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銳澤的神情十分專註，挺直了身子，眼睛緊盯著電腦上的代碼，時不時在鍵盤上敲下一連串字符。

終於，在幾個來回之後，黑屏的畫面突然變成了白色，呈現出正常的狀態。

“進去了，進去了！”陳銳澤頗有成就感地沖風陌揚挑了挑眉毛，“讓我看看，十二月十一日……監控錄像調整棟大樓的嗎？”

“嗯，最好是這樣。如果實在來不及的話就調科瑞恩科室那一層，還有餐廳和茶水間的。”風陌揚一邊說，一邊看著陳銳澤正在破譯下載權限。

“OK！”陳銳澤打了個響指，“他們這個下載權限比我想象中的要簡單啊。”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風陌揚低頭看表：“快快快，十七分。外面恐怕已經定位到我們的計算機了。”

“啊？”陳銳澤手抖著插入U盤，點擊下載，風陌揚看到一些拿著警棍的人往這條街走來，提前看好了的咖啡館的後門。

陳銳澤眼看著那個進度條一點一點以龜速的速度爬行，一眼瞥見玻璃窗外穿警服的成員：“媽的，怎麽這麽慢。”

“快點，快點，快點……”陳銳澤催命一樣不停對著電腦喊，好像這樣系統就能聽他的話走得快一點一樣。

穿制服的人闖進咖啡館，負責點單的小姑娘嚇了一大跳，保安兇神惡煞地問她有沒有看到什麽可疑人物，直接把小姑娘嚇得哭了出來，還砸碎了一個玻璃瓶。

還沒有好，還沒有好……

陳銳澤忍不住把目光移向櫃臺，卻被風陌揚掰正了腦袋，他故做若無其事地看著這個屏幕，好像自己只是在用一臺再普通不過的電腦例行公事，畢竟這個時間段在咖啡館裏使用筆記本電腦的人不算少。

“給我搜。”手持警棍的保安一聲令下，成員們立刻四散開來，逐一檢查客人們的電腦，惡劣的態度又引起了一番爭吵，還有人大聲嚷嚷著：“我要去投訴你們！”

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陳銳澤看到其中一個保安已經向他們走來了，終於在這一刻電腦響起一個下載完成的聲音，這簡直是世界上最悅耳的聲音！

“快走！”風陌揚率先往提前看好的逃跑路徑快步走去，他沒有用跑的，盡量不讓自己顯得過於不自然，陳銳澤拔出U盤緊跟在他身後，穿過後廚，抵達一個小巷子。

“那臺電腦呢？”陳銳澤還不忘回頭看了一眼。

風陌揚直接扯了他一把，往巷子的另一個出口狂奔：“不要了。”

“嘖嘖，那麽高的配置，說不要就不要……”陳銳澤心裏為電腦默哀了三分鐘，風陌揚帶著他跑出街道，以一種“你這個人莫不是傻的”眼神看他。

“這臺電腦肯定已經被追蹤了，你拿著不就等於告訴全世界入侵政府系統的是你嗎？”他冷冷地說，沒想到出口正撞上一隊巡邏保安，那隊人一看到他們就朝這個方向追來。

陳銳澤剛恍然大悟，衣服又被風陌揚扯了一把往巷子的另一端跑，風陌揚在這片地方繞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甩掉後面跟著的那些保安。

他們那臺電腦肯定已經被抓獲了，不過政府軍方拿到這臺電腦也沒用，電腦是新買的，上面任何信息也沒有，在這間咖啡館還是首次登陸。

而順著快遞名單查也查不出什麽來，風陌揚當然不會傻到用自己的身份去買電腦，他用的是學院裏幾個刻意做過的身份，俗稱“專業背鍋俠”，有身份反而比匿名更好，因為你也不知道他們願意花多大的力氣順著匿名的賬戶查到什麽。

風陌揚只是不明白一點，剛剛那些人明明跟咖啡館的不是同一撥，怎麽可能那麽遠一眼就認出他們。

他看了看陳銳澤的連帽衫，這才心下了然，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下次麻煩您摘下您的傻帽好嗎？”

陳銳澤摘下了連帽衫的帽子，露出他蓬松的雞窩頭：“幹嘛，我覺得天冷不行嗎？”

你的老大風陌揚不想和你講話並朝你拋了一個白眼。

回到玻璃屋之後，風陌揚馬上召集季夏和陳銳澤一起來看剛剛拷貝來的錄像，贓物嘛，看完了肯定是要趁早銷毀的。

他們三個人擠在一臺筆記本電腦跟前，風陌揚調動八倍速的快進觀察科瑞恩的行動線，上午的時候科瑞恩去了一趟茶水間，接著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風陌揚倒回去，選中了茶水間的這段監控，以正常倍速觀看，他們的目光追隨著科瑞恩走進茶水間，看他給自己沖了一杯咖啡，然後和旁邊的女職員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

風陌揚重新倒回去，放慢了兩個倍速，這才發現應該是這個女職員趁科瑞恩不註意的時候往杯子裏偷了一些粉末狀的東西，但是她用自己的半個身子擋住，所以監控上看起來一切如常。

風陌揚這麽推論也不是沒有原因的，因為科瑞恩從臺子上重新端起這杯咖啡的時候，拉近了看，上面鋪著幾顆粉末狀的東西。

科瑞恩以為是咖啡粉沒有完全泡開，還順手拿咖啡匙覺了一下，卻不料正是他的這一個舉動葬送了自己的生命。

“就是這個人。”季夏指著那個穿著職業裝的女性，風陌揚將她指的那一個區域放大，雙擊定格在這名女性的臉上。

這是一張陌生的臉，至少在季夏看來絕對沒有見過，典型的歐美人長相，金色的頭發，白色的肌膚，高挺的鼻梁，氣質裏也透著一股子幹練。

她的目光狀若無意地看了一眼監控，嘴角噙著的笑意放大來看著實令人膽寒，季夏想，此時她一定在背後悄悄灑著粉末。

“是因為同事之間的矛盾？還是說和魅靈有關系？”季夏疑惑地看向風陌揚。

“一定和魅靈有關系。”風陌揚斬釘截鐵地說，又將畫面放大了幾倍，女職員的上半張臉霸占了整個屏幕，甚至由於過分放大都有幾分像素化了。

風陌揚盯著那雙眼睛：“你們不覺得這雙眼睛有些奇怪嗎？”

“有什麽奇怪的？”陳銳澤湊近了屏幕，“就是普通的眼睛啊。”

“一般外國人的眼睛都是淺色系的，但是她的瞳孔是黑色的。”風陌揚放下鼠標，靠在後座上。

“偶爾有些黑色的眼睛也不足為奇吧，萬一是混血呢？”季夏支著下巴又仔細看了看這雙眼睛。

風陌揚不知道該怎麽跟他們解釋：“即使亞洲人的黑色的眼睛，瞳孔也是深棕色或者深褐色的，可這雙瞳孔的顏色並不是，是純正的黑色。”

純正的……黑色……

季夏不由扭頭看著風陌揚，風陌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從學院概率學上的數據來講，血統等級越高的學生，瞳孔會越趨向於黑色。”

“我在這個人身上，感受到了同類的氣息。”其實一切都跟風陌揚想象之中的差不多，只不過現在確認了，才發現問題真的變得如此棘手。

“你是說，這個人很有可能是學院的人？”季夏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風陌揚搖了搖頭，“恐怕不是，我覺得這個人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魅靈。”

“你們回想看看，這雙眼睛，是不是很像子虛的？”風陌揚提醒道。

季夏又想起那個狂亂之夜將他們引入會議室的女子，氣質高華，舉手投足之間十分典雅，那一雙眼睛，那一雙眼睛就是純黑色的！

“怎麽回事？”陳銳澤顯然也想起了當時的那個人，這個人，這雙眼睛，看過一次就都不應該忘記：“魅靈居然可以占據人的身體了？”

“恐怕是這樣。”風陌揚按下了電腦屏幕，“還記得我們那天看到的那個女仆魅靈嗎？我原來以為魅靈占據人的身體，最多就到這個程度，不能說話，形態也會發生一定的變化。”

他頓了頓，接著道：“但我現在覺得可能是我們想得過於簡單了。高階魅靈可以完全占據人的身體，使這個人和以往沒有任何區別，不僅如此，她甚至還可以通過人的身體讀取記憶，處理日常公務員需要處理的狀況。”

“她可以靈活自由地運用這具身體，沒有人看得出來，也不會受到任何拘束。”風陌揚靜靜陳述著一個可怕的事實，“照這樣發展下去的話，以後我們會分不清魅靈和人類。”

季夏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倘若分不清魅靈和人類，那麽這個世界上為了抓捕魅靈，秉著政府“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原則，肯定會有很多無辜的人類要遭殃。

“不過現在想那麽多都沒用。”像是知道他們內心的恐慌，風陌揚接著道，“就目前看來，能夠和人類融為一體的高階魅靈應該也不多，總之我先把這個人發給學院，看看那邊調查出來的結果是什麽。”

他嘴角像慣常那樣揚起一個微笑：“子虛麽，我迫不及待再見見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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