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喜憂同(上)

關燈
然而,秀貴人的死並未在後宮之中掀起多大的波瀾,就像是有人抓了一把細碎的沙石扔在了平靜的湖面上,只激起細小的漣漪,微風過後,依舊平靜如斯。

風波過後,宮裏也平靜了好些時候,而之後唯一掀起波瀾的,便是鐘粹宮的純貴妃在臘月初二的時候,生下了一個公主。

那一天天空陰沈沈的,純貴妃原本是攏了一個手爐微微開著窗子看著外面飄如柳絮的大雪。

惜梅看見純貴妃看雪看得出神,便拿了一件披風為純貴妃披上,說道:“娘娘,外面北風那麽大,娘娘也不註意著自己的身子,若是凍著了可怎麽是好?”

厚實的披風似乎真的將原本從窗戶縫中灌進來的冷風隔絕在外,純貴妃只覺得渾身上下皆是讓人心安的溫暖,便拍了拍惜梅的手溫和道:“有你在,本宮哪裏就會凍著了?”

惜梅抿嘴一笑:“娘娘慣會說這些話哄奴婢開心。”說著從一邊端了一盞銀耳羹過來說道,“這羹娘娘再不喝可就要涼了。”

純貴妃拿過了惜梅遞過來的銀耳羹,說道:“這大雪天裏,宮裏來往走動的人都少了,若是方靜淩還在的話,恐怕這天氣都攔不住她來鐘粹宮和本宮說話解悶兒。”

惜梅見純貴妃說完了這句話之後,便低頭慢慢攪了銀耳羹笑了,惜梅知道自家主子的心裏難受,便在一邊說道:“前幾天奴婢路過鹹福宮的時候,看見舒嬪娘娘在鹹福宮的大門前站著,看著鹹福宮的匾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舒嬪對慧賢皇貴妃,正如本宮對秀貴人那般罷了,縱使生的時候有些顧忌猜疑,但是一旦人死了,便只剩下懷念了。”純貴妃嘆了一口氣,“終究是可憐了這麽一個人。”

惜梅不知道純貴妃口中的那個可憐人究竟是舒嬪還是慧賢皇貴妃,亦或是秀貴人,只是知道自己主子每每憶及秀貴人,總是會嘆息幾聲。

惜梅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看著純貴妃說道:“娘娘,奴婢昨日去內務府的時候,聽見了幾個小宮女在墻根子底下說閑話,說的好像是永壽宮的事……”

純貴妃眼皮微擡,淡淡道:“是嗎?說永壽宮什麽閑話呢?”

“不過還是陸貴人不能生孩子那檔子事嘛。”惜梅說著,看著純貴妃右手小拇指上面戴著的鏤金護甲,說道,“說是陸貴人身子壞了之後,便整日在宮裏哭,起先怡嬪和嫻貴妃聽她哭的時候,還心疼幾句,也和皇後娘娘說了,只是皇後娘娘沒有心疼怡嬪的意思,只讓嫻貴妃好好安慰著,也沒將這件事告訴皇上,後來怡嬪有些不服,昨日早上在長春宮請安的時候,就問了皇後娘娘為何不將這件事告訴皇上……”

純貴妃這些天因為即將臨盆的緣故,皇後特地免了每天晨昏定省的請安,只讓她安靜地待在鐘粹宮養胎,惜梅這件事純貴妃聽著有些興趣,卻頭也不擡,喝了一口銀耳羹說道:“皇後娘娘怎麽說的?”

“皇後娘娘沒說什麽,倒是舒嬪說話了,只說皇後娘娘如今也是快六個月的身孕了,最是要緊的時候,難不成為了這點小事就要皇後娘娘煩心嗎?”惜梅說著話的時候心裏還有些痛快,繼續道,“嫻貴妃見怡嬪又被舒嬪堵住了嘴,還想說什麽,卻被皇後娘娘指教了一番。”

這次不等純貴妃開口,惜梅就說道:“皇後娘娘說了,如今她和娘娘您都是在孕中,一般的事情也不能操心太過,既然吩咐了嫻貴妃好好安撫陸貴人,如今距離陸貴人不能生子這件事已經過去兩個月了,陸貴人每日依舊哭哭啼啼的沒個盡頭的,便是嫻貴妃不中用了。”

純貴妃聽了惜梅的這句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這回嫻貴妃可是吃了一個暗虧,有苦也說不出了。”

“誰說不是呢。”看見純貴妃在那裏笑,惜梅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純貴妃笑著笑著,便覺得自己的孩子在肚子裏面踢了自己一腳,摸著肚子正要和惜梅說,卻覺得身下開始一抽一抽地疼了起來,當即便是一層冷汗在背後冒了出來,忙拉了惜梅的手說道:“惜梅,本宮覺得肚子不對勁……”

惜梅一聽純貴妃這句話,連忙扶住了純貴妃,眼睛卻看著純貴妃身下,觸目便是純貴妃暗金色的褲子被水漬洇出了一前深褐色的印跡,當即便扯了聲音對外面喊道:“快來人啊!貴妃娘娘快生了!”

可能是外面的大雪天掩蓋了惜梅的呼叫聲,惜梅扯了嗓子喊了片刻,才有一個小宮女慌裏慌張地奔了進來,說道:“娘娘怎麽了?”

彼時純貴妃已經躺在了床上,身子微微扭動著,惜梅早就已經急出了一頭的汗,對著那個小宮女就說道:“糊塗東西!貴妃娘娘快生了,快叫接生嬤嬤過來!”

那小宮女一見這陣仗,連滾帶爬地就跑了出去叫人。

所幸接生嬤嬤都是老早就選好了的,大部分都是之前為六阿哥接生過的,倒也是可靠,住在了鐘粹宮一邊的一處小院子裏面,聽了純貴妃就要生了的消息之後,連忙奔進了房間裏面忙碌了起來。

惜梅見接生嬤嬤已經到了,松了一口氣,接過了朱穗遞過來的手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說道:“讓人通知了皇上和皇後娘娘了嗎?”

朱穗點點頭,但是語氣裏也有些擔心:“已經讓人去叫了,只是皇後娘娘也已經六個月了,這麽大雪天的,要是在路上出了什麽事可怎麽得了。”

“皇後娘娘若是不來也不要緊,畢竟身子不方便是宮裏人都知道的,只要皇上來了就行了。”惜梅說著,看著門外的大雪,純貴妃一聲勝過一聲的淒厲叫聲回蕩在耳邊,只讓人的心中如同墜了一塊大石頭一般的不安。

不過皇後還是來了,在皇帝到了鐘粹宮之後許久,皇後才在綰心的慢慢攙扶下走進了房中。

皇帝原本是在產房外面等著,一見皇後進來,便連忙奔了過去,語氣裏有分明的心疼和責備:“雪天路滑,皇後還懷著身孕呢,怎麽來鐘粹宮了?”說著看了一眼盼春,“皇後要來你們也不攔著?”

皇後語氣柔婉,安撫地拍了拍皇帝的手說道:“有魏貴人和盼春扶著,不會有什麽事的。”說罷伸頭看了看房間裏面說道:“純貴妃怎麽樣了?”

“還沒有生出來。”皇帝說道,“剛剛接生嬤嬤出來說了,純貴妃這一胎比尋常的孩子要大些,所以也難生出來。”

“純貴妃娘娘福澤深厚,已經生下了兩位阿哥,是不會有什麽事情的。”綰心扶了皇後往前走去,“皇後娘娘還是去裏面坐著吧。”

不多時,愉妃、陳貴人、舒嬪、嫻貴妃也都來到了鐘粹宮中,一同陪著帝後等著純貴妃生下皇嗣。

不時地有宮女端了一盆清水進去,又換了一盆鮮紅的水出來,綰心看著那觸目驚心的血水,還有耳邊純貴妃的叫喊聲,漸漸地白了臉色。

愉妃心中也是擔心,看見了綰心這個樣子,便走過去拉了綰心的手,似乎只有這樣,才能安撫兩個人不停跳動的內心。

而這個時候,永璋和永瑢不知道從哪裏鉆了出來,永瑢剛剛滿了兩歲,見房中一下子圍了這麽多人,心中有些害怕,更是聽見了純貴妃的叫喊聲,一下子撲到了皇帝的腳邊,抱住了皇帝的大腿說道:“皇阿瑪,額娘怎麽了?”

皇帝不料永璋和永瑢來到了這裏,連忙瞪著眼睛沖著外面喊道:“乳母呢?怎麽沒有看管好兩位阿哥,讓兩位阿哥跑到這裏來了?!”

永璋的乳母和永瑢額的乳母聽到皇帝的這聲喊叫,立刻跑了過來,要拉了永瑢走,但是永瑢卻依舊是哭著說道:“皇阿瑪,額娘在哭,額娘怎麽了?是不是兒臣做錯了什麽?”

皇帝心中不忍,抱起了永瑢說道:“你額娘沒事,過一會兒就沒事的,皇阿瑪不會讓額娘出事的。”

永瑢依舊是抽抽噎噎的:“真的嗎?”

“真的,皇阿瑪怎麽會騙你呢?”皇帝說著便讓乳母過來將永瑢抱走了,說道,“你去睡一覺,等到一覺醒來,額娘就沒事了。”

永瑢已經止住了哭聲,但是眼睛還是有些淚眼朦朧的,睜著眼睛對著皇帝點頭:“兒臣知道了。”

看著乳母將永璋抱走了,皇帝看著一邊的永璋說道:“永瑢不懂事,你這麽大了還不懂事嗎?這產房也是你一個孩子應該來的地方嗎?”

皇帝這句話說完,永璋卻跪在了了地上說道:“皇阿瑪,兒臣知道兒臣不該來這裏,但是額娘生子,是命懸一線的時候,兒臣不能不擔心。”說罷仰起臉看著皇帝,“畢竟額娘只是皇阿瑪的妃嬪之一,但是卻是兒臣唯一的額娘。”

永璋說完了這句話,皇帝有些震驚地看著永璋,卻說不出話來,永璋跪在了皇帝的面前,沖著皇帝磕了一個頭說道:“請皇阿瑪寬恕兒臣的出言不遜。”

愉妃、陳貴人和綰心看著皇帝和永璋,有些緊張地拉了永璋起來,愉妃說道:“三阿哥關心純貴妃生子是仁孝,但是說出這樣的話卻是不應該了,純貴妃雖然是皇上的妃嬪之一,但是皇上同視後宮眾人,自然不會薄待了純貴妃娘娘的,三阿哥多慮了。”

陳貴人也在一邊說道:“是啊,若是皇上不關心貴妃娘娘,又怎麽會在大雪天裏跑來鐘粹宮呢?三阿哥還是快回房等著吧,貴妃娘娘是不會有事的。”

綰心在一邊正準備說話,但是聽了愉妃和陳貴人的話,難免有些心驚,她們的話雖然看著是在寬慰三阿哥,但是一字一句之間全是暗指三阿哥怨懟皇帝冷落了純貴妃,一時也不說話,只在一邊站著。

皇帝的神色果然有些發冷,對著永璋的乳母說道:“你帶永璋下去,這產房可是他胡言亂語的地方。”

乳母連忙拉了永璋離開了房中,皇帝哼了一聲,說道:“稚子大言不慚!”

正這麽生氣的時候,裏面卻傳來一陣歡喜的驚呼並著一聲響亮的兒啼:“生了,貴妃娘娘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