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書房裏,李煜被一大群老臣圍跪四周,個個又哭又嚎“皇上應以國事為重。”“救民於水火之間啊。”“北方戰事請陛下定奪。”他正著急得不知如何之時,跑來一宮女大叫:“皇後娘娘病危了。”

“怎麽回事?慢慢說。”李煜大驚。

“皇上快去看看吧”宮女哭了起來。

“哪裏來的不知禮數的賤婢”一個大臣大吼了一句,宮女嚇得跪在地上不敢說一句話,眼淚直啪啪往下掉。

李煜轉過身,對著大臣說:“誰要阻朕步子?”

大臣低了頭退下一步平靜地說:“臣以為陛下應以國事為重,皇後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李煜生氣地走向案臺把所有奏章都掃在地上對大臣“哼”了一句走了。

當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頂撞皇上的大臣回家自刎而死,而李煜也是親眼看見玉汶在自己面前死去。玉汶只說了一個字“恨。”恨他什麽,他待她如此之好,他不明白,自此日日大醉,不理朝事。

南唐的天下好像失了生機一般,皇帝日日作詩,不理朝事,大臣們個個長籲短嘆,無力勸諫。



而也是在玉汶的葬禮上,玉聽和以沅才好好說了一場話。

“姐姐,她註定是要進宮當妃嬪的,你為了逃避去了西北,可即使她是妃嬪,你仍舊喜歡她,對不對?姐姐為了保我不進宮,才和陛下鬧翻的,我永遠都欠著姐姐一條命。我們不可能了。”玉聽看見以沅蒼白的臉,心中一疼,可仍說出這般尖銳的話出來。

以沅沒有答話,短暫的沈默之後,他另提一件事:“四年前,她即將上花轎,我知道她要去皇宮,追了過去,看著她淚流滿面,我說玉汶和我走,不要去皇宮,她卻搖了搖頭。我著急了擋在馬前面。領頭的禦林軍就拿出刀來嚇唬我,我仍不走,卻還在一直叫玉汶,玉汶,沒想到他真的向我砍來了,我卻沒有躲過,但是命大,沒有死。”以沅笑了一下,“我如此無用,還妄想保護你們,真是不自量力。聽說不久你也要入宮為妃,也許,今生這是與我最後一次促膝長談了。”說著,以沅就要離開,可就在他起身的那一剎那,玉聽感到了不對勁地方,可又說不上來,他左手邊的衣袖明顯地凹了下去,她驚覺起,慌了地喊了一句“以沅”。他轉過身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笑容。玉聽跑過去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所以你的手,你的手。”玉聽慌得說不出話來,良久一動也不動。一會,玉聽松開以沅的衣袖無力地說了一句:“以沅,你真傻呀,我也喜歡你,你不會帶我走嗎?”語畢,玉聽轉了身背過去不看他,她知道她與以沅錯過了一生,但即便沒有錯過,他會接受她嗎?這一句話仿佛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知道這一生她都不會再愛別人了,以沅也是。

她說的沒錯,他還無法放下這份心情,喜歡玉汶的心情,就算自己自私,他也無法保證他能給她一世安平。他看著玉聽的背影,一股窒息的感受從心中洶湧而起,可是他什麽也沒做,什麽也沒說。那時,他以為,她已放下一切,其實沒有。在她痛苦傷心的蛻變時沒有人陪,在她惶惶恐惑的時候沒有人陪,在她無助迷茫的時候,他像流水一樣滑過她的手,她抓不住,他走的太匆匆,她追不上。



然後她理所應當地成為了李皇的妃子,而他也理所應當地去了邊防抗戰,他和她都以為這邊是一生了,她與他無緣無份。

李皇是喜歡玉聽的,他把對玉汶的愛甚至更加的愛加之玉聽,她卻無法真正把心交給他,她喃喃道:“皇上,最終也不過是一個可憐的人吧。”

北方戰事動蕩不安,林仁肇請求前去支援,趙匡胤處於忌憚,假裝說和,請林將軍來自己軍營宴飲時,不忘將韓熙載留在帳外而又派人向他洩密,這一舉動徹底激怒了韓熙載。

邊防雖短暫地重回安定,林仁肇回京卻發現李皇並故意疏遠他,他哪裏知道正是韓熙載在早已洩密。他以為他立了大功會被重賞,可是李皇給了他一杯毒酒要他當朝喝下。王將軍出來替林將軍求情卻被連累:“北方戰事不可無林將軍,殺了他,皇上必要失掉南唐江山的。”李煜便命人將王將軍關起來。可林仁肇站出來大喊:“皇上不必亂殺無辜,皇上不信臣無勾結外邦,臣也無話可說,臣寧死以表清白。”說完喝下了毒酒。



禦花園裏以沅在等玉聽,他希望她能幫他,救出王將軍,他想對她來說,美言幾句並不是難事。

“玉聽,王將軍對我恩重如山,求你幫我。”以沅跪了下來。

“我只是一介女子,不問朝堂國事,如何能幫得了你。”玉聽不肯幫忙。

她不知何時已這麽恨他,他找過韓熙載幫忙求他放過王將軍,可是無用。他真的是毫無辦法才來求她,他以為她是他的一絲光亮,可是這絲光亮卻被她硬生生地拉斷了。他心如刀絞,原來這一生,他註定了只能失去和追悔。

林仁肇一死,趙匡胤便無所忌憚了,他大舉進攻南唐,王林二將死去,南唐軍心潰散,宋在很短的時間便占領了京城,南唐滅亡了。



玉聽找到以沅要他帶她走,南唐滅亡了,她可以離開李煜了。他卻沒有答應,他只說他會保她和李皇不死。他還是沒有信心能給她一生安平,他怕他做不到。她的心卻墜了下去,她問:“你還在為王將軍的事怪我麽?”

他說:“無論你做什麽我都不會怪你。“他不敢說出實情,他怕他又會傷了她,他欠她太多了。

她說“你還是騙了我。”說完她哈哈大笑,這個男人竟讓她兩次求他帶她走,他卻無動於衷。



離開了金陵,李煜和玉聽到了東京,在那裏,玉聽過著更加受人摧殘的生活。宋□□看上了玉聽的美貌,常常請玉聽與他宴飲對酌。玉聽不肯,他便以李煜的生命為要挾。

李煜也痛苦萬分,他失了玉汶,失了天下,還失了她。離別的痛苦使他恐懼,“天長地久”不過是個總也做不完的夢,短暫和無常使得人生虛幻,一切都已結束,或者,一切都將結束,所有的等待只能召來無邊的悔恨和深深地絕望。所以當宋□□將一杯毒酒端於他面前時,他一飲而盡。他那無法理清、剪短的愁緒也隨著他的逝去成為了永恒。

那個李煜逝去的夜晚,玉聽嚎啕大哭,她仿佛一切都失去了,那麽多年的痛苦像得到了釋放一樣傾瀉下來。她以為只要討好趙匡胤,至少她能保李皇不死,這唯一她想要守護的也被剝奪了。自此她日日跪在李煜靈牌前,不肯再梳洗也不肯再見宋□□。她哪裏知道,就是因為她太惦記李煜了,宋□□為了斷了她的念想才殺了李煜。愛恨交錯,到底誰才懂了誰,到底誰想保護誰。



李煜出殯那天,以沅潛進了西閣樓,看到鬢發散亂的玉聽,他百感交集,他答應過要保護好玉聽和李皇的呀,卻一個也沒保護好。

“玉聽。”他喚她一句。

玉聽緩緩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便又無力轉回。這個男人,不知何時已經在她心中死了好久好久。

“玉聽,我帶你走,”以沅走上前來急切地說,“西閣大亂,趁亂。”他沒有說完,她便打斷了他。

“我等你,等了好久,等你帶我走。當我還是清白之軀時,我求你帶我走,你做不到,當我可以從李皇身邊逃走,我求你帶我走,你卻怨我。等我失去所有你才來找我,那時的我已經無法離開了,”玉聽流下了淚,“而李皇,他為了讓我不再受屈辱甘願死去,我已經無法離開了。”她把以沅推出了房間或者說趕出了房間。她心如死灰,要她從新開始生活,對她來說也是做不到的啊。以沅是他的一個夢,她懷抱著夢空等了太久,而李煜是她的現實,她死死抓住這一絲現實,可是她仍把握不住,只能柔弱地看著他的逝去。幾日後,玉聽也因積憂成疾逝去,後人把她和李煜葬在了一起。

她不知道的是,以沅、蕭成等南唐舊將集合了南唐兵隊,要興覆南唐,至少把她和李煜救出來。可隨著李煜的逝去,這個計劃落空了。一切一切成了泡影遙不可及。不久被宋□□發現南唐軍死灰覆燃而領頭軍竟是他所封大將——蕭成。他下令將蕭家大院查封,連誅蕭家。以沅在脫逃時被一和尚救走。所有所有的鬧劇都結束了。“天下安定啊。”宋□□嘆一句,這一生他經歷了太多,打了那麽多仗,吃了那麽多苦,為了結束這世間動蕩,他嘔心瀝血了一生,終於換得這一世和平。有時他仍會想起那個一身素衣的女子,他問她:“你並不愛李煜?”“是,可是,失了他,我也不會活。”那句話像刀刺一樣刺進他的心口,有時他常會想起,那個素衣女子沒有說過一句騙他的話。他想盡一切對她好,可她仍無法忘掉她的南唐。她傷他卻不騙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