規矩可言!”說著對著身邊的一個嬤嬤說道:“給本宮將這妮子身上的衣裳扒了,再打二十板子!”

花枝一聽這話,立刻跪在了怡嬪的面前刻哭著說道:“娘娘,這可萬萬不行啊,私用刑罰可是大罪,若是讓皇後娘娘知道了,那可怎麽辦啊!”

“本宮是這儲秀宮的一宮主位,若是此時不正正威嚴,以後怎能讓這儲秀宮上下信服!”怡嬪說著瞟了左右一眼,說道:“還楞著做什麽!給本宮扒了她的衣裳!”

幾個嬤嬤原本還有些踟躕不敢上前,但是一聽怡嬪這般言辭激烈,便也壯著膽子準備上前動手,但是在手還沒有碰到穎貴人的時候,卻聽見一聲怒極了的女聲說道:“都給本宮退下!”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了皇後一臉怒容地站在儲秀宮的門前,身邊站著的分明是嘴角含著淡淡笑意的太後,皇後和太後一踏進這儲秀宮的時候,怡嬪的身子一震,立刻起身對著皇後和太後行禮道:“臣妾拜見皇後娘娘,拜見太後。”

太後慢慢地走進了院子中,剛剛還極為吵鬧的院子如今倒是一點聲音也沒有,太後只是掃了儲秀宮上下一眼,邊笑著對皇後說道:“皇後,哀家可是許久不踏足後宮了,是不是皇帝什麽時候頒了聖旨哀家不知道,這後宮之中已經是怡嬪當家了?”

太後說這話的時候極為溫和,但是在怡嬪聽來卻是如同幾記悶雷打在耳邊,讓怡嬪了身子又是抖了幾抖,怡嬪顫著聲音說道:“臣妾不敢。”

“不敢?”太後濃黑的眉毛挑了挑說道:“你若是不敢,那剛剛哀家在儲秀宮門前聽見的是什麽話?你是這儲秀宮的一宮主位,如今倒是要在這新進宮的穎貴人面前立威了。”太後說著用手撫了撫鬢發說道,“這後宮之中向來都是皇後管制,若是沒有了皇後,還有嫻貴妃和純貴妃,沒有了嫻貴妃和純貴妃,還有愉妃和嘉妃,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嬪位,竟然也敢這般說話!”

“太後恕罪,臣妾確實也是儲秀宮主位,穎貴人既然已經進了儲秀宮,便是臣妾宮裏的人,臣妾今日也不過是想訓誡一番,也不算什麽大錯,還請太後恕罪。”怡嬪斷斷續續地將這段話說完,然後擡眼看著太後,卻看不出太後的臉色和剛剛有什麽不同。

太後的眼睛中閃過瞬間的精芒,然後覺得有些好笑一般憐憫地看著怡嬪說道:“你說的確實是不錯的,你是這儲秀宮的主位,確實有權懲治妃嬪,但是那也只是口頭上的訓誡,哀家剛剛可是分明聽見了你要讓人扒了穎貴人的衣裳,又要然打她板子,怡嬪,你可真是長進了不少。”

皇後自從剛剛在門口說了一句話之後便一直沒有說話,如今冷著聲音有些恨鐵不成鋼一般對著怡嬪說道:“扒衣乃是奇恥大辱,穎貴人如今已經是皇上妃嬪,豈能在眾人面前失了儀容?怡嬪,你當真是放肆了。”

怡嬪還沒有再說話,卻是太後繼續說道:“且不說別的,怡嬪你說你是儲秀宮的主位,為了立威才這般做,那皇後是這後宮之主,你可曾見了皇後為了立威而責罰過宮中妃嬪嗎?立威自然是要緊的,但是以德服人更加重要,而不是怡嬪你這般,怡嬪,你可要好好記著。”

穎貴人依舊在地上跪著,皇後這才緩了幾口氣,看著怡嬪身邊跪著的幾個宮女說道:“今日之事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們和本宮說說。”

那幾個宮女是怡嬪身邊的人,自然是為了怡嬪說話,只見當中的一個宮女說道:“回皇後娘娘的話,是穎貴人小主今日一進儲秀宮就說什麽儲秀宮的宮殿小家子氣,沒有剛剛見到的景仁宮還有鹹福宮大氣,剛好被怡嬪娘娘聽見了……”

“就因為這件事?”太後有些失笑,看著怡嬪說道,“怡嬪,你未免也太容易動怒了。”

怡嬪的牙齒咬著嘴唇,然後說道:“太後,穎貴人她還羞辱臣妾……”

“是嗎?怎麽羞辱的?”太後說著瞟了一眼穎貴人,說道,“穎貴人今日是與你第一次見面,哪裏就能冒犯你這麽多。”

穎貴人的話怡嬪自然是不願意說出來的,但是身邊的小宮女在皇後的追問之下還是硬著頭皮說道:“回皇後娘娘的話,穎貴人說著儲秀宮離皇上的養心殿有些遠了,想來是風水不好,所以這裏面居住的妃嬪也一定是不得寵的……”

皇後和太後一聽這話之後,眼神便沈了沈,太後嘆了一口氣說道:“穎貴人,你說這話確實就是有些放肆了,這紫禁城之中處處是福地,哪裏會有什麽風水不好的地方來?”

太後這話一說完,怡嬪的臉色便是白了白,畢竟剛剛太後的話中只是責怪了穎貴人說了紫禁城風水不好,並未否認這當中住的都是不受寵的嬪妃,這句話雖然是在責怪穎貴人,但是卻依舊將怡嬪給說了進去。

皇後也是嗤笑了一聲說道:“皇上是不是寵愛那裏就和宮殿有關系了?受寵的哪怕是住在皇宮的角落裏面,皇上都會念念不忘,若是不受寵的話,那就是讓你住在皇上的養心殿的後院那也是於事無補的。”

皇後和太後的話一說完,穎貴人低聲說了一聲:“太後娘娘、皇後娘娘恕罪,今日確實是臣妾唐突了。”

怡嬪也低聲說道:“今日之事,臣妾莽撞了,還請太後和皇後娘娘恕罪。”

皇後微微“嗯”了一聲,說道:“本宮也去看了看進宮的其他幾位妃嬪,鹹福宮之中一團和氣,景陽宮和延禧宮也是風平浪靜,倒是你這儲秀宮中弄了這麽一出熱鬧,讓你平白無故地看了笑話。”皇後說著看著怡嬪說道,“怡嬪,你也知道你是儲秀宮的主位,若是今日只是被人穿為笑談,本宮倒是想著,你這一宮主位的臉面應當往哪裏擱!”

怡嬪覺得臉上越發地有些發燙,頭低地更低,聲如蚊訥:“皇後娘娘教誨,臣妾謹記於心。”

太後又看了儲秀宮上下幾眼,只是丟下了一句:“你們好自為之。”之後,便領著眾人離開了儲秀宮。

皇後見太後離開,便也跟著離開了儲秀宮,並在儲秀宮外不遠處跟上了太後,對著太後笑著說道:“皇額娘當真是神機妙算,知道這儲秀宮中今日會有這麽一出。”

太後只是當做渾不知曉,聲音裏沒有絲毫的起伏,說道:“皇後當著是擡舉哀家了,哀家哪裏就神機妙算了。”

皇後心裏有著心思,但是嘴上卻還是說道:“太後當初說怡嬪當不了這儲秀宮的主位,才讓穎貴人進了儲秀宮,沒想到怡嬪這般沈不住氣,這才第一日,便這麽鬧了起來,以後還不知道要怎麽鬧呢。”

“怎麽鬧那是她們的事情,左右哀家已經在慈寧宮中頤養天年,管不得後宮之事了。”說著看著皇後說道,“倒是皇後,以後要多費心了,這儲秀宮看樣子是太平不起來了。”

皇後擡眼看著眼前紫禁城湛藍的天色,晴朗地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讓皇後渾身有些被熱氣熏烤的不適,但是皇後還是擺出了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慢慢說道:“兒臣是皇後,是這後宮的主人,管制妃嬪也是應該的,費這點心,也是理所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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