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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冬日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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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手還是涼的,牽著皇後的手卻讓皇後的臉有些暗暗的發燒,但是皇後並未掙脫,由著皇帝牽著她慢慢走在皇後寂靜卻被月光映得明亮的長街上。

皇帝的聲音柔柔的:“冷嗎?”

皇後看著身邊只有一個昏暗影子的石獅,搖搖頭“臣妾不冷。”

怎麽會冷呢?此刻皇後只希望這條長街可以長一點,再長一點。

路過翊坤宮的時候,皇帝卻停了下來,月亮正好停在翊坤宮的飛檐之上,勾勒地翊坤宮的宮殿越發莊嚴,皇帝仰頭看著翊坤宮大門上那個寫著宮殿名稱的匾額,看著皇後說道:“皇後你可知道何為翊坤?”

皇後不知道皇帝為何要說這句話,含了一絲謙卑的神色輕輕道:“翊為輔佐,坤為女陰之首,翊坤宮自然是宮中的輔佐之殿了。”

皇後刻意咬重了“輔佐”二字,為的就是在暗中提醒皇帝,翊坤宮再怎麽要緊,那也只是輔佐之殿,她是正宮皇後,不得動搖。

皇帝似乎並不在意,只是點點頭:“不錯,紫禁城東西十二宮,排開乾清宮之後的坤寧宮,便是翊坤宮和承乾宮最為要緊,翊坤宮輔佐坤寧,承乾宮承應天乾,非寵妃不得住。”

皇後聽了皇帝的話有些不安,但是卻又不敢說什麽,牽了牽嘴角說道:“以慧貴妃的資歷地位,自然住得了這翊坤宮,但是皇上當初讓慧貴妃住鹹福宮的時候就希望慧貴妃能夠福澤鹹聚,臣妾想著,慧貴妃最近身子不適,若要移宮,還等慧貴妃身子好些再說。”

皇帝聽了這話轉頭看著皇後,眼中興味分明:“皇後是以為朕要將慧貴妃挪到翊坤宮?”

皇後有一瞬的楞神:“皇上若不是想讓慧貴妃住翊坤宮,何故……”

“慧貴妃雖然配得起這翊坤宮,但是朕卻不會讓她住這裏。”皇帝說到這裏,聲音有些縹緲,“高斌不是個安穩的人。”

皇後聽得高斌的名字,心中一凜,也不敢再說什麽,只是說道:“那承乾宮和翊坤宮空著也不要緊,等到以後有合適的人,皇上再做主就是。”

皇帝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大門之上的“翊坤宮”三個字出神,許久之後才嘆息般地說了一句:“輔佐之殿啊。”

說完便再一次牽著皇後的手,往長春宮慢慢走去。

身後的翊坤宮越來越遠,槐月跟在皇後和皇帝的身後,剛剛帝後的話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她的耳朵裏面,槐月回頭,此時月亮正好升上了飛檐,停在屋脊的正中,散發著清冷的光芒,將翊坤宮冰涼的宮殿映得越發肅穆。

等到天色亮起,皇後和皇帝坐在長春宮之中用著早膳,皇帝的臉色有些蒼白,可見前夜睡得並不十分好。

皇後見皇帝似乎沒有什麽胃口,舀了一碗小米粥給皇帝說道:“皇上吃些小米粥吧,等下再用些別的,那醬菜是語芹腌的,臣妾前幾天吃了,正是爽口的時候。”

皇帝吃了一勺小米粥,臉上有些詫異,又細細品了一口,看向皇後“朕怎麽覺得今日的粥有些不同?”

皇後聞言也舀了一小碗,喝了一口也覺得有些不同,只覺得在平日的軟糯裏面又多了幾分暖意,眼神便看向了盼春,盼春不知何故,只是說道:“娘娘,今日的的小米粥是槐月熬的,她加了什麽奴婢並不知道。”

皇帝這時候已經品出了味道,含笑看著槐月:“你在粥中加了姜?”

槐月見皇帝看著她,連忙走上前去,恭敬道:“皇上英明,奴婢只是想著皇上和皇後娘娘昨日漏夜去了鹹福宮,又在翊坤宮門前說了好一會子話,擔心寒氣入體,所以今早煮粥的時候加了一些紫姜,若是不合皇上口味,還請皇上恕罪。”

皇後小心看著皇帝的神色,拿過了一個饅頭道:“皇上若是不喜歡,那就吃一個饅頭吧。”

誰知皇帝將碗中的粥一飲而盡,笑道:“皇後身邊的人做事這般用心,朕還能有不喜歡的?”說罷似是感嘆,“朕以前總覺得朕身邊的待朕已經是無微不至了,沒想到今日看著這個丫頭才知道養心殿的那起子人也不過是面子上做得好罷了。”

王忠和聽得這句話,連忙躬了躬身,皇帝又叫槐月舀了一碗粥,似是心情極為歡暢,吃完之後整了整朝服,對著皇後說道:“朕上朝去了,皇後,中午的時候朕還會來長春宮用午膳。”

皇後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行禮:“恭送皇上。”

皇帝走後,皇後看著槐月笑意連連:“槐月,這次多虧了你。”

槐月對著皇後笑笑:“奴婢是長春宮的宮人,盡心盡力侍奉皇後娘娘是理所應當的。”

這日之後,皇帝去長春宮就去得越來越勤,連著各宮的妃嬪對皇後也越來越客氣。

慧貴妃的病好了之後,特地選了一個晴朗的午後,來到了長春宮中。

彼時皇後正對著桌子上的一株已經開了花苞的水仙看著,慧貴妃進來之後就笑:“可巧了今日,臣妾也穿了一件水仙的衣裳。”

皇後聞言看著慧貴妃,慧貴妃穿著一件月白色長裙,場面繡著一片片細小的水仙花,水仙被來就清麗,映著慧貴妃有些病色的臉,更顯得慧貴妃纖塵不染,影影綽綽如同瑤池仙子。

慧貴妃對著皇後行了一禮,那邊皇後笑道:“你病才好,怎麽不好好養著?”

慧貴妃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手中的鏤空鑲珍珠護甲輕輕撥弄著:“皇後娘娘當初關心臣妾,臣妾一直沒有能好好感謝娘娘,所以這邊身子剛剛,便來謝謝娘娘了。”

“慧貴妃說這話就是客氣了。”說著叫槐月上了一盞紅棗姜茶上來,“都是日常相見的姐妹,哪就那麽多禮數了。”

慧貴妃悄無聲息地看了槐月一眼,並未說話,那邊皇後依舊笑著,慧貴妃讓掌秋將自己帶來的東西奉上:“前些時候永璜隨著臣妾阿瑪去了江浙一帶,得了些蘇繡,雖然宮裏面的繡娘們也能繡出來,但是臣妾總覺得還是那邊的蘇繡最好,所以特來送給娘娘。”

掌秋將手中的托盤奉上,皇後看了一眼,那是一塊大紅色的緞子,面上用針線繡著百花爭春,最正中一枝碩大的粉色牡丹盛放,不知道那繡娘繡了多少萬針,才得了這麽一朵國色天香的不敗牡丹。

皇後也沒有露出多少歡喜,只是說道:“永璜這孩子孝順也有出息,想來是慧貴妃教得好。”

慧貴妃喜道:“永璜是皇上的孩子,哲憫皇貴妃和皇後娘娘又同屬富察氏,永璜在來鹹福宮之前得了皇後娘娘多年照拂,自然是差不到哪去了。”

這麽一說自然是無可挑剔的,皇後也沒有說什麽,慧貴妃聰慧,轉了話頭說道:“臣妾病了的這幾日,倒是難為了嫻妃的照顧了。”

“皇上也在本宮面前說了,嫻妃侍疾確實十分妥當。”皇後撥弄著手中的一串翡翠珠串,外面的一對鳥兒在身後叫著。

“但是再怎麽妥當也比不得皇後娘娘。”慧貴妃喝了一口紅棗紫姜茶,“皇上想來也看出來了,嫻妃不過是礙著臣妾貴妃的名分罷了,皇後娘娘那夜可是連梳妝都沒有來得及,想來是真心疼臣妾的。”

皇後淡淡一笑:“那是自然。”

慧貴妃見皇後似乎沒有心情和她說話,終究將自己原本想說的話說了出來:“娘娘準備什麽時候解了葉赫那拉貴人的禁足?”

慧貴妃不提這事,皇後也沒註意,葉赫那拉亦珍禁足也有一段時間了,但是也許是葉赫那拉氏平時和自己也不甚親厚,所以自己倒是沒有怎麽發現,如今慧貴妃這麽一說,皇後倒說道:“依照慧貴妃的意思,該什麽時候放?”

慧貴妃沒有一絲的慌張,隨即接口道:“太後既然將這件事交由皇後娘娘處理了,那就是已經饒過葉赫那拉貴人了,皇後娘娘準備怎麽做還看皇後娘娘的意思了。”

如此一反一覆,皇後看著慧貴妃的眼中也有些銳利,但是慧貴妃氣定神閑,並未有一絲一毫的不自在,許久皇後嘆了一口氣:“盼春,你去永和宮說一聲,解了葉赫那拉貴人的禁足吧。”

皇後說完,看著慧貴妃:“本宮原先也沒想到,葉赫那拉貴人是太後舉薦的,怎麽會那麽輕易沖撞了太後呢?”

“人都是會變的。”慧貴妃拈起一塊綠豆糕看了看,“宮中人心變得更快,皇後娘娘原先就生在滿洲富察氏大姓,這樣的事情見得還少嗎?倒反過來問臣妾。”

慧貴妃的話讓皇後想起自己家中的一些事,自己雖然是正房嫡女,但是家中的幾位姨娘也不是簡單的人,阿瑪和額娘也算夫妻和睦,但是姨娘們明裏暗裏的絆子使了不少,也只有自己當了皇後之後,那些姨娘才不敢像以前那樣肆無忌憚了。

皇後幽幽咽了口氣,原是自己忘了,自己的這個皇後的位子,不僅僅是為了自己一世無憂,更為了自己的額娘在家中能夠安樂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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