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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綰君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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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月正在翊坤宮中和盼春說著話,皇後知道槐月初為妃嬪,自然是有很多事情做不好,所以便讓盼春過來打點。

盼春領了好幾個太監宮女走了過來,指著為首的兩個宮女說道:“這是皇後娘娘為小主選的掌事宮女。”說罷指著那個穿著素凈的暗銀灰色宮女服制的宮女說道:“這是憶檀,邊上那個是黛霜。”

憶檀和黛霜立刻走上前來對著槐月行禮:“奴婢拜見小主。”

盼春在一邊笑道:“憶檀和語芹、念竹、采苓、問筠她們是一同進宮的,深知宮中生存之道,你放心就是了。”

槐月還是有些拘謹,看著盼春的眼神裏面有些依賴,說道:“盼春姐姐,你叫我小主的時候,我總是覺得有些別扭……”

盼春笑了笑:“以後聽慣了小主就習慣了。”

正巧著槐月正在和憶檀說話的時候,思卿領著怡嬪和陸常在來到了翊坤宮,槐月一見眾人,便知道來者不善,但是領著盼春等人走了過去行禮:“拜見嫻妃娘娘、怡嬪娘娘。”

思卿瞟了槐月一眼,輕笑了一聲,說道:“還真是凡鳥有變鳳凰的一天,本宮看著這翊坤宮華麗非凡,當真是不一般的。”

槐月站在一邊:“不過是皇上和皇後娘娘垂憐罷了。”

怡嬪在院中踱了幾步,翊坤宮和自己的儲秀宮比起來,確實要好些,想想自己竟是比不上一個常在,怡嬪心裏越發不痛快,斜眼上上下下打量了槐月幾眼,說道:“當真是為奴為婢上來的,都成了常在了,還和這些宮女們黏在一塊兒,也不怕跌了身份。”

這話說得便不好聽了,盼春的臉色也變了變,但是嫻妃在,也不好說什麽,槐月上前走了一步,看著怡嬪笑道:“怡嬪娘娘的儲秀宮中不也就娘娘一個主子?要是依照這麽說的話,娘娘是大家閨秀出身,怎麽整日裏也和這些宮女們黏在一塊兒呢?”說完眼睛若有似無地在妙蘭身上劃過。

怡嬪被槐月一通搶白說得啞口無言,陸琇瑩哼了一聲,朝著槐月翻了一個白眼道:“說起伶牙俐齒,哪裏能有人能比得上魏常在,我記得魏常在本名是叫魏槐月的吧?”

槐月點點頭:“那又如何?”

陸琇瑩恍然大悟一般一笑,拍著手說道:“難怪呢,魏槐月,名字裏三個字都有了兩個鬼了。”話未說完,臉沖著槐月,眼睛裏充斥著嘲諷,“難怪一肚子的鬼心眼兒往皇上的龍床上面爬。”

這話便是實打實地嘲弄了,見槐月受辱,盼春忍不住看著思卿道:“嫻妃娘娘,您到底也有協理六宮的權利,怡嬪小主和陸常在這樣出言譏諷魏常在難道是應該的嗎?”

嫻妃擺擺手,對著怡嬪和陸常在道:“罷了罷了,能服侍皇上也是她的福氣,你們嘴裏也安分著些,免得被皇後知道了,狠狠掌你們的嘴,畢竟你們和皇後娘娘可沒有昔日的主仆情分!”

這話暗著裏也在譏諷槐月,槐月咬了咬牙,再也不做聲,正巧著王忠和來翊坤宮宣旨,只當是沒看見怡嬪眾人,只對著思卿行了禮,之後徑直走到了槐月的跟前笑著說道:“魏常在小主,皇上說了,今夜由您侍寢。”

此語一出,盼春含笑看了思卿和怡嬪眾人,三人臉色皆是不好看,剛剛口舌功夫得了那麽大的便宜,沒想到皇帝的一個口諭便讓她們一敗塗地。

三人又站在翊坤宮裏面說了一番話,便訕訕地走了。

留了盼春看著三人,一臉痛快。

如此這般又過了幾日,皇帝似乎極為喜歡槐月,時常讓槐月侍寢,宮中妃嬪心下不快,早上請安的時候便有些出言針對,終於皇後在一日早上沈下了臉,說道:“你們有這會子逞口舌之快的功夫,倒不如自己回宮好好想想怎麽討皇上喜歡?要麽本宮把今日你們說的話說給皇上聽聽,再問問皇上為何如此喜歡魏常在!”

皇後此言一出,眾人皆是靜默,就連嫻妃也只是輕輕搖著手中的團扇,冷冷地看著眾人,如此這般,宮中的醋妒之語才有些慢慢地緩了下去。

又是一日夜晚,盼春來到了翊坤宮中喊了槐月:“魏常在,皇後娘娘請您去翊坤宮一趟。”

彼時槐月正準備睡下,一聽皇後有請,連忙換了衣裳隨著盼春一同去了長春宮。

長春宮還是往日景象,語芹見了槐月點頭笑了笑,槐月扶了憶檀的手進了房中。

皇後並未睡下,依舊是白日裏的服制,只是頭上珠釵盡除,倒有些閑逸安然的意味在裏頭。

見了槐月進了房中,皇後讓語芹奉上一杯茶,指了指一邊的椅子說道:“槐月,你便坐那兒吧。”

槐月行了禮之後坐在一邊,只等著皇後發話。

皇後似是有些煩惱,揉了揉眉心說道:“我聽盼春說前些日子在翊坤宮,陸常在出言譏諷,說你名字不好?”

皇後不提,槐月幾乎要將這件事忘了,低下頭應道:“是。”

皇後嘆了口氣,說道:“槐月,本宮也覺得你這麽名字甚為不妥。”

槐月擡起頭,燭光的勾勒之下,槐月姣好的面容更顯柔和,皇後看了之後只能微微嘆息,以往槐月只穿宮女服,看不出真正地姿容,如今妃嬪宮裝一穿,再薄薄施上粉黛,槐月整個人便變得光彩起來。

那種由內而外的光彩讓皇後也忍不住欽羨,槐月所擁有的青春是自己已經失去了的東西,怪不得皇帝會喜歡,連自己,也不禁有些動搖。

皇後迎著槐月投來的目光,繼續說道:“月主女陰,槐為木鬼,你這個名字陰氣深重,居於翊坤宮甚為不妥,若是以後本宮身上有何不適,其他人聯通欽天監,幾句話便能將你發落到慎刑司去。”

到底是皇後想得長遠,槐月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還是穩住了心神,說道:“那依娘娘所言,應當如何?”

皇後沈默了半晌,方說道:“如今改名是最好的法子,宮中人不是喜歡拿你當初在長春宮做過侍女說事麽?本宮就給你換個名字,脫胎換骨,以後任何人也不能拿當初的事情說事,你也能好過許多。”

槐月聞言跪在皇後面前,眼神中隱隱有淚光閃動:“多謝皇後娘娘疼愛。”

皇後嘆了口氣:“你好歹也是一心跟著本宮的,以後指不定還有本宮要你幫的時候,何必如今容不下你呢。”說罷看了眼槐月嵌這點翠扁方的發髻,悠悠出聲,“青絲綰君心,過了今夜,你便叫綰心吧。”

槐月低頭低聲念了念自己的名字:“綰心,魏綰心。”念了幾遍之後在皇後面前拜倒:“奴婢謝皇後娘娘賜名。”

皇後揚了揚臉,示意盼春過去將槐月扶起來,嘴裏繼續說道:“你已經是嬪妃了,哪裏能左一句‘奴婢’右一句‘奴婢’的,叫人聽見了可不是壞了規矩。”

槐月有些羞怯,笑著說道:“是臣妾疏忽了。”

槐月第一次在皇後的面前自稱臣妾,皇後忽然聽得這兩個字,有種意料之外的恍惚,又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將心底那隱隱的酸澀壓了下去。

槐月見皇後嘆氣,湊了過去關切道:“皇後娘娘是有什麽不順心的地方麽?”

皇後擺了擺手,說道:“沒什麽要緊的事情,只是本宮給你取‘綰心’這個名字你可知道是什麽意思?”

槐月在詩書上並不很通,聞言搖了搖頭。

皇後低頭看著桌子上擺著的那一碟雲片糕,似乎在靜靜出神,說道:“君心不常在,青絲綰君心,本宮給你取這個名字,是想要你好好守著皇上的心,須知道,在這宮裏面唯有君心才是最最要緊的。”

見槐月聽著似乎有些不明不白,皇後繼續說道:“槐月,你可知道在這宮中,位分和地位的區別?”

槐月搖搖頭,皇後讓盼春從自己的妝奩盒子裏面將自己鳳冠上的鳳釵拿了過來,擺在槐月面前,說道:“這鳳釵,便是本宮在宮裏面的位分。”

鳳釵雖然皇後日日佩在頭上,但是依舊光潔如新,在槐月面前閃著耀目的光彩,皇後說起宮中之事如數家珍:“宮中已有一位貴妃,三位妃,三位嬪,貴人、常在、答應若幹,這些,都是你們在這宮中的位分。”

槐月點點頭,問道:“那皇後娘娘,何為地位呢?”

皇後看著槐月:“家世、位分、帝寵,皆是你們的地位,當初陸琇瑩謀害愉嬪,皇上卻並未像處死徐氏一般處死她,那是因為母家是她在宮中的地位,雖然慧貴妃母家有權勢,但是見了本宮依舊要恭敬,那是因為本宮是皇後,皇後這個位分是本宮在宮中的地位,同樣的,如今你初為常在,但是怡嬪和嫻妃卻不敢拿你怎麽樣,那是因為有本宮和皇上護著,本宮的信任和皇上的寵愛,便是你在這宮中的地位。”

皇後從未和槐月說這些話,槐月聽完皇後的話又跪在地上,說道:“臣妾謝皇後娘娘提點。”

皇後點點頭,語氣裏有了些許的欣慰,最後說道:“槐月,你是罪臣之女,家世幫不了你,所以你必須保護好自己的帝寵,爭得越來越高的位分,才能在宮中活得長久。”

槐月擺正了身子,俯身三拜:“臣妾定不負皇後娘娘期望。”

皇後擺擺手:“你回翊坤宮吧,好好記著本宮今夜說的話,綰心。”

槐月身軀一震,慢慢扶著憶檀的手走出了長春宮,宮中夜色鋪蓋,若是沒有憶檀在一邊為她掌著燈,連路都看不清楚,但是槐月卻覺得,這路,比往日裏的哪一天都要明亮筆直,直直通往自己應當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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