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裏的格陵蘭島格外寒冷，狂風呼嘯而來，卷起地上的落雪，人迎著風往前跑，幾乎要被颶風吹得飛起來。

上一次體會到這種感覺，還是在紐新蘭餐廳一百七十八層的高塔上，風陌揚派遣直升機來接他們，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是距離自己很久遠的事情了。

那時季夏以為她看到了生命中最奇異的場景，可直到她來了學院，所經歷的一切對於高塔之上的直升機而言實在是小巫見大巫。

自從陳銳澤出現在她面前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此變得截然不同。

否則放在過去她做夢都想不到，自己居然會冒死進入歸墟之城，試圖拯救全人類的危亡。

陳銳澤將口中一片雪花吐出去，天上有開始落雪了，細細的，落在頭頂毫無察覺，等融化了才覺得濕答答，黏黏膩膩。

他們二人裹緊了衣服踏入面前那座巨大的城池，腳踩在青石板上，出乎意料，這一路竟然沒有遭到任何的阻攔。

整個歸墟之城都空了，裏頭一只魅靈也沒有，不知道去了哪裏？也許統統聚攏在白帝少昊身邊，等著覆活。

不過這正中他們的下懷，不然季夏甚至懷疑他們能否扛下魅靈的一擊，她伸手指著前方最高的塔樓：“快，就是這裏！。”

陳銳澤和季夏交換了一個眼神，二人飛快地往鐘塔奔去。歸墟之城此時便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他們知道這樣的空檔絕不會持續太久。

現在他們兩個就是撿漏的，歸墟之城防守空虛，可不得趕緊抓著這個時間趁虛而入。

還不等季夏和陳銳澤開始登樓，二人就已經精疲力盡，雙手撐著膝蓋在高聳的鐘塔底下直喘粗氣。

季夏額頭跑出了一層薄薄的汗，臉頰紅撲撲的，手腳卻格外冰涼，感覺力氣都從四肢百骸裏被抽空了，只能靠著墻壁調整呼吸。

陳銳澤看起來比季夏好一點，不過也沒好到哪裏去，他的專業體能訓練向來在及格線邊緣徘徊，倒也不是說他弱，只是凱文特學院的標準太變態，他這成績放在普通大學裏都能夠上優秀了。

“快，不能停下來，再停下來就很難邁動步子了。”陳銳澤看著面前旋轉樓梯的臺階，一刻都不停歇地朝上走去。

“不，我真的不行了。”季夏前面沖的太急，現在覺得自己的胸腔裏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她嘴上這麽說著，卻還是拖著沈重的步伐跟上陳銳澤。

陳銳澤一邊爬樓梯一邊說：“現在有個瞬移技能多麽好，如果洛倫佐在的話，我們應該已經敲上鐘了吧？”

但是他不在啊。

季夏被他說得更加心累了，幹脆閉上嘴巴省點力氣，一心往上面爬。

中途兩人休息了五分鐘，也不知道爬了多久，旋轉樓梯一層一層往上繞，繞得人頭暈眼花，好不容易能夠看到頂端的鐘塔。

“勝利的曙光就在前面！同志們！沖啊！”陳銳澤中二十足地揮了揮拳頭，腳下的步伐卻有些發軟。

一點都不好笑。

季夏知道陳銳澤是為了轉移註意力，調節心情，但她現在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我好累”。

空中的濃霧越來越重，一團團黑氣朝他們湧來。

季夏嗆得咳了幾聲，接著驚異地發現這些黑霧在半空中凝成奇奇怪怪的形狀，有的像是巨大的枯爪，有的像是手執鐮刀的死神。

“銳……銳澤。”季夏的聲音有些發顫。

“別指望我拉你，我自己都爬不動了。”陳銳澤依舊低著頭努力往上走。

季夏拉了拉他的衣角：“你看。”

陳銳澤這才回過頭來，發現那些霧氣凝聚在半空中，像是一只只魑魅魍魎冷眼看著他們，緩慢地朝他們移動過來。

“我的媽呀！”陳銳澤不免發出一聲驚呼，擡頭一看前方馬上就要逼近的鐘樓，一咬牙手腳並用地朝上爬去。

那些凝固的黑沈沈的霧氣好像在瞬間覆活了，長長的枯爪朝他們抓來，如同冰冷的死神在身後追趕。

這就是夢境裏看到的！那些霧氣好像活過來了一樣，是從死亡之海裏伸出來的魔爪，一旦被碰上就會被扯入地獄。

陳銳澤和季夏瘋了一般往上爬，一定要比霧氣更快，趕在被那些枯爪吞噬之前。

到了！陳銳澤看著距離自己只有十幾層樓梯的鐘塔，奮力往上沖去。心臟供氧不足，讓他覺得自己隨時會一頭栽倒在地上。

而另一邊的直升機正緩緩飛至歸墟之城上方，這個地方提爾調查過無數次，因此也算是輕車熟路。

“就是這裏。”風陌揚示意提爾把直升機降落，他低頭看了看表，“你還是讓我遲到了。”

提爾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像是再說能做到這地步已經很好了。

風陌揚可沒有閑工夫再說什麽廢話，還不等直升機停穩，他就撐著底部一躍而下：“別跟著我。”他回頭掃了提爾一眼。

在飛機上風陌揚已經告訴了提爾今晚可能發生的變故，至於怎麽處理，軍方和學院肯定各不相同，但一定都要采取措施。

風陌揚當然沒有提到那個鐘塔，提爾看著他的背影勾起一抹詭譎的笑意，他知道風陌揚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但是他也不會告訴他，他已經啟動了最危險的預案。

這個方案是只有在情況變得最糟糕的時候才能啟用，這個預案的名稱叫做——

“燃燒天國。”

他撥通了卡洛琳的手機：“我在歸墟之城的門口，今晚，一定要啟用那個預案。”

對面那頭顯然有幾分遲疑：“真的嗎？你考慮好了。這可是……”

提爾不顧這個急切的聲音，不耐煩地把頭偏向一邊：“你別忘了，一箭雙雕可是我們的拿手好戲，獵殺天命的壯舉，至今在整個高層還有人歌頌呢。”

對面停頓了片刻，終於一點頭：“好。我馬上過來。”

於此同時風陌揚正趕到季夏他們那輛越野車邊上，越野車上沒有人，顯然他們已經率先行動了。

不過有洛倫佐帶著，應該不會出什麽事。風陌揚心想，卻根本不知道洛倫佐現在已經身在距離這裏一天一夜車程的人民劇院。

他打開汽車後備箱，發現校長給他們的那個檀木盒子還靜靜躺在那裏。

風陌揚皺起了眉頭。

不至於啊，洛倫佐那樣心思縝密的人，怎麽可能把這麽重要的秘密武器遺失在這裏？

風陌揚抓起檀木盒子背在肩後，像是古代劍士背著劍匣，他擡頭凝望著歸墟之城上空凝聚著成片的愁雲慘霧。

那像是千百年人類的怨氣念力，在城池上空凝聚成有形的實體。

黑雲壓城城欲摧。這一天，終究是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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