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貴妃聽了舒嬪說完了那日的事情，雖然舒嬪口中的故事是那般的峰回路轉，但是慧貴妃心中卻沒有波瀾，只是淡淡說道：“如此說來，以前倒是咱們小看了方靜淩了。”

舒嬪繼續拿起針線，說道：“倒也不是咱們小看了方答應，實在是方靜淩當日的那一出，也算是蓄謀已久了，不然何必忍到那個時候。”

慧貴妃點點頭：“若不是忍了許久，陸琇瑩倒也不會這般肆無忌憚的。此事要怪也怪陸琇瑩這般放肆了。”慧貴妃說著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問道：“話說回來，你說方靜淩和胳膊上的淤青，當真是陸琇瑩打的麽？”

舒嬪淡然一笑，如同被秋風卷下來的梧桐葉子一般輕飄飄的：“既然當時陸琇瑩說了不曾打過方靜淩，嬪妾倒是以為陸琇瑩不曾動手，娘娘覺得呢？”

“是與不是已經不重要了。”慧貴妃將手放在從窗子外面射在桌子上的陽光裏面，看著被陽光覆蓋著的自己的手撒發出瑩白溫潤的光芒，說道，“只要皇上覺得那是陸琇瑩打的，那便是陸琇瑩打的。”

事實確實是這樣，舒嬪也是這樣想的，聽了慧貴妃也這樣說，便也不再說話，只低著頭繼續刺繡。

過了一會兒，慧貴妃才繼續說道：“你說皇後當日提起她手上的那串珊瑚珠串幫方靜淩說話，究竟是為了什麽？”

“為了什麽？”舒嬪一邊專心刺繡，一邊頭也不擡地說道，“還不是因為陸琇瑩是嫻妃身邊的人，如今怡嬪不中用，嫻妃也閉門不見人，也只有陸琇瑩時常在咱們的面前轉悠了，既然有這個機會可以不動聲色地收拾了陸琇瑩，皇後何樂而不為呢？”

慧貴妃聽了這話點點頭：“你說得倒也是不錯。”說完也就不再說話了。

慧貴妃不說話，舒嬪也就不再說話了，慧貴妃只看著房中靜靜刺繡的舒嬪，那樣恬靜安然的樣子讓慧貴妃的心也變得靜靜的，只以手抵著下巴，一言不發地看著舒嬪。

這樣的辰光裏面，似乎就是陽光照耀下輕輕微揚起來的泛金的灰塵也起伏地十分緩慢，而慧貴妃，就是在這樣靜謐的鹹福宮裏面，雙眼漸漸變得迷蒙，最終倚靠在塌上睡著了。

鹹福宮如此靜謐，但是那邊住著秀常在和陸常在的永壽宮裏面卻不那麽太平。

陸琇瑩坐在自己的房中，看著房間周圍的陳設擺件說道：“內務府的那學奴才們還真會爬高踩低的！”

思芍站在陸琇瑩的身邊，臉上也是一派的憤憤不平，剛剛內務府來了幾個人，只說陸琇瑩如今已經是常在了，許多陳設擺件用不上，所以給搬了去，就連陸琇瑩最喜歡的那對明代景德鎮窯海棠紋鬥彩瓷瓶都給搬走了，如今再看看房間陳設，只剩下一些不值錢的白瓷瓷器和幾件青銅裝飾罷了，暗沈沈地擺在房中，讓人一看就覺得沈悶。

思芍忍不住說道：“小主再怎麽說也是個常在，如今這房中連件像樣的東西也沒有，倒是比答應的房中還差！”

陸琇瑩咬了咬牙：“還不都是皇後的錯？我已經在皇後的手中吃了兩次虧了！倒是不知道方靜淩那個賤人，什麽時候搭上了皇後。”

這邊的陸琇瑩正生著氣呢，那邊的方靜淩便帶著鳶尾一同步入了房中，渾身上下皆是春風得意的倨傲，站在陸琇瑩的面前看著陸琇瑩笑吟吟道：“陸常在這是怎麽了？”

陸琇瑩正在氣頭上，見了讓自己變成如今境地的始作俑者正在自己的面前站著，自然是生氣的，所以立刻沖到了方靜淩的身邊，一把拉了方靜淩的胳膊便說：“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你還敢來這裏？”

方靜淩“哎呦”一聲叫喚，伸手掰開陸琇瑩的手，將自己的胳膊扯了回來，輕揉著說道：“陸常在你可小心一點，我這胳膊上可是有傷的，萬一不小心又傷到了哪裏被皇後娘娘知道了，陸常在你會不會變成陸答應呢？”

聽了這話陸琇瑩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惡狠狠地說道：“你不說便罷了，你一說我更是生氣！方靜淩！你居然汙蔑我！我何曾用拂塵打過你？你自己不知道在哪裏撞到的傷竟要推到我的頭上！”

“那又如何？”方靜淩聽了陸常在的話，收了剛剛的一臉的笑意，換了一張冷臉說道，“我便就是誣蔑你這一次你又能如何？這些日子以來我在永壽宮過的是什麽日子你我都心知肚明，比起你對我的，我只是誣蔑你一次不算過分吧？”

方靜淩從未用如此清冷的表情看著陸琇瑩，第一次到這樣的方靜淩使陸琇瑩心裏沒來由地有些害怕，但是還是直著身子說道：“你自己為奴為婢慣了，我就是差遣你那也是你應當做的！”

這話未說完，方靜淩便是一耳光打在了陸琇瑩的臉上，陸琇瑩瞪大了眼睛看著方靜淩：“你居然敢打我！”

“打你你又能如何？”方靜淩冷笑了一聲，“這一耳光，便是還你當日之辱，你我如今同是常在，便不分彼此，且皇上也說了，算起來我比你更加尊貴，所以我對你的指教，你便要生生受著！”

這句話說完不等陸琇瑩反應，方靜淩又是一挑眉：“這不是當日我進永壽宮的時候陸常在與我說的麽？如今風水輪流轉，倒是我與陸常在說了。”

臉頰處傳來火辣辣的疼痛，可見方靜淩的這一巴掌也是用足了勁，陸琇瑩捂著臉怔怔地說不出話來，，只看著方靜淩來來回回掃視了一下內屋之後嗤笑了一聲，慢慢踱了出去。

出了永壽宮之後，方靜淩才松了一口氣，對著身邊的鳶尾說道：“怎麽樣？剛剛我還以為她會還手呢。”

鳶尾也被剛剛方靜淩的樣子驚著了，但是回過神來也是笑著說道：“小主剛剛實在是威風極了，不過想來陸常在也知道小主如今比她的位分還要高一些，所以如今陸常在也不敢動您了，以後小主在永壽宮的日子也能好過許多了。”

“雖然只是多了一個封號罷了，但是就是這個封號，便也能壓死她了。”方靜淩得意地一笑，對著鳶尾說道：“你隨我去翊坤宮看看魏常在去。”

方靜淩去翊坤宮的時候，綰心正在庭院裏看著憶檀和黛霜將冬季的衣裳拿出來曬，腦子裏面想到的卻是當初還是長春宮宮女的時候，每每到了這個時候，也是她和盼春或者語芹，在長春宮的庭院裏面，將冬季的衣物攤開在陽光之下。

正這麽想著的時候，便看見了方靜淩走進了翊坤宮。

見了方靜淩走了過來，綰心迎了上去，與方靜淩見了平禮，才說道：“秀常在今日怎麽來了我翊坤宮了？”

方靜淩見綰心與自己見了禮，便也回了一個平禮，這才說道：“剛剛從永壽宮出來，陸常在也沒和我見平禮，倒是魏常在這裏規矩好。”

綰心笑了笑：“你和陸常在都是一個宮裏的人，自然是不用那麽多虛禮，和睦就好。”

方靜淩撇了撇嘴，拉了綰心在一邊坐下說道：“還和睦呢，剛剛就差點在永壽宮裏面打了起來。”

方靜淩這麽一說，綰心倒是也挺好奇的，問道：“怎麽了？皇上前幾日才說了她，她今日又來找你麻煩了？”

“倒不是她找我麻煩……”方靜淩這麽說著，忍不住一笑，“是我跑到她的房裏去了。”

說到這裏，方靜淩便將剛剛在永壽宮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和綰心說了，綰心聽了之後看著方靜淩，卻不像方靜淩那樣眉飛色舞的：“這麽說來，你倒是報仇了？”

“也算是給她一個小教訓吧。”方靜淩這麽說著，看著綰心，“若是以後她敢在我面前弄出什麽幺蛾子，我一定將她以前在我身上加諸的屈辱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而綰心，聽了她這麽說，便也不再說話，只是又和方靜淩說了一些話之後，找了個由頭將方靜淩送走了。

方靜淩一走，在一邊聽了許久的憶檀了黛霜便走了過來，憶檀看著翊坤宮的宮門，那是方靜淩剛剛消失的地方：“小主這是怎麽了？是不喜歡秀常在這麽人麽？”

綰心點點頭：“以前只覺得她這個人可憐，但是今天看起來，方靜淩卻是不可深交的。”

黛霜在一邊說道：“小主怎麽忽然這麽說呢？”

“在宮中，最忌諱的便是恩怨分明的人。”綰心說道，“當初嫻妃與愉嬪之間的恩怨不少，慧貴妃和皇後之間也有嫌隙，但是如今她們都是似乎忘記了當初的恩怨一半，每日和和氣氣地過著……”

綰心的話沒有說完，憶檀卻說道：“但是愉嬪娘娘還有慧貴妃她們並未忘記當時的恩怨啊，皇後娘娘如今那樣防著慧貴妃，不也是怕了慧貴妃伺機報覆麽？”

“你說的便是伺機報覆，那便是沒有報覆了。”綰心嘆了一口氣，“當日在永壽宮中，我看著方靜淩使出那一計便覺得方靜淩還是很聰慧的，懂得在宮中隱忍，只待時機成熟一招制敵，但是如今看來，倒是我高估她了。”

黛霜和憶檀面面相覷：“小主這話怎麽說？”

“當時陸琇瑩也只是用細碎的功夫折磨方靜淩，若是沒有方靜淩自己將自己的胳膊弄傷這一層在的話，陸琇瑩是不會受皇上的降為處罰的，所以可見陸琇瑩也是個聰明人，知道傷人不可見傷的道理。”綰心這麽說著，臉色便又有些沈了沈，“只是如今方靜淩剛剛得勢，便在永壽宮中鬧了這麽一出，在永壽宮中難免會失了人心，說她小人得志。她倒是忘了，她背後沒有倚靠，陸琇瑩的背後可是有嫻妃和怡嬪在呢！”

綰心這麽一點明，憶檀和黛霜也是明白了，說道：“所以小主覺得日後憑秀常在的性子在，定是要出什麽事情的，這才說秀常在這個人不能深交？”

綰心點點頭：“最怕的便是這種睚眥之仇必報的人，不知在哪裏得罪了一點，便能得到諸多的報覆，所以咱們日後也像皇後娘娘那樣，還是和秀常在只是面子上過得去就是了。”

綰心這麽說著，擡頭看了一眼一碧如洗的天空，因為秋天正到，天空中飛翔了一隊南飛的大雁，那樣整齊的排列成“人”字型，不出一點的差錯。

再看看自己身處的後宮之中，每日都是瞬息萬變的驚心，綰心忽然之間覺得，自己在進宮的這幾年裏，變了真的是太多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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