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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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悅小姐來了。”
“真希望她能勸勸飛燕小姐，小姐現在這個樣子，無論是誰看著都會很難受啊。”
門口的仆人們互相議論著。
“是啊，飛燕小姐還是個孩子啊。”
“是啊，她才十四歲而已。沒有理由去承受這麽多的。”
阿姊說今天來了媒人，她下月便要出嫁，飛燕只是覺得自己的人生並沒有太多樂趣。嫁人什麽的，沒有意義。她甚至不懂自己來這人世的意義。只是一日覆一日，她的性格越發內向深沈。這或許是一個詛咒，她學不會快樂，不懂得人心。突然，飛燕那可笑的自尊心開始作祟。她心裏想著：“我是一個人的，不要人施舍同情的，何況我也不喜歡你們，你們何必來同情我的孤獨！一想到這裏，淚水又落下了，我瞥見她們瞧我的眼睛，便低下頭背過身子。風在吹我臉上的淚。人為什麽要那麽堅強？我覺得很難過，所以我流淚了！我學不會假裝，所以註定要被她們拋棄了！我覺得很難過，為什麽為什麽我竟學不會快樂？”
大約感到了我隱約間流露的不快樂。阿姊漸漸靠近了我。只是那時我並不懂人心，既然天帝說我動了凡心，可我並沒有一顆凡心。我只知道人與人之間的冷漠，像一道透不過光的隱形屏障，讓人心受到莫大的傷害，而寬容和善良可以治好人心的病，可以讓人逃離恐懼。
阿姊說：“你在害怕什麽？我見你時時不開心，必是郁結傷身。”
我答道：“只不過是天性脾氣吧。”我想掩飾，卻顯得十分笨拙。
（五）
一身湖藍色的樸素長裙緩緩移動，除了手臂上一只純銀的絞絲細鐲子再沒有多餘的裝飾。悅姐姐有一頭烏黑的長直發，如瀑地散下來，有些微微的胖使她看起來十分的溫柔且平易近人，她眨一眨眼睛，就可以看到，漆黑深邃的眼珠楚楚動人。“吃點點心吧？阿姊剛剛做的？”悅小姐看見飛燕背對著她、一動不動的，她的心中突然止不住地漫開了悲傷，這幅場景讓她本來想裝出來的笑容頓時煙消雲散，她沒有，從來沒有看過那麽悲傷的飛燕，她有預感她的勸說不會起任何作用。阿姊挨著我坐下，“我永遠無法改變你的想法，即使那是我認為的多麽正確的做法。飛燕你的堅持，讓我感到自己永遠不會了解你。”靜靜的月光將鮮血一樣的暗紅色反射在飛燕的臉上，映照出她淡漠的表情。她一句話也不想回答，她自己心中的聲音告訴她，如果就這樣屈服或者不拒絕，她一定會很後悔，一定會後悔到死。即使她並不想傷害任何人，然而，這一切的任何的不同必然會牽動到一些人的，不管是她愛的人或是愛她的人。
阿姊不知道的是，飛燕此時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鬥爭。殺了那個人會毀了姐姐一生幸福，可是不殺，又何以幫著七皇子完成他的理想。
阿姊接著說：“我相信你，不管別人說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子的悅姐姐讓飛燕有些反感，她不想見她。仿佛悅小姐多一絲的行動都是錯誤。
飛燕繼續沈默著，突然一股渴望的憤怒使她勇敢了起來，她仰起脖子看著悅姐姐，說“我想要一直當一個小孩子，永遠不要結婚。”她帶有抵觸情緒的眼神看著悅姐姐，悲哀地說。
然而“這是人生的必然。”悅姐姐嚴肅地說，好像在責怪她的懦弱。聽到這一句，飛燕捂住了自己蒼白的臉。悅姐姐輕輕拍她的背。
“嗯，好，等我哭完這一次就好，再等我一會就好。”飛燕的聲音有些發顫。
“為什麽你每次都像只受驚的小鹿，不顧自己受傷？仿佛逃離就是你的宿命，不可更改一樣。也許你可以嘗試著改變你自己，只要一點點就好。”
（六）
飛燕微微笑了一笑，點了點頭。往事湧上了她的心頭，那些小時候的事情，沒有一件是讓她快樂的，只有長大了，才能選擇自己的人生，才能獲得快樂。孩子是最無力的，比如無力選擇自己的出身，無力保護自己，無力選擇只有寄人籬下。
每個人都只是別人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但是回憶為什麽還是如此強烈？串聯著的碧玉一般的眼淚滑過飛燕的臉頰。時間抹去人傷痛的過程，怎麽是如此之久？是啊，已經過去好久好久了。
動作也是某一種語言吧。生命的獨語有時是在黑夜中孤獨的腳步聲，有時是突然間低頭無言的沈默寂靜，有時也會是突然間想起一個久久沒有想起的人。人生有一門很重要的功課，一定要知道，也一定要學會，那就是隨時準備和心愛的東西告別，越是喜歡的就越應該是這樣。有些事是不能說的，因為有些事是要留給歲月去說的。是的，還好，這一切，都沒有那麽悲傷。
下定了決心，飛燕依決定，她還是要殺了那個男人，阿姊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家，趁現在他們情感還不甚深厚。明晚一定要動手。
（七）
悅小姐的未婚夫三天後傳來了死訊，被人暗殺時還在清點財物。悅小姐，忽然明白了一切，她只覺得飛燕太假惺惺了，她的淚水，她的無辜，她的沈默。她的未婚夫就是飛燕殺的，一定。飛燕，她這樣恨王家的人，更覺得自己養了一條毒蛇，到最後，還是反咬了自己一口。這一切，多麽殘忍。無論原由是什麽，她破壞了她的幸福就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她要去找到飛燕，撕爛她那張醜陋的殺人兇手的嘴臉，她一定要把這個惡毒的女人趕出王家，她不配在這裏蹭吃蹭喝了這麽多年，最後還是要反咬王家一口，世界上還有比她更壞的人嗎？
（八）
“飛燕的結局只有遠走，只有放逐。飛燕離開王家時，一點也沒有想法要去哪裏，在毫無防備之下被悅小姐抽出的防身劍連刺中了三下。飛燕一聲也沒有喊，她知道，這是她應得的報覆。哪裏還可以容得下她呢？她想到的七皇子，唯有那個男人是不可以拖累的，即使他願意收留她，那也不行。原來，飛燕的結局也只能是這樣。“你身材嬌小，暗器又使得好，不如做我的手下吧，身材嬌小，所以叫你飛燕吧。你是沒有名字嗎？”七皇子，溫柔如水，玉樹臨風，有誰能不心動呢？況且他心底有理想抱負，多迷人的男子。在飛燕眼裏，這是一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理想對象。即使一輩子為了這種人躲躲藏藏也是甘願的。她的利用價值也就到此為止了吧，接下來的人生又該何去何從啊？想到此，飛燕流下了淚水，可是每一滴淚水都讓她有點而愧疚。她早該料到悅姐姐會痛苦，這全都是她幹的。還有什麽臉覺得自己可憐呢？全國上下在追拿她這個兇手，只是沒有人能想到兇手會是一個如此嬌小的女子。“活該”兩個字蹦上心頭。的確是活該，的確是沒有冤枉她。
飛燕飛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這個名字大概也不再適合她了吧。世上還有誰會去找她？世上還有誰會知道她最初的名字——雪兒，你在冬日出生，便叫雪兒吧。母親是如此溫柔美麗，可是她卻一點也不像母親。母親是愛著自己的吧，大概是，最後的一絲溫柔，是呼喊自己的名字，那時她小，完全不懂得母親為何要那樣倔強和冷酷。命運，早已經註定了，飛燕。雪兒。沒有一樣是落地的的幸福。只有自由，只有放逐，只有飛翔，才能讓感受到她自己活著，可惜的是，她也僅僅是活著而已，這一世，她又愛上了一個得不到的人；這一世，她還是護著他，他是她心頭的血，是她的理想。要知道一個人怎麽會愛上自己的工具呢？人世怎麽容得下一個這樣一個曾經沾滿鮮血的女子？她要怎麽生活？她要怎麽躲啊？工具就應該好好當一個工具，不能有感情，不能有求生的欲望。只有殺伐之地，才是生命的寄托。
後記：飛燕在一邊逃命的途中，病情加劇，含恨之際，她想著：“這一世，他又辜負了她。天帝的考驗，是為了讓她漸漸明白，一個人的生命，不是為了另一人兒活著的。生命就是生命，不是工具，也不是別的。只可惜，她還未曾擁有過完整的人心，她還沒長大，就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那個男子曾經是比她生命還要重要的，可是危難之際，只有她一人逃生，只有她一人痛苦。人終究不是工具，人是在人生中尋找意義的生物，人就是人而已。既不高尚，也不卑下。人心，處事，人間，就在於這個”人“字，她沒有人心，植物哪來的人心呢？真是可笑。可是，沒有成熟的心，卻偏偏先動了情。人生，該怎麽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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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小姐來了。”
“真希望她能勸勸飛燕小姐，小姐現在這個樣子，無論是誰看著都會很難受啊。”
門口的仆人們互相議論著。
“是啊，飛燕小姐還是個孩子啊。”
“是啊，她才十四歲而已。沒有理由去承受這麽多的。”
阿姊說今天來了媒人，她下月便要出嫁，飛燕只是覺得自己的人生並沒有太多樂趣。嫁人什麽的，沒有意義。她甚至不懂自己來這人世的意義。只是一日覆一日，她的性格越發內向深沈。這或許是一個詛咒，她學不會快樂，不懂得人心。突然，飛燕那可笑的自尊心開始作祟。她心裏想著：“我是一個人的，不要人施舍同情的，何況我也不喜歡你們，你們何必來同情我的孤獨！一想到這裏，淚水又落下了，我瞥見她們瞧我的眼睛，便低下頭背過身子。風在吹我臉上的淚。人為什麽要那麽堅強？我覺得很難過，所以我流淚了！我學不會假裝，所以註定要被她們拋棄了！我覺得很難過，為什麽為什麽我竟學不會快樂？”
大約感到了我隱約間流露的不快樂。阿姊漸漸靠近了我。只是那時我並不懂人心，既然天帝說我動了凡心，可我並沒有一顆凡心。我只知道人與人之間的冷漠，像一道透不過光的隱形屏障，讓人心受到莫大的傷害，而寬容和善良可以治好人心的病，可以讓人逃離恐懼。
阿姊說：“你在害怕什麽？我見你時時不開心，必是郁結傷身。”
我答道：“只不過是天性脾氣吧。”我想掩飾，卻顯得十分笨拙。
（五）
一身湖藍色的樸素長裙緩緩移動，除了手臂上一只純銀的絞絲細鐲子再沒有多餘的裝飾。悅姐姐有一頭烏黑的長直發，如瀑地散下來，有些微微的胖使她看起來十分的溫柔且平易近人，她眨一眨眼睛，就可以看到，漆黑深邃的眼珠楚楚動人。“吃點點心吧？阿姊剛剛做的？”悅小姐看見飛燕背對著她、一動不動的，她的心中突然止不住地漫開了悲傷，這幅場景讓她本來想裝出來的笑容頓時煙消雲散，她沒有，從來沒有看過那麽悲傷的飛燕，她有預感她的勸說不會起任何作用。阿姊挨著我坐下，“我永遠無法改變你的想法，即使那是我認為的多麽正確的做法。飛燕你的堅持，讓我感到自己永遠不會了解你。”靜靜的月光將鮮血一樣的暗紅色反射在飛燕的臉上，映照出她淡漠的表情。她一句話也不想回答，她自己心中的聲音告訴她，如果就這樣屈服或者不拒絕，她一定會很後悔，一定會後悔到死。即使她並不想傷害任何人，然而，這一切的任何的不同必然會牽動到一些人的，不管是她愛的人或是愛她的人。
阿姊不知道的是，飛燕此時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鬥爭。殺了那個人會毀了姐姐一生幸福，可是不殺，又何以幫著七皇子完成他的理想。
阿姊接著說：“我相信你，不管別人說什麽。”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子的悅姐姐讓飛燕有些反感，她不想見她。仿佛悅小姐多一絲的行動都是錯誤。
飛燕繼續沈默著，突然一股渴望的憤怒使她勇敢了起來，她仰起脖子看著悅姐姐，說“我想要一直當一個小孩子，永遠不要結婚。”她帶有抵觸情緒的眼神看著悅姐姐，悲哀地說。
然而“這是人生的必然。”悅姐姐嚴肅地說，好像在責怪她的懦弱。聽到這一句，飛燕捂住了自己蒼白的臉。悅姐姐輕輕拍她的背。
“嗯，好，等我哭完這一次就好，再等我一會就好。”飛燕的聲音有些發顫。
“為什麽你每次都像只受驚的小鹿，不顧自己受傷？仿佛逃離就是你的宿命，不可更改一樣。也許你可以嘗試著改變你自己，只要一點點就好。”
（六）
飛燕微微笑了一笑，點了點頭。往事湧上了她的心頭，那些小時候的事情，沒有一件是讓她快樂的，只有長大了，才能選擇自己的人生，才能獲得快樂。孩子是最無力的，比如無力選擇自己的出身，無力保護自己，無力選擇只有寄人籬下。
每個人都只是別人生命中的一小部分，但是回憶為什麽還是如此強烈？串聯著的碧玉一般的眼淚滑過飛燕的臉頰。時間抹去人傷痛的過程，怎麽是如此之久？是啊，已經過去好久好久了。
動作也是某一種語言吧。生命的獨語有時是在黑夜中孤獨的腳步聲，有時是突然間低頭無言的沈默寂靜，有時也會是突然間想起一個久久沒有想起的人。人生有一門很重要的功課，一定要知道，也一定要學會，那就是隨時準備和心愛的東西告別，越是喜歡的就越應該是這樣。有些事是不能說的，因為有些事是要留給歲月去說的。是的，還好，這一切，都沒有那麽悲傷。
下定了決心，飛燕依決定，她還是要殺了那個男人，阿姊可以找到更好的人家，趁現在他們情感還不甚深厚。明晚一定要動手。
（七）
悅小姐的未婚夫三天後傳來了死訊，被人暗殺時還在清點財物。悅小姐，忽然明白了一切，她只覺得飛燕太假惺惺了，她的淚水，她的無辜，她的沈默。她的未婚夫就是飛燕殺的，一定。飛燕，她這樣恨王家的人，更覺得自己養了一條毒蛇，到最後，還是反咬了自己一口。這一切，多麽殘忍。無論原由是什麽，她破壞了她的幸福就是擺在眼前的事實。她要去找到飛燕，撕爛她那張醜陋的殺人兇手的嘴臉，她一定要把這個惡毒的女人趕出王家，她不配在這裏蹭吃蹭喝了這麽多年，最後還是要反咬王家一口，世界上還有比她更壞的人嗎？
（八）
“飛燕的結局只有遠走，只有放逐。飛燕離開王家時，一點也沒有想法要去哪裏，在毫無防備之下被悅小姐抽出的防身劍連刺中了三下。飛燕一聲也沒有喊，她知道，這是她應得的報覆。哪裏還可以容得下她呢？她想到的七皇子，唯有那個男人是不可以拖累的，即使他願意收留她，那也不行。原來，飛燕的結局也只能是這樣。“你身材嬌小，暗器又使得好，不如做我的手下吧，身材嬌小，所以叫你飛燕吧。你是沒有名字嗎？”七皇子，溫柔如水，玉樹臨風，有誰能不心動呢？況且他心底有理想抱負，多迷人的男子。在飛燕眼裏，這是一個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理想對象。即使一輩子為了這種人躲躲藏藏也是甘願的。她的利用價值也就到此為止了吧，接下來的人生又該何去何從啊？想到此，飛燕流下了淚水，可是每一滴淚水都讓她有點而愧疚。她早該料到悅姐姐會痛苦，這全都是她幹的。還有什麽臉覺得自己可憐呢？全國上下在追拿她這個兇手，只是沒有人能想到兇手會是一個如此嬌小的女子。“活該”兩個字蹦上心頭。的確是活該，的確是沒有冤枉她。
飛燕飛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這個名字大概也不再適合她了吧。世上還有誰會去找她？世上還有誰會知道她最初的名字——雪兒，你在冬日出生，便叫雪兒吧。母親是如此溫柔美麗，可是她卻一點也不像母親。母親是愛著自己的吧，大概是，最後的一絲溫柔，是呼喊自己的名字，那時她小，完全不懂得母親為何要那樣倔強和冷酷。命運，早已經註定了，飛燕。雪兒。沒有一樣是落地的的幸福。只有自由，只有放逐，只有飛翔，才能讓感受到她自己活著，可惜的是，她也僅僅是活著而已，這一世，她又愛上了一個得不到的人；這一世，她還是護著他，他是她心頭的血，是她的理想。要知道一個人怎麽會愛上自己的工具呢？人世怎麽容得下一個這樣一個曾經沾滿鮮血的女子？她要怎麽生活？她要怎麽躲啊？工具就應該好好當一個工具，不能有感情，不能有求生的欲望。只有殺伐之地，才是生命的寄托。
後記：飛燕在一邊逃命的途中，病情加劇，含恨之際，她想著：“這一世，他又辜負了她。天帝的考驗，是為了讓她漸漸明白，一個人的生命，不是為了另一人兒活著的。生命就是生命，不是工具，也不是別的。只可惜，她還未曾擁有過完整的人心，她還沒長大，就被眼前的利益所迷惑。那個男子曾經是比她生命還要重要的，可是危難之際，只有她一人逃生，只有她一人痛苦。人終究不是工具，人是在人生中尋找意義的生物，人就是人而已。既不高尚，也不卑下。人心，處事，人間，就在於這個”人“字，她沒有人心，植物哪來的人心呢？真是可笑。可是，沒有成熟的心，卻偏偏先動了情。人生，該怎麽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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