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木蘭秋(下)

關燈
回到帳中之後,皇帝猶自有些喘氣,王忠和這次也嚇壞了,忙讓人煮了一盞凝神定驚茶過來,有忙裏忙外地叫了太醫過來給皇帝看了看,裏裏外外忙了好一陣子,才喘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說道:“皇上,今日可真是嚇死奴才了。”

皇帝的眉頭有些緊鎖,那匹棗紅馬是自己賜給永璜的,也被馬房的師傅調教了好些日子,照理說應該不會出這麽大的岔子,他喚過了王忠和,低聲說道:“你去馬房查查,朕總是覺得馬房裏面的人有些古怪。”

王忠和在宮中生活了大半輩子,極為了解皇帝,皇帝這句話一說出來,心裏便已經將皇帝的想法猜出了個大概,說道:“皇上是覺得這次的事情是有人意圖加害?”說完臉色便白了起來,“這可是大逆不道的大罪啊!”

皇帝的臉色極為沈重:“所以朕叫你小心查查,別被別人知道了。”

王忠和神色一凜,應了一聲。

綰心和皇後回到帳中之後,皇後猶自心悸不已,綰心一壁讓人在帳中的香爐裏面加些安息香,一壁又讓人做了寧神露過來,皇後喝下了寧神露之後青白的臉色好了些,深深吸了幾口氣之後方才有些放松道:“今日真是險。”

綰心點點頭,說道:“若不是傅恒大人,今日就要出大事了。”想起剛剛傅恒的神勇,綰心不禁連連讚嘆,“不過傅恒大人的射術真是好。”

提起自己這個弟弟,皇後也是極為滿足,含笑看著綰心道:“以前在家中的時候,本宮阿瑪也是最喜歡傅恒了,請了最好的巴圖魯來教他騎射,這才有了今日的樣子來。”

皇後說了一半又看著綰心道:“若不是你成了皇上的嬪妃,本宮想著倒能將你指給傅恒,也算是般配。”

綰心一聽不禁羞紅了臉,扭頭邊便說:“皇後娘娘又在取笑臣妾了,臣妾哪裏能配得上傅恒大人。”

無論配得上配不上,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皇後這個想法也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罷了,話頭一轉,皺著眉頭嘆息道:“倒是可憐了永璜這個孩子了,今日受了這麽大的驚嚇。”

提起永璜,綰心也是暗暗嘆息:“大阿哥一直是跟著高大人治水的,本來在馬背上的時候就不多,哪裏見過今日這樣的陣仗,皇上未免有些嚴厲了些。”

皇後搖搖頭:“哪裏是皇上嚴厲了,不過是今日皇上馴馬不成,面子上有些過不去,借著永璜斥責一番罷了。”

皇後這麽一說,綰心也是明了,剛剛自己看著皇帝的樣子,確實是有些惱羞成怒,在那麽多人面前丟了面子,一般男子都有些受不住,何況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如此一想,綰心心中便更加同情永璜。

到了夜晚的時候,皇後用過了晚膳,愉嬪和嘉妃二人一起來給皇後請安,兩人知道皇後因為白天的事情受了些驚嚇,便一直在皇後帳中和皇後說話,不知不覺之中天色已經全黑。

也不知是什麽時候,盼春掀了帳簾進了裏面,對著皇後說道:“皇後娘娘,慧貴妃在外面求見。”

慧貴妃這時候求見皇後,定是有什麽要緊的事情,皇後正了正衣冠,沈聲說道:“請慧貴妃進來吧。”

雅珺進來的時候臉上依舊帶著焦急的神色,看見皇後便忍不住道:“皇後娘娘,您快去看看永璜吧。”

皇後見雅珺急紅了臉,問道:“怎麽回事。”

盼春為雅珺上了一杯茶,雅珺卻是看也不看,接著說道:“還不是今日的事情,永璜他受了驚嚇,這時候在帳中發著高燒呢。”

皇後聞言立刻站了起來,雅珺的眼裏也急出了眼淚說道:“皇後娘娘,永璜也只是個孩子,哪裏見過今日這種事,皇上……皇上今日的話說得也是重了些。”

見雅珺口不擇言埋怨起皇帝來,皇後打斷了雅珺的話說道:“慧貴妃,現在說什麽都是於事無補的,你先別急,本宮先隨你去看看就是。”說罷看向了景煙和嘉妃說道,“愉嬪你們先回去,本宮去看看永璜。”

景煙和愉嬪屈膝行了禮,便一同出去了。

外面的木蘭圍場廣闊的星空,比在皇宮之中看見的還要明亮廣袤許多,嘉妃擡眼看了看橫在天際的銀河說道:“帝王家的孩子,就是命苦些。”

景煙並不在意,淡淡說道:“生下來就是千尊萬貴的,享些旁人享不了的富貴,自然是要受些旁人受不了的苦楚,老天對誰都是公平的。”

見愉嬪說了這話,嘉妃忍不住看著她,說道:“平日裏見你也是不聲不響的,怎麽說起話來看得這麽淡然。”

景煙笑笑:“嬪妾已經有了永琪,以後的日子也有了依靠,想遠離宮中是非,有些事必須要看得淡然些才是。”

聽了景煙的話,嘉妃明白了不少,點點頭道:“你說得也對。”

這邊景煙和嘉妃正在慢慢回帳的路上,那邊的綰心也知道了永璜生病的消息,聽見了皇後也去了,穿上衣服也準備去看看,卻被小許子攔了下來。

小許子如今已經是綰心身邊的總管公公了,此刻攔在綰心的面前,神色有些著急道:“小主還是別去趟這趟渾水了,這件事插不了手的。”

綰心有些納悶地看著小許子道:“小許子,你從來不在我面前說這些話,慧貴妃和皇後娘娘對我都有恩,於情於理我都該去看看大阿哥才是。”

小許子聽見綰心這麽說,“撲通”一聲跪在綰心的面前,愁著臉說道:“小主,不是奴才不讓你去,實在是這件事非同一般啊。”

憶檀也在一邊勸慰道:“小主,小許子不是魯莽的人,你且聽聽看他要說些什麽。”

見憶檀和小許子都這麽說,綰心才坐下了說道:“小許子,你說吧。”

小許子舒了一口氣,看了眼帳篷外頭,才小心翼翼地從衣裳裏面拿出了一個小布包來,奉到了綰心面前,說道:“小主,你看看這個東西。”

綰心心中狐疑不定,接過布包小心打開,之間裏面是幾根一寸多長的細小銀針,在帳篷裏面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寒光。

綰心看著小許子,說道:“你給我這個做什麽。”

小許子一臉的鄭重,壓低了聲音湊到綰心身邊小聲說道:“小主,這幾根針是奴才今日在皇上騎的那匹棗紅馬的馬鞍上發現的,奴才發現的時候,這針都快嵌進馬的肉裏面了。”

綰心低頭再看向那幾根細小的銀針,銀針針尖處閃著的寒光如同冬日裏屋檐上垂下的細長冰淩,那寒意直直透進綰心的四肢百骸,綰心失聲道:“你的意思是今日之事是有人蓄意謀害?!”

小許子點點頭:“不過看樣子並不是謀害皇上,那馬原本就是大阿哥的馬,皇上今日興起才準備騎的,小主你想想,大阿哥在馬背上的功夫遠不及皇上,若今日在馬背上的是大阿哥,那又會如何?”

綰心甚至不需要細想,接口就說道:“如果今日在馬背上的是大阿哥,那大阿哥鐵定會從馬背上摔下來,一摔的話便非同小可!”

小許子點點頭,說道:“所以小主,這件事並不是一個意外,分明是有人意圖加害大阿哥,卻失了手險些讓皇上受了傷。”

綰心蹙眉,看著小許子,說道:“你說究竟是誰要害大阿哥?”

小許子搖搖頭:“大阿哥是皇上的幾個皇子裏面最得皇上倚重的一個,若說為了以後耳朵太子之位,純妃、嘉妃,甚至愉嬪都有可能!”

綰心搖搖頭:“純妃、嘉妃和愉嬪不是這麽陰狠的人,應該是另有其人。”

“小主若是懷了這樣的心思,那宮中人人皆有可能是兇手了。”小許子小心看著綰心的臉色,“就說是皇後娘娘,也不是不可能。”

綰心的眼神一瞪,正要說什麽,卻發現小許子不過是將自己心中被自己否定的那個想法說出來罷了,畢竟在沒有皇子的眾人之中,唯有皇後最為忌憚慧貴妃越來越穩固的地位。

綰心將那幾根銀針放進一邊的小匣子裏面,對著小許子說道:“這件事你只當沒有發生過,不要和任何人說起,等到知道究竟是誰在背後搗鬼再做打算。”

小許子點點頭,憶檀在一邊說道:“小主,慧貴妃那邊,咱們還去麽?”

綰心搖搖頭,嘆了一口氣:“小許子說得不錯,大阿哥這件事既然是人為,那麽別人在明我們在暗,我們還是不要有什麽動作才是,免得中了別人的暗箭。”

說罷綰心坐在梳妝臺前,輕聲說道:“就裝作不知道大阿哥發燒這件事吧,憶檀,幫我卸妝吧。”

憶檀走了過去,將綰心頭上別著的發簪取下,一頭青絲蜿蜒而下,濃密烏黑,反射著房中暗暗的燈光,有種迷蒙的美麗。

綰心看著自己皇後那時候的話猶自響在耳中,青絲綰君心,綰心低頭有些黯然,用來綰君心的,怕不止是青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