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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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登堅持先把他送回房間,他們準備在弗雷德卡再待上幾天,等待回程的物品購置完畢。

在此期間,奧登養成了一起床就往藏書館跑的好習慣,簡直比自詡熱愛閱讀的布拉德裏克三世還要勤奮。安塞偷偷算了一下,發現丈夫待在藏書館的時間比在臥室的時間要長許多,於是從這一天起,他的臉色就不太好看了。

但清閑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就在兩人談話結束後的第二天上午九點整,客房的門被敲響了。站在門外的人安塞是認識的,這是父王身邊的一名老仆,專門負責教養王子公主,當然,這個孩子僅限父母雙全的,由於條件的限制,他的工作十分清閑,只需要在嬰兒哭泣的時候站在乳娘旁邊大呼小叫,作出一副竭力哄孩子的假象,便能蒙混過關。

“國王殿下有事找您。”老仆人昂著頭,把兩只手背到身後,比奧德裏齊還要像一個王子,他的膚色呈青白,兩束冰錐一般的視線從那雙瞇成一條縫,周圍分布著高低不平的溝壑的雙眼之中掃射而出,安塞看了一眼,實在很擔心下一秒會被霜凍魔法攻擊,畢竟整個王宮就剩這一間客房了,他可不想再過幕天席地的日子了。

於是他在老仆說“請跟我走吧”的時候毫不猶豫地跟上了對方。一般情況下,布拉德裏克三世的早會在七點半開始,九點左右結束,緊接著是早餐,祈禱五分鐘,用餐十五分鐘,剩下的時間用來工作。如果有什麽能讓他拋棄早餐時間,打亂自己的計劃,那麽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

比如假懷孕。

即使不想承認,馬第爾達的輕松氛圍確實影響了他,令他放松警惕,忘記了弗雷德卡到處都是父王的眼線。老仆走在他之前,像一只驕傲的蝙蝠,從喉嚨裏噴出怪異的聲波,以達到認路的目的。安塞觀察了很久,發現對方走起路來比雄雞還要懂得怎麽昂首挺胸,每當他擡起腿的時候,那一撮立在腦袋上的頭發便會顫一顫,燕尾服的尾巴就跟在後面晃蕩。

小時候總是害怕這個人,覺得他簡直比格羅瑞婭的國王陛下還要再嚴苛一分,現在看來,這不過就是個矮小、幹瘦、故作矜貴的普通人。

目的地在安塞的胡思亂想之中逐漸顯露而出,當走到布拉德裏克三世的書房門之前時,他突然回想起很多年前很多次來到這裏的樣子,大多數是忐忑,還有幾次是恐懼,類似輕松、愉悅這樣的積極情緒是從未有過的。為了什麽,他大多數早已不記得,但是這扇門,以及隨之而來的不安,全都刻在他的靈魂之上。

老仆人止步於此,站在門前,微微鞠躬行禮,示意他進去。

安塞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首先入目的,是那排熟悉的櫃子,共有四個,每一個都頂到天花板上,把南邊那面墻全部占滿了,從未有人見識過裏面擺著的東西。最裏面那張墻的前面放著四個書櫃,透過透明的玻璃,能看到書櫃每一層的書和古董。在書櫃的前面,是一張巨大的書桌,布拉德裏克三世就坐在書桌後面,他的鼻梁上架著一幅小小的圓框眼鏡,兩條長金鏈從耳後垂落,一直延伸到背後。

那個人分明是在笑的,至少做出了笑的表情。安塞在離書桌很遠的地方停下,幾乎要靠上墻壁,他悲哀的發現,即使是現在,即使他已經成年,甚至與奧德結婚,他依然是害怕的,這種情緒並不會因為擁有幾個靠山就輕易被抹去。

布拉德裏克三世甚至沒有站起來,他把眼鏡摘下來,慢慢靠到椅背上,左手壓書,右手搭著左手,做出很平和的閑聊姿勢,但他沒有出聲,安塞知道,對方是在等自己先開口。

於是他隨便找了句開場白:“父王,您有事找我。”

他聽到國王殿下的冷笑,只此一聲,卻像是一塊巨石重重地砸在理智之上,背在身後的手握成拳,一下一下敲打墻壁,只能調動所有的力量保持面上冷靜。

“安塞,我的小騙子,父王還記得,小時候你總是能把埃爾羅騙得團團轉,長大了也一樣,畢竟我們都知道奧德裏齊和埃爾羅差不了多少。”布拉德裏克三世溫和地問,“所以······告訴父王,誰是那個被騙了的倒黴鬼?”

“是奧德裏齊那個蠢蛋?”

安塞感覺到背後在出汗,他很少出汗,即使是在馬第爾達的夏季。

“看來是我了。”

下一秒,國王的笑容徹底消失,他坐起身體,脊背挺得筆直,像一只蓄勢待發的野獸,但凡找到敵人的破綻,就會立刻躥出躲藏之地,一擊斃命。

“這麽說,一直被蒙在鼓裏,被當作一個大傻瓜,全弗雷德卡被欺騙的最慘的人,是我布拉德裏克三世,弗雷德卡的統治者咯?”

他突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華麗而沈重的椅子被他撞得“哐當”一聲倒在地上,但沒有人顧得上去管。國王“嘩啦”打開抽屜,從裏面抓出一疊信,他揮舞著那些信封,朝安塞走來,在離他半米的位置停下,信夾帶著凜冽的風狠狠地在他臉上來回扇了好幾下。

“瞧瞧這是什麽,眼熟嗎?”安塞感覺一片熟悉的花紋在眼前放大,但是並沒有進腦子,此時的他已經失去大半部分的思考能力,只能模糊地感覺到疼痛。

事實上,國王幾乎要把信封戳進他的眼睛裏,他見安塞沒有反應,便直接把信拆開,讀了起來。

“六月無大事,見識頗多,第一次去酒館,裏頭有個吧臺,還有······”

安塞突然反應過來,這是他與貝莉卡的信!他的喘息急促起來,只覺肺部像被針紮了似的疼。國王還在念:“與奧登一同見到溫妮,褐發棕瞳······溫妮是誰?”

他又問了一遍,這次聲音更大了些:“溫妮是誰?你從未提過這個名字。”

“是·····奧登的朋友。”

“朋友?”布拉德裏克三世冷笑,“朋友!沒想到你不僅沒有懷孕,婚姻也出現第三者。安塞,你真讓人失望。你和你的母親一樣,總是把一切攪得亂七八糟,一塌糊塗,我給了她五年,她只生下你和你姐姐,連一個正常的男孩都沒有,你們就會浪費我的時間!”

“不是的······”安塞搖著頭不斷後退,但後面就是墻,他哪兒也去不了,“不是的······”

但國王並不在乎安塞的否認,他把“褐發棕瞳”念了好幾遍,笑意重新回到臉上,因為他終於想起來,新任王後的發色便是褐色。

“安塞,我的好兒子,父王有事要跟你商量。”他回到書桌後面,看到倒塌的椅子時皺了皺眉,隨即屈尊扶起椅子,坐了下來,“你還記得你的新母後嗎?”

安塞一下子變得戒備起來,他回答:“是的,我記得,她是一位高貴典雅的好王後。”

他補充道:“現在是,未來也會是。”

“我是說······相貌部分,你覺不覺得,很像一個人?比如我剛剛提到的那位。”

“不,不可能,父王——”安塞感覺自己的喉嚨被什麽東西黏上了,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出聲音,勉強拼湊出幾句話,“馬第爾達不可,能,接受······一個嫁過人的······王後······”

“親愛的安斯艾爾,難道你沒有好好讀父王的信嗎,早在兩個月前,你的小妹妹妮娜就出生了,而她恰巧與南茜很相像,大家都誇她以後會是個大美人兒呢。”

“但她只有兩個月大!”

“哦,這就不用你操心了,父王有的是辦法讓她快速變成成人的樣子,就是智商與孩童相似,不過把她的嘴封上,無法出聲,沒有人會發現破綻的。”

安塞幾乎要把頭從脖子上搖掉,他的腿在發抖,已經快要支撐不住沈重的身體了。國王仰著下巴,戲謔的眼神從頭劃到尾,把安塞的整個人,整顆心,切割成一片一片的。他用手撐著頭,看了安塞好一會兒,突然笑道:“不是吧,安斯艾爾·布蘭達·布拉德裏克先生,你該不會是要玩真感情吧?”

“不要忘了咱們的協議。”他冷冷地說。

按照布拉德裏克三世的計劃,安塞需要在明天的宴會上飲下毒酒,進入假死狀態。而奧德裏齊根本不會在乎誰是他的妻子,只要弗雷德卡再送一個公主到馬第爾達,這件事就算過去了,妮娜公主也能順利地嫁過去。等一個月之後,他會下令開館,將安塞放出來,皆大歡喜。

在他的暢想裏,妮娜嫁過去的第一個月就能有孩子,第二個月便能順利毒殺奧登,助外孫登上王位,從此馬第爾達便是他布拉德裏克三世的囊中之物了。

安塞咬破舌頭,把手掌心掐出血,才問出那句:“如果我不答應呢?”

“不答應?呵!”國王不屑地說,“雖然我現在管不到你姐姐,但你別忘了你的母後,她還被埋在亂葬崗裏,這就是作為丈夫,妻子的母家和夫家相同的好處。”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句的意思是,安塞的母親沒有父母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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