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考完最後一場, 所有的學生們都激動不已, 一邊拎著書包湧出考場，一邊七嘴八舌對著答案，急著要回自己的教室, 等老師講完放假的安排, 就可以享受未來一年中說不定都難得的假期了。

師皓星也混在人群中往外面擠著——他是理科第一考場，謝骨是文科第一考場, 不在同一層同一側, 也沒必要專門找對方, 等回教室的時候在門口等一等就是了。

想著快些回教室, 所以師皓星腦袋也微微仰著張望著四周。

隨後一聲尖叫響起：“——有人跳樓啦！”

師皓星條件反射擡頭。

就看見對面的教學樓頂，一道身影翩然跌下。

對面就是高二的教學樓, 因為之前是考試時間，所以教學樓內部根本沒什麽人, 最多就幾個不參與監考的老師和保安，也不清楚那人到底是誰, 什麽時候上去的, 那棟教學樓也不算很高，有7層樓，但真摔下來, 不死也殘。

而師皓星在看見對面有人掉下來的時候，大腦轟的一聲徹底炸開。

其實師皓星也根本就看不清對面是個什麽情況，只是看見一個人掉下來。

但也足夠了。

足夠他把前段時間的噩夢全部串聯起來。

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隱隱解脫的表情, 和最後的血肉模糊一片暗色……

全部都合到了一起。

雖然根本就不認識那人，但是師皓星的腦子裏一瞬間閃過了很多東西——那個男生是二十一班的，經常被欺負，他很難過，很絕望……

隨後這些東西又一次消失不見。

然後砰的一聲。

人群中猛地爆發出尖叫。

那男生大概就是故意挑的這個時候，在考試結束，學生們湧出來的時候，在他們對面，在他們自己的教學樓上，一躍而下。

而目睹了這一切的學生自然驚恐，心理素質不行的直接白眼一翻就暈了，膽子大的也根本就不敢往那男生掉下去的地方看，生怕看見血肉模糊的一幕。

即使是老師，其實也是被嚇了一大跳的，都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但整個教學樓裏此時卻還有不少學生或者監考的老師沒有出來，聽見了外面人群的尖叫後自然是趕緊要出來看的，也有反應快的趕緊匯報給了上級。

謝骨沒有著急出去，那男生跳下去的時候他也沒看見，人都還在樓梯處。

但外面的喧嘩聲他也全部都聽得一清二楚。

甚至耳邊還有系統的提示音：“宿主註意，該世界主角事業前進度上升。”

謝骨已經很久沒看過那個事業進度條了，前面幾個世界都用得極少，這個世界的師皓星更是個小屁孩，談什麽事業？

不過聽見系統的提示後，他還是很清楚的，剛剛外面一定發生了什麽很關鍵的事，否則考一門試兩個多小時的時間能發生什麽？總不至於是頓悟飛升吧，更何況系統也不會隨便提醒。

前兩個世界過後謝骨就已經勒令系統別屁大點進度就提示了，所以常態情況下系統都是安靜如雞的，除非真的有足以影響任務進程的事情發生。

剛剛外面有人在喊……跳樓？

謝骨眼睛微微瞇起，一邊從書包裏把手機拿出來，一邊終於開始往外面擠過去。

等他到了教學樓外面，遠遠看見那一灘刺目的紅色時，也就明白過來了。

謝骨隨手抓了一個嚇得臉色發白但腳步卻遲遲不敢挪動的學生——事實上大部分目睹了現場的人都沒敢亂動，特別是在這段時間裏已經有附近的老師迅速趕到，雖然也嚇得不輕，但這個時候他們也不能什麽都不做，最起碼秩序還是維持住了。

但除了把秩序維持住了，好像也沒有更多的建樹。

謝骨抓了這學生，也沒廢話，直接問道：“剛剛有人從對面跳下去了？我們年級的？現在老師說怎麽處理了嗎？”

那學生緊張地舌頭都捋不直，結結巴巴道：“應、應該是的……我就看見跳下來了……這才兩分鐘不到……”

聽到這裏謝骨就沒耐心繼續聽了，直接打開手機把那串號碼撥了出去，他已經得到了答案——目測是雲城高中高二的一個學生從對面跳樓，剛剛發生，老師還沒有給出任何指示。

也不奇怪，這麽大的騷動，要安撫學生都非常困難，怎麽可能會迅速處理這個跳樓學生呢？

這時謝骨揪住的那學生終於回過神來，哭喪著臉驚恐異常：“謝骨，現在怎麽辦啊？”

謝骨瞥了眼這學生，發現對方的臉不在自己的大腦內存裏，估摸著是個不太重要的路人甲，沒被自己問過名字，但他還是比較好心地回答了對方的問題：“報警，喊救護車。”

救護車學校可能已經有人喊了，而且謝骨遠遠看了一眼血泊中的人，雖然不是很真切，但死透的可能性挺大，所以他也沒浪費時間，直接找的警察——即使沒人喊救護車，也可以通過警局那邊先確認一下。

簡單跟警察說明了情況之後，謝骨又直接打了師皓星的手機——是關機。

師皓星是個乖寶，按理說期末考是要求手機關機拿出考場的，雖然像謝骨這種圖方便的就開了個靜音，但師皓星應該是老老實實關機了，所以現在根本就聯系不上人。

但現在不是找師皓星的時候了。

謝骨在心底迅速一衡量，把事情按輕重緩急排了個序，立刻確定了他現在得先把跳樓這個事情解決——這才是所有問題最關鍵的地方。

雖然謝骨在這件事上不敢說百分百肯定師皓星的想法，但跳樓死人這種事有多刺激神經謝骨還是清楚的，甚至師皓星本身就有足夠多的負能量，所以如果不把跳樓的事解決下來，師皓星能不能被自己掰回來就是個未知數了——可想想自己前期的投入，謝骨決不允許自己做了一次無本投資！

但相比起跳樓事件來說，師皓星本人在此時倒沒那麽重要。

反正跳樓的不是師皓星，一時半會兒人也不會跑，也很難鬧出更大的岔子來。

於是謝骨立即撥開人群，朝著人群中組織秩序的那個老師走去。

這群老師估計還是象牙塔生活過久了，危機應對水平不行，還是得他指導指導。

……

2017年7月21日晚上，一則新聞迅速傳遍全國。

雲城知名中學“雲城高中”一高二男生於今日下午從學校教學樓上跳樓自殺，當場死亡。

經警方調查，已排除他殺可能，但自殺的具體原因仍然有待調查。

當然，以上是最官方的說法。

實際上各路媒體報道和小道消息傳播時，就發揮了自己的想象力加上了相當多的臆測了。

離譜的有這個男生是失戀喝多了，然後失足從頂樓上摔下來。

稍微貼合符合邏輯一點的，是這個男生考試考砸了，心中負氣跳樓自殺。

當然更多的報道還是比較貼合實情的：這個男生長期遭遇校園霸淩，早就患了抑郁癥，所以自殺是早有預謀。

實際上雲城高中這邊的人大概都已經清楚情況了。

當時那男生跳了下來，謝骨報警後直接找到了組織現場的老師，然後給了些建議，這些老師才終於反應過來，按照謝骨所說，先把在場的這些考生都趕回自己的考場裏坐著，每個考場至少留一個老師維持秩序，然後安排專門的人到每個考場裏把卷子收走，再找了一個主任級別往上的去廣播室廣播安撫人心，同時緊急通知學校的心理老師過來。

然後剩下的老師全部集合，方便警方來的時候詢問情況。

因為聽說是有學生跳樓，救護車和警方很快就到了現場。

急救中心那邊的確比謝骨詢問時更早接到了電話，所以到得也比警車要稍微早些，過來的醫生簡單檢查了一下那跳樓的男生——其實都不用檢查，腦漿子都摔出來了，能有什麽活路？主要是打急救電話的膽子太小根本就不敢細看，要不然救護車這一趟都不用過來了。

然後警方就帶著法醫匆匆趕到了現場。

他們到達現場後立即就把這一片都圍起來，法醫進去檢查屍體，另外也有辦案的警察來詢問詳細情況。

學校這邊還得多虧了謝骨的提醒，在把所有學生都趕回考場以後就開始讓監考老師對照花名冊檢查有誰缺考——如果那男生真是高二的學生，不可能在兩分鐘以內就爬上七層樓再跳下來，所以他只可能是缺考，還很有可能是只缺了最後一場，否則早該有人發現異常。

而經過了層層排查以後，文科倒數第二個考場還真發現有一個男生無故缺考了最後一場，在聯系了家長後也確定了這個男生不在家裏，打本人電話更是無人接聽，調了相關監控後也只顯示了這個男生在考試開始前出了教室，應該是上了樓，因為他所在班級樓下的監控中沒有拍到他的身影。

但因為頂樓處根本就沒有安排班級，所以監控也很久沒有維護，平時都是關閉狀態，也沒辦法確定這個男生到底是不是去了頂樓。

最後還是一位一直在高二教學樓的老師去了這個男生的班級，然後在他的座位上找到了靜音的手機，以及幾頁長長的遺書。

再結合一下今天見過這位男生的同學對他的衣著等描述，基本確定跳樓者的身份。

高二21班，方昊亭。

雖然警方尋找到方昊亭的父母進行的DNA對比結果沒辦法立刻出來，但是所有人也都清楚，這就是方昊亭，即使不是，方昊亭也留下遺書失蹤了，恐怕同樣兇多吉少。

方昊亭的遺書洋洋灑灑幾大頁，也沒有明確說是要給誰，說起來倒更像是日記，每一頁都在寫著他的不甘、憎恨和痛苦，在對著那些欺淩過他的人怒吼。

【我也不想死的，但活著太痛苦了，活著這些傷害我的人就永遠也得不到懲罰，所以我要用死亡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罪孽】

【也不知道人死了以後有沒有靈魂，如果沒有的話那我是不是就看不見你們痛哭流涕地懺悔了？但不管怎樣我也要試一試】

這封遺書雖然沒有被直接公開，但讀到的人並不少，所以內容也有小範圍地流傳出去，別的不說，雲城高中高二的學生，是七七八八都知道的了。

因為很確定不是什麽兇殺案，所以這些學生在警方確定了情況之後就直接被放走了，不過什麽假期作業和補課暫時都不用想了，鬧出這麽大的事，誰還有心思搞這個？

謝骨因為給了校方不少建議，所以自由度相對比那些留在考場的學生更大，但他自己跟這個方昊亭並不認識——雖然方昊亭是高二21班的，但他高一並不是這個班，所以警方想要再調查詳細情況也不會找他。

於是謝骨在學校宣布放人回家前搶先等在了師皓星所在的考場門口。

——他也看了遺書，也清楚這遺書的內容不可能一點都流不出去，師皓星是個什麽性格他清楚，所以與其死命瞞著師皓星擔驚受怕，不如先下手為強，把事情控制在可把握的範圍內。

等師皓星出來的時候，謝骨直接道：“我讓老師跟你爸說了，你今天在我家住吧。”

師皓星默了默，問謝骨：“現在是什麽情況？”

學校現在也沒把跳樓的事情說具體，但他之前看見謝骨去找老師了，所以謝骨應該知道是怎麽回事。

謝骨道：“先走吧，到了以後和你說。”

等兩個人進了謝骨在這邊的房子以後，謝骨已經講完了前情提要——其實也沒什麽前情，就是說了下方昊亭的身份和大概的自殺動機。

而遺書部分才算是他的講述重點。

師皓星聽到最後，整個人徹底沈默下來，連眼底的光都暗了很多。

謝骨換了拖鞋把書包一丟，回頭看了眼還站在玄關沒動的師皓星，似是隨意地問了句：“怎麽了？”

師皓星輕聲道：“方昊亭錯了。”

他的聲音越發低沈，好像每個字都帶著千鈞重力：“他活著或許還能讓這些渣滓得到懲罰，死了才是什麽都沒了，不管人有沒有靈魂，那些渣滓都不會痛哭流涕地懺悔的。”

“所以他死了也沒用，他的嘗試就是失敗的。”

如果那些人真的會痛哭流涕，他早就自殺千八百遍了。

謝骨有些驚訝師皓星的說法——比他想象中要溫和多了，居然沒有氣憤地要殺人。

但也隱隱透露著另一種悲觀絕望。

這可不是一個合格小弟的態度啊。

謝骨道：“那倒也不一定。”

師皓星奇怪地看了過來。

“方昊亭的死確實不能讓那些人懺悔，甚至因為未成年人保護法，讓他們得到應有的懲罰都很難，”謝骨緩緩道，“但是也不見得他的嘗試就是失敗的。”

他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輕微的弧度：“畢竟讓人痛哭流涕這種事麽，我還挺擅長的。”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比較長所以現在才寫完來著，繼續擼二更

再次預警一下！謝霸總是冷血動物！他不同情也不可憐方昊亭，他這麽做純粹是從自己的利益出發，他不是好人！要罵罵他別罵作者！（求生欲爆棚）

PS：上一章結尾教學樓處有個bug修改了一下，不影響本章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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