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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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那術士言不是為財,許昭平擡袖攔住了術士的去路,“既是不為財,那便您把話說清楚……”

“這?”術士護住自己算命的家當,微微的擡眼瞧了瞧許昭平,笑問道,“不知您是這位夫人的……”

大太監在許昭平開口前,率先答了術士的話,“這是我們家主子和夫人。”

“哦?你們家主子與夫人?”術士的視線在許昭平與梁瓊詩的臉上掃了幾周,又掐指算了算,低聲道,“夫人既是與人已成連理,何必再問姻緣?”

許昭平皺皺眉,打斷了術士的話,“莫不是簽文不好?”

見自己問話被那女子身側之人打斷,術士沈了口氣,又轉身回到樹下展開了他剛剛收拾好的家當,“罷罷罷。你們許也是對苦命的鴛鴦。”

苦命鴛鴦?

許昭平見術士這般說話,不由得低眼瞥了瞥鞋面,說面相之物,早年倒是諸多術士說自己有福,但論到姻緣,自己確實是夠苦的。

如今卻是自己苦還不算,還要再拖累上一個人。

“求先生告知簽文?”許昭平松開挽著梁瓊詩的手,沖著術士拜了一拜。

誰知她一拜,那術士便連忙擺著手,“使不得!使不得!”

“為何?”見那術士道使不得,梁瓊詩愈發覺得這術士古怪,雖說她與君王已是夫妻,再問姻緣著實不妥,可這術士怎會得了個苦命鴛鴦的讖?

梁瓊詩想來想去,愈發覺得這術士在故弄玄虛。念到她竟是遇到了術士招搖撞騙,梁瓊詩沖著術士的方向笑問道,“莫不是下下簽?”

術士倒是沒多琢磨梁瓊詩的心意,只是舉起握在手中的竹簽,坦然道,“不,是上上簽。”

“那先生何必?”聞術士道是上上簽,梁瓊詩更是想不通術士的意思。

而許昭平則是明了幾分,若簽文是上上簽,再問姻緣,那夫婿怕是非富即貴。那術士怕是憂心她家室平平,會因此簽與瓊詩生了間隙。

“大師不妨直言,我與娘子尚稱得上是門當戶對。”

“門當戶對?”見許昭平說的勉強,術士心底便私判了是這兒郎高攀了身側的夫人,“既是門當戶對了,那便速速歸家去,日後莫要擅自出門。”

“大師這是何意?莫不是簽文上說本夫人今年命犯桃花?”聞著術士道自己少出門,梁瓊詩才稍許會意,可她抽得不是上上簽麽?

念及自己抽得上上簽,解出了命犯桃花這麽個簽文,梁瓊詩頓覺無趣,隨即想離去。她知曉君王在自己身側,便慢慢挽上君王的胳膊,一臉篤定,“夫君,咱們走吧!這術士定是個騙子!”

“哎哎哎!夫人你怎麽能說本術士是騙子呢?”術士見自己處心積慮招攬的來的人要走,還把自己定為了騙子,臉一下垮了下來,“本術士本是為了夫人好,誰曾想夫人竟是這般不識好歹!此簽是上上簽卻未必適合夫人。夫人所求的姻緣,許不是身邊這位貴人能給的。夫人氣態閑定,不似宮中之主,而夫人的簽卻全是中宮之象。故本術士不欲把簽文解與夫人!”

梁瓊詩聽到術士說到了‘中宮之象’,仿佛被那四個字驚到了。早些年是認定過自己要入主中宮,沒想到這竟是自己命數!更沒想到的是自己雖是這般命數卻還尋錯了人。

幸得尋錯了人也沒誤了她的姻緣。

她終究還是尋到了她命定之人。

也快要成中宮之主了。

念著剛剛她還覺得術士不可信,而此刻她卻暗覺準得很,梁瓊詩抿著唇,低低的笑了幾聲,人真是奇怪的動物,不許得別人騙自己,卻許得自己騙自己。她此刻能覺得術士說得可信,怕不過是因為她想和君王在一起了吧!

至於那宮人,自己許會把她藏在心底。也許過些年歲,便會慢慢的忘記了。

許昭平聽到中宮之象的時候,也是一楞,忽地也想起昭靖。這中宮究竟是誰的中宮,似乎這術士也一字未提。

想著許是瓊詩是昭靖命定的中宮之主,許昭平便滿是狐疑的望了術士一眼,希望他多透露些天機。

見許昭平的視線掃了過來,術士便又以為這對夫婦不信自己,頓時也有幾分無奈,“若是不信,你且瞧瞧這簽文!”

言罷,術士便橫著眉,把寫簽文的紙遞到許昭平面前。

簽文遞到手邊,許昭平卻忽地有些不敢接。

她雖不懂簽文,卻還是能識得些字,若是字裏行間有些見不得人的預示,那怕有些不妥。

許昭平瞧了瞧了術士的臉,術士的臉上雖無什麽明顯的情緒,但也瞧得出不悅,許是嫌惡她與瓊詩不聽他之言,又轉頭瞧了瞧梁瓊詩的臉,瓊詩的臉上倒滿是笑意,甚至可以說是心滿意足。

想著前些日子瓊詩說她戀的兩人均是自身,許昭平忽地有了幾分底氣,低頭瞧了瞧手中的簽文,待瞧清了,笑意也是爬上了臉,隨後便是側身把簽文丟給在一旁的大太監。

大太監見簽文離了君王的手,連忙接住,朗聲念道,“吐氣揚眉槐正黃,詔書聘子入朝堂,從今身貴聲名顯,日近天顏遇帝皇。”

術士聽著那仆侍讀完了簽文,氣似乎也消了,又變得雲淡風輕起來,“小子可是懂了?”

“懂了懂了!是小可誤會先生了!”許昭平笑著沖術士拜了拜,當時賠了罪。

術士見那夫人的夫君似是明了幾番自己的苦心,隨即笑著捋了捋胡子,“既是懂了,那歸家後便要讓夫人少出門!”

“呵呵呵!謝大師贈言,小生自會守好自己的娘子。明權打賞……”許昭平話音未落,大公公便已是到了術士身前,拿出了一沓銀票。

“無需如此!”術士見有人打賞,連忙擺了擺手,“此行本是應天命之行,受不得銀兩。本以為夫人會問天下大事,不曾想夫人竟是只問了姻緣。老術士本是遺憾,轉念想,夫人此舉,此亦或是生民之幸。”

“生民之幸?”梁瓊詩聞著術士道了這般的話,眉頭又皺了皺,她似乎未做過什麽與生民相關之事。

許昭平卻想到了瓊詩那日非要減稅一年,她似是需要問問為何不是減稅三年,而是一年。

見眼前二人皆是若有所思的模樣,術士一面收拾家當,一面沖著二人道,“贈言於夫人一句,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言罷,便朝著寺廟外走,沒走幾步,術士掐指算算,不覺得大驚,“怪哉!怪哉!”

又回頭看了看扶著那位夫人的男子,術士的家當一下落到了地上。

“大師,您怎麽了?”

大太監見術士的東西落到了地上,連忙走過去,附身幫著拾。

大太監一彎身,術士便正對著他的臉。

對著便正好打量,可一等術士瞧清了大太監的臉,他便呆楞了片刻,“你是權公公?”

“呵,辰術士!幾十年沒見,不想您還記得咱家。”見術士認出了自己,大太監也沒裝楞,直直幫著他拎起物件扶著他往著寺外走。

認出了大太監,術士似乎一下也明了為何他剛剛一直覺得那夫人身側之人面相古怪。

“那位便是那位麽?”

術士往外走的步子突然穩了些。

“是。”大太監見術士步子穩了便松開了手,“辰術士不愧是乾都第一術士,當年算的那一卦如今一一都應了。”

“應了麽?當時依老夫所算,那位註定年歲無久,如今卻是全都成了變數。”術士邊走邊掐著手指。

“變數?您是指那位夫人麽?”大太監偷偷回頭瞧了眼正被君王攬在懷中的女子,笑了笑,“那位夫人許是真有那般能耐。”

“那便是好的。道分陰陽,陰者即為天下主。”

“辰術士,天下之主,不該是陽者麽?”大太監聽了術士的話,定了片刻。

陽者?術士不以為然的笑道,“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陰者又何嘗不可?”

陰者又何嘗不可?確實是沒什麽不可。

他現在的主子可不就是一女子麽?

大太監笑著望了術士一眼,“是。”

“不過,那位可是得置之死地而後生。”術士捋了捋胡子,目光放得遠極。

“天下怕是沒人再能讓那位被置於死地了吧。”大太監與術士並排站在下山的臺階口,笑著道。

“有還是沒有,我清楚,你清楚,那位自是也清楚。”術士沖著大太監比了三根手指,便不再多言。

看著術士的伸了三指,大太監也不在意,只是問道,“那該如何應之呢?”

“順其自然。”言罷,術士便率先往下邁了一步,看著術士的背影,大太監又笑問道,“那若是生了禍事?”

聞大太監問禍事,術士搖搖頭,世人果然不悟,但念著他與那太監相識已久,便依舊回了句,“時也命也,何必多慮。”

見術士不願道破,大太監便沖著術士的背影拜了拜,“謝辰術士!”

“時也命也,何必言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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