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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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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話安塞沒有再聽,他離開得很幹脆,甚至連理由都懶得編。對於喬治這個人,他是打心眼兒裏厭惡,很顯然此人在往後的社交生活中將避無可避,他感到一陣煩躁,同時想起父王在面對埃爾羅的祖父時那種既煩躁又隱忍的滑稽的表情。

離開王後的花園之後,安塞那兒也沒有去——天氣太熱,藏書館裏悶得慌。他聽到一陣歡快的音樂從西南方傳來,便知道今天王宮裏少不了一場派對,主題大概是歡迎王子歸來之類的,畢竟宮裏已經五天沒有舉辦派對了,這對於馬第爾達人來說實在是一段難熬的時光,他們就是這種無聊的人,即使今天沒有在外面呆了幾個月突然回家的王子,也會因為別的譬如“王後花園裏不知道哪朵野花開了”“奧登殿下今天讀進一頁書”“今天的陽光是黃色的很明亮”之類的原因舉辦慶祝舞會。

安塞不喜歡跳舞,更不喜歡參加舞會。他不清楚他的馬第爾達丈夫是否每次參加都形影單只、不入舞池,就坐在一旁飲酒聊天。但如果有人把上述的話說給他聽,他只會覺得這個人是在一本正經地講笑話。此時他站在窗前,發現寢宮附近裏空無一人。

女仆們早就成群結隊地去派對上湊熱鬧了,她們打著“去看看喬治王子”的旗號,心裏對於從小看到大的喬治王子沒有絲毫興趣,真正的目的是搞點宮廷佳釀嘗嘗鮮。

行李是早就收拾好的,非常簡單,大多是方便攜帶的食物,被藏在浴室裏曾經放過玫瑰的櫃子裏。今夜月色如織,明亮通透,那通向四面八方的道路無所遁形,全部暴露在眼前。

本就無心吵架,更不想把結婚協議裏的每一個字扣出來作為與奧登談判的籌碼,所以偷偷離開是最好的選擇。安塞花了一些時間寫信,把假懷孕的事情解釋清楚,並在信的最後附上了在他短暫的人生中為數不多的一次道歉。

安塞把信放到茶幾上,這是整個房間唯一一處能夠引起奧登閱讀興趣的地方,上面鋪滿了報紙,但沒一件是正事——那封信就躺在某位名媛的風】流史上,宛如踩上了巨人的肩膀。

弗雷德卡和馬第爾達暫時還不能撕破臉。他這麽告訴自己。

安斯艾爾殿下來馬第爾達的時候只有一頂頭紗、一輛馬車和一個車夫,回去的時候頭紗換成了箱子,但總數就是這樣了——總歸比原來要多一些。他把箱子擱在腳邊,頭枕在手臂上,但沒睡著。那些夜裏依然營業的小攤、昏黃的燈火、成片的樹林,映入雙眸,又飛快的閃過去,換成別的差不多的東西,就只是風景映到鏡子上而已,什麽也沒有留下。

十三歲那年,他在房間的地毯上幻想未來,得過且過,看一些沒有意義的雜書,在嘗試樂觀與自我否定之間苦苦掙紮,極其不擅長社交。在幼年時沒有學會如何與親人相處,在少年時沒有弄懂如何交到朋友,沒有情竇初開,把精力全部放在學習魔法上。

魔法是保命手段中最冷漠的一種,只需要口齒清晰,能夠完整地念出咒語就行。弗雷德卡的人天生就具有魔法天賦,不需要花費太多精力練習,唯一的弊端是某些天生天賦較弱的人,完全沒有進步辦法——這樣的人很少,在冰天雪地的弗雷德卡很難生存。與運用冷兵器戰鬥不同,弗雷德卡的魔法師們在戰場上是不允許使用武器的,就連盾牌也不行,因為那樣會造成分心——一些大型魔法是需要很長的時間吟誦的,若是念錯了一個音節,便只能從頭再來,可在戰場上沒人會給你重來的機會。

每一場戰爭中,弗雷德卡都會損失許多士兵,他們的死因大多是失血過多,戰場上很少會出現一具完整的弗雷德卡士兵的屍體。

聽說冷兵器用的久了會認主,安塞永遠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那只蛾子還在,褪色的絲帶和紗布緊緊地纏繞著它,帶走了它的生命與靈魂,留下一個空殼。它還是那麽醜陋,幹癟的翅膀就像是一片皺皺巴巴的廢紙,幾團黑墨水在上面暈開來,把一切弄得臟兮兮的,只有親眼看著它被丟進垃圾桶才會讓人真正松口氣。

只看了一眼,安塞就挪開了視線。他用手掩住下半張臉,偷偷地打了個哈欠。時間還早,馬車走得很快,他朝後看的時候,還能看見王宮裏最高的那座塔,此刻正燈火通明,那裏大概就是舞會舉辦的地方。

後來他睡著了,睡得不算太沈,也沒有做夢,只是恍惚想起些舊事,分不清真假,漸漸地就忘記了。

馬車花費了七天七夜才走出馬第爾達的國土,馬第爾達是個四通八達的國家,位於整個大陸的最中間,最南邊的一部分土地靠海,什麽東西都不缺。因此弗雷德卡和馬第爾達是挨著的,兩個王國之間有一條極其分明的邊界線,一邊是冰天雪地,一邊是烈日炎炎。

安塞的馬車被幾個弗雷德卡的士兵攔住了,他們是專門被派到這兒來保持結界的,為首的是貝克·柏宜斯將軍,只有每年年底的晚會上才會在王宮露面,是為數不多的能供布拉德裏克三世直接調遣的將軍。

透過窗子和布簾之間的縫隙,勉強瞧見一個矮小、壯碩、皮膚黝黑的中年男性,他的全身上下都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鐵質鎧甲,頭上戴著全封閉的頭盔,在那上面,三根長長的紅色羽毛落滿雪花,隨著他的動作而上下擺動。

一束銳利的目光從那頭盔之下的面具後面射向馬車車窗,仿佛一切的偽裝和謊言都會在這目光之中分崩離析,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懼。安塞沒有輕舉妄動,柏宜斯將軍一手牽著馬,一手牢牢地按在劍上,他是王國之中為數不多既精通魔法又學過劍術的人,無妻無子,已逝的母親是費茲捷德人,被宮裏的“血統派”大臣所詬病,但父王和埃爾羅很喜歡他,甚至顧及他的心情,專門送他到最重要的邊界線看守結界。

車夫穩坐在車廂外,一條厚實的圍巾把他的僵硬的臉遮了大半,馬車上的旗幟早就換成格羅瑞婭的,所有帶著弗雷德卡特色的裝飾物也被除幹凈了,從外表看,這就是一輛來自格羅瑞婭的迎親馬車,但安塞不能露面——他擔心被認出來。

雙方對峙許久,一個站在將軍旁邊的,等級不算太高的士兵開口了,他用手指著窗子問:“來者何人?”

車夫冷哼道:“我們是從格羅瑞婭來的,專門接公主過去。”

安塞是這麽想的,如果將軍放他們過去,那就說明貝莉卡還沒有嫁給格羅瑞婭的國王,他還有時間帶她離開;如果將軍當場拆穿,那麽他掉頭就走,直接去格羅瑞婭。

那個士兵好像楞了一下,隨即把頭扭向一旁的柏宜斯將軍,想要說些什麽,被將軍用一個手勢制止了。

“你可以過去了。”將軍說,然後他揮揮手,示意身後的士兵們給馬車讓出一條路。

馬車從一排排站得筆直的士兵中穿行而過,安塞看見很多年輕稚氣的面孔,有的年輕過了頭,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

幾天後他們到達王城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城裏和城外沒有什麽兩樣,從城墻往裏看只有一片平地,過了一會兒才望見一個小小的塔尖。車夫念了一串咒語,召喚出兩個小光球,小心地照著前面的路,生怕把誰家的門給踩碎。布拉德裏克三世從未想過需要修路,而弗雷德卡的人民習慣於住在地下,這使得馬車在城裏幾乎寸步難行。

王宮還是和從前一樣,擁有幹凈的墻壁和閃閃發亮的玻璃大門,宮殿外圍立著四盞路燈,燈光明亮,把周圍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這些路燈是曼德爾二世從矮人手裏買來的,依然保持著剛來時候的樣子,在每一代國王的心裏都頗具分量,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當作談判桌上的籌碼。

但馬車尚未靠近,就被無數從宮中湧出來的士兵包圍了,兩位安塞曾見過幾面的將軍高舉火把,照亮了那張由世上最陰沈的線條、形狀和陰影組合而成的,布拉德裏克三世的臉。

“給我把馬車上所有的人都抓住,他們是馬第爾達派來的間諜,該死的馬第爾達蠢貨!活捉!”

車夫從未見過如此陣勢,早就被嚇傻了,呆呆地坐在馭位上,那兩點小小的光球在空中顫抖一陣,“撲哧”滅了。

“父王,是我。”安塞從車廂中走出來,此時,馬車邊已經擠滿了士兵,為了滿足國王的需求,避免誤傷,尚未有人使用魔法。幾名老兵一眼就認出了他,頓時呆在原地,而後面的士兵只知道往前擠,馬車在擁擠之中翻向車夫所坐的左邊,把左邊的士兵壓在了下面。

在一片混亂之中,安塞聽到幾個人在叫:“他們在反抗!”攻勢便一下子猛了起來,他的右腳被馬車壓住了,有個不知名的人使勁扯著他的右手,簡直是要把他的腿活生生扯下來,目之所及,只剩下那片晃眼的白色燈光。

作者有話要說:

卡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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