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額駙(上)

關燈
等到準噶爾和蒙古那邊的使者來京之後,時間已經到了臘月天裏,宮中處處都有各色梅花傲雪勝放,綰心最是喜歡拿雪中的點點紅梅,如同一滴滴鮮紅的血珠凝結在雪白的背景之上。

綰心披著一件鵝黃色的披風,將整個身子攏在披風之中,舒嬪也陪在綰心身邊說道:“不知不覺又是一年,年年都是如此,這紫禁城之中的日子當真是無趣。”

綰心伸手折了一枝花蕊上還沾著雪的梅花,聽了舒嬪的話也是淡淡笑著:“便是這份安逸,又是多少人的向往,本宮聽說明年皇上又要選秀了,照理說三年一選秀,本宮自乾隆四年進宮,皇上選秀這麽多年也算是第一次。”

“選秀?”舒嬪聽了這話,嗤笑一聲:“本宮從小就聽人說了選秀一事,選中便是光耀門楣的大事,但是你看看這宮中的妃嬪們,光鮮是光鮮,但是又有哪個人是事事順心的?說到底,不過是站得越高,身子越險罷了。”

舒嬪這幾句話說得輕描淡寫的,但是綰心卻並未附和,畢竟舒嬪出生自名門望族,從小的出穿用度比之紫禁城中也並沒有多少區別,所以綰心想著舒嬪也並不能十分明白那些一心想進宮的秀女們究竟在想著什麽。

一想到這裏,綰心便忽然想到了那個已經死去的秀貴人方靜淩,方靜淩應該和那些秀女一樣,進宮只是為了那站得越來越高的位置,為了那金玉堆砌出來的富貴無窮。

綰心這麽想著,忽然見到了一邊的角門處拐出了一個身影,眼睛一亮叫道:“三公主!”

拐過去的卻是是和敬三公主,她剛剛去了慈寧宮給皇太後請安,想著從這裏回長春宮可以看看宮中的風景,卻不曾想會遇見綰心。

自從那日在長春宮和皇後鬧了那場矛盾被綰心看見了之後,和敬三公主見了綰心總是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此番聽見綰心叫住自己,和敬三公主倒是有些楞神,然後走了過來對著綰心和舒嬪福了福身說道:“拜見令娘娘、舒娘娘。”

綰心和舒嬪微微笑著點頭,舒嬪說道:“公主這時候路過這裏,是從哪裏來?”

和敬也不欲隱瞞,說道:“是從慈寧宮過來,皇祖母召和敬過去敘話。”

和敬這句話一說完,綰心剛剛還有些歡喜的心卻“咯噔”一下,臉色也有些白,如今三公主見了自己自稱變成了封號和敬,而以前卻是小字珍妤,如此這樣小小的差別,親疏卻早已分明,但是綰心還是穩了穩說道:“這幾天因為大雪的緣故,本宮並未向皇後娘娘請安,不知道皇後娘娘在長春宮中是否安好?”

和敬瞥了綰心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說道:“多謝令娘娘關心,皇額娘的身子極好,想來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舒嬪也是聽了綰心說了那天在長春宮的事情,如今和敬說起了話,就睡舒嬪也有些尷尬,正要說什麽,卻見後面傳來一聲極為渾厚的男聲說道:“和敬三公主,原來你在這裏?”

宮中少有男子來往,所以忽然出現的男聲將綰心和舒嬪都嚇了一跳,回過頭去,卻見了一個穿著厚厚氈衣的男子站在雪中,頭發上帶著點點水珠,面上虬須蔓延,正看著和敬三公主微微笑著。

和敬三公主一見這男子臉色便是一變,面容也沈了下來,說道:“馬木特,你怎麽會在這裏?”

馬木特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張開雙臂環視了一下著偌大的皇宮宮苑,說道:“我是這皇宮的客人,怎麽不能出現在這裏?”說著往和敬這邊走了過來,“倒是三公主你,剛剛我去長春宮拜見皇後娘娘,沒見到你,原來你跑到這裏來了。”

馬木特長得極為高大,舒嬪和綰心見他往這邊走的時候似乎帶著呼嘯的風,綰心和舒嬪沒來由地覺得有些壓迫的害怕,便對著馬木特厲聲喝道:“不許過來!”

馬木特聽了綰心和舒嬪的呵斥,似乎才註意到和敬公主的一邊還站著兩個女子,臉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看著和敬三公主說道:“三公主,這兩位是誰?是三公主的姐姐嗎?”

和敬三公主自從馬木特出現之後便一直沒有給他好臉色,所以現在馬木特一說話,和敬三公主便冷冷說道:“這是皇阿瑪的妃嬪,如今最為受寵的令嬪娘娘和舒嬪娘娘。”

誰知道馬木特大手一揮,嘿嘿笑了一聲,樣子極為粗獷低俗,綰心自從進宮之後,見到的人都是端正有禮的,所以馬木特粗鄙的樣子讓綰心心中生出了一股子厭惡來:“三公主你可別騙我了,如今大清皇帝最為寵愛的妃嬪是嫻貴妃,那日我進宮的時候已經在長春宮見到了,哪裏會是什麽令嬪娘娘和舒嬪娘娘?”

這話一說完,綰心、舒嬪和和敬三公主便都不說話了,和敬三公主看著舒嬪和綰心的表情裏面也帶了幾絲尷尬,但是綰心和舒嬪卻不甚在意,綰心和舒嬪對視了一眼之後,綰心說道:“想必閣下就是準噶爾過來的馬木特王爺了?”

“不錯。”馬木特見和自己說話,便將雙手別在身後,做出了一副極為高傲的樣子來,甚至都不看綰心一眼。

綰心原本也不是一個斤斤計較的人,但是看著馬木特站在雪中的樣子,沾了水珠的虬須,一條彎彎曲曲臟兮兮的辮子束在腦後,再看看和敬三公主一副端莊的樣子,便覺得這馬木特確實是配不上和敬三公主,說話的語氣便有些重了:“王爺初來乍到,可知道已經犯了宮禁了?”

“宮禁?”馬木特露出疑惑,“我能犯什麽宮禁?”

綰心白了馬木特一眼,方說道:“本宮和舒嬪是皇上的妃嬪,和敬三公主是皇上的女兒,依照咱們宮裏的規矩,後宮裏面的女人是不宜和男子輕易碰面,這裏是後宮,王爺你沒有絲毫顧忌便走了進來,和如此親昵地和三公主說話,豈不是有辱本宮和三公主的名聲?”

馬木特只是直楞楞的看著綰心說話,微微張著嘴,不知道有沒有聽懂綰心話裏面的意思,舒嬪也在一邊說道:“是啊,若是被皇上知道了王爺你在宮中隨意走動,有辱三公主的名聲,別說皇上了,就是皇後娘娘也不會輕易放過你的,本宮說得這麽明白,王爺你可明白?”

見綰心和舒嬪都這麽說,就連和敬公主也是冷著一張臉看著自己,馬木特再不明白也明白了,所以什麽話也沒說,扭頭便走了。

馬木特一走,舒嬪便皺了眉頭說道:“這樣的人居然還是個王爺?倒是一點也沒有王爺的樣子。”

和敬已經沒有了剛剛和舒嬪還有綰心的疏離,見舒嬪這麽說,便也站在一邊有些鄙夷地說道:“他這個王爺不過是個便宜王爺罷了,空有個架子,準噶爾那邊戰事不斷,早就把他家的家底子給掏空了,聽說這次來京城時候的路費都是七湊八湊湊出來的,果真是個番邦人,一點禮數也沒有。”

綰心也是第一次聽和敬公主說這樣的事情,聞言便有些驚訝:“既然這樣,皇上又何必讓他進京呢?若是不來,倒是也少了一個麻煩。”

“話也不能說。”舒嬪在一邊小聲道,“馬木特再怎麽說也是個吐魯番郡王,有這個爵位在,哪怕家族沒落了,那也是個郡王,吐魯番那邊依舊是他的領地,咱們大清想要安定邊疆,便一定要對他以禮相待。”

這當中牽扯的便不是後宮之事,所以綰心也並未說話,只聽著舒嬪對著和敬說道:“三公主,本宮不是皇後娘娘和令嬪,所以站在公道上面說一句話,公主出嫁之事已經是鐵板釘釘的事情了,所以公主縱使和皇後娘娘慪氣也是於事無補,所以公主何必要在臨出嫁之前讓皇後娘娘這般傷神呢?畢竟遠嫁之後,公主想要見皇後娘娘那便沒有那麽容易了。”

見和敬三公主咬著嘴唇不說話,舒嬪繼續說道:“不說別的,就是這兩位額駙的人選,本宮覺得那個蒙古的色布騰巴勒珠爾總不會比這個馬木特更差了,所以皇後娘娘也在公主極力找一個好的歸宿,公主為何就是不能理解皇後娘娘呢?”

綰心也適時在一邊說道:“是啊,公主,皇後娘娘雖然是一國之母,但是也是有諸多的無可奈何,說起公主出嫁之事,本宮想著沒有誰會比皇後娘娘更想公主嫁得近了,還請公主體諒皇後娘娘的一番苦心才是啊。”

兩人說完便看著和敬三公主,許久之後,和敬三公主對著身後跟著的宮女說道:“你們去折一些梅花過來,記得要紅梅,我看著皇額娘房中有幾個白瓷瓶空著,插入紅梅最是好看了。”

公主這麽一吩咐下去,綰心和舒嬪都是松了一口氣,綰心對著公主說道:“公主,本宮聽說用梅花花蕊上的那一點點雪融化出來的水泡茶最好,那雪水清冽幹凈,還帶了花蕊上的點點清香,皇後娘娘喜歡這些清新淡雅又有心思的東西,不知道公主可否想試試?”

和敬公主聽了之後扭頭對著綰心粲然一笑,帶著頭上的珠釵翠環都黯淡了幾分,聲音柔和:“令娘娘最是有奇巧的心思,每每得皇阿瑪和皇額娘的讚賞,既然令娘娘這麽說了,那珍妤自然是要試試的。”

綰心一聽和敬三公主對自己的自稱又變成了小字珍妤,眼眶一熱,竟是覺得欣慰非常,對著公主連連點頭說道:“皇後娘娘有公主這麽孝順的女兒,當真是好福氣。”

和敬三公主一面讓人折梅花,一面看著面前梅花上面的點點白雪,聲音也輕輕地,似乎是怕吹散了那凝結在花蕊上的雪:“母女之間哪裏有那麽多的仇呢?況且我是大清嫡公主,自然應該為天下之人的表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