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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子承父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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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子承父志

在燕清冷得快掉冰碴子的註視中,自知釀下大錯的呂布絲毫沒了方才那壓倒性的氣勢, 手忙腳亂地將捆住他腕足的帶子給割了。

燕清坐起身來,稍微活動了下泛紅的手腕,又面無表情地將被丟在地上的外衣一撈,一邊慢條斯理地穿著, 一邊狠狠地踩了正一臉討好地替他梳理頭發的呂布那硬梆梆的腳背一下, 同時若無其事地問:“奉孝來了多久了?”

郭嘉扯了扯嘴角, 幹巴巴道:“在你們進來之前。”

他在猜出燕清要孤身涉險的意圖後,即刻就派人給在行動力上最強大,又最有本事阻止的呂布遞了信, 然後就準備匆匆趕進宮去。

只是去到一半,他想著在這短兵相接的場面裏, 就憑自己這個只會舞些好看花式的文士, 也幫不上什麽忙,便幹脆利落地折返, 轉道去燕清府上靜候佳音。

結果人是等到了, 卻還沒讓郭嘉來得及為見到摯友平安無事而松口氣,他這個好端端杵在這的大活人就被沈浸在激烈情緒中的二人,給忽略了個一幹二凈。

也讓他猝不及防下,觀賞了一場叫尋常人面紅耳赤的私密大戲來。

雖說自郭嘉承認自己已經知情的事實後,這對明面上的主臣,實際上的分桃之侶就沒避諱過他,常拿他做掩護,在跟前膩歪不已。

可呂布這回那先是狂暴兇惡,後又伏低做小,埋著臉撒嬌,竟連絕不獨活這厚顏無恥的情話都說得出口,就不止是叫他感到大開眼界,而是戰栗驚悚了。

可惜他因最初的詫異,而錯失了通過刻意發出響動來引起突然闖入的他們註意的最好時機,就落入離也不對,留也不對的尷尬境地了。

要不是燕清忽然坐起,從他的角度,正巧能一眼看到郭嘉所坐的方位,他端著這杯冷透的茶水,還不知要幹坐到幾時。

燕清雲淡風輕道:“主公情急之下,難免失言,叫奉孝見笑了。”

一個被戀愛沖昏頭腦,鬧著要跟臣下同生共死的主公,說出去不動搖軍心,那才叫怪了。

好在聽得這話的是自己深信不疑的知己郭嘉,而不是一些亂糟糟的外人。

郭嘉輕咳一聲,從善如流地給燕清遞上一個臺階:“嘉亦如此認為。”

呂布宛若未聞,只專心致志地給燕清梳理那頭柔順的烏發,只是他幹不來這巧活,束發以冠的簡單動作,嘗試了十數次也未能成功,一對濃眉皺得死緊,卻是跟它卯上勁兒了。

燕清背對著他,一時倒沒有註意,可郭嘉又怎麽可能錯過這一幕?登時眼皮抽抽,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從這坐得他渾身發毛的座位上起來,毫不猶豫地往外走道:“重光既然平安無事,那你私自定下的計策,定也進展順利,我就不必操多餘的心了。”

“時候不早,我順道將牙兒接回去。”

燕清微訝:“你將牙兒也帶來了?”

郭嘉卻比他還要吃驚,反問道:“不是你在我那回催過你後,就差人送信來我府上,讓我每日一早就將牙兒送來,好在他進入學舍前,先使些閑暇,稍教他讀書寫字麽?”

燕清愕然。

他的記性雖沒好到過目不忘的地步,卻也絕不可能糊塗到連掛心許久的要事都忘記的。

燕清飛快問道:“你是如何催的?”

要這府上有人膽敢擅拆他信件,還膽大包天至私藏起來,讓他直到今日才知,那可就非同小可了。

郭嘉道:“那日我一時想起,就叫人隨意捎了個口信,讓管家轉告你,等你等忙完科舉了,先教牙兒識幾個字。”

燕清很快就捕捉到問題關鍵,又問道:“這是從何時開始的?”

古代那些衣食無憂的富貴人家,或是簪纓世家中的子弟,三歲開蒙,不是沒有,可燕清卻不想太早叫小孩失了無憂無慮的玩樂童年,倘若叫他們受了揠苗助長的害,反倒不美。

便力排眾議,將學舍所收生徒的年齡下限提到六歲。

牙兒今年年初才滿了五歲,燕清卻是精心做了準備,不惜為他專門默寫下後來一些適合初學者的,譬如理應南北朝才被撰寫出的《千字文》、明朝的《鑒略》一類的文章,就等著牙兒進學後,每周騰幾個時辰出來,給他做額外補習了。

郭嘉毫不遲疑道:“已有三月之久。牙兒每日背了許多先生布置下的課業,做得頗晚才肯就寢,還不願求助於我,你怎會對此事一無所知?”

郭奕的天資的確不錯,卻不如他父親的超群絕倫,拿著那堆成小坡的作業,在最開始的一個月裏,基本就沒能準時完成過,於是課業不斷堆積下來,漸漸成了一座叫人望而生畏的高山。

可這白乎乎的胖小子,卻寧願一邊抽抽噎噎地抹眼淚,一邊咬著牙睜著朦朧淚眼繼續寫,也保持了不來求助他這父親的硬氣。

等到了第二個月,郭奕的進步可謂一日千裏,還真叫那堆逾期未結的課業,一點一點消下去了。

親眼目睹獨子的這番奮鬥,讓郭嘉在氣憤之餘,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欣慰和嫉妒。

只是任他旁側敲擊,燕清作為夫子,卻始終對郭奕的出色表現閉口不談,教他滿腹的驕傲自豪,也無處宣洩。

也是多虧郭嘉在關乎郭奕的事上,還有那麽點矜持尚存,不好明提,非叫燕清誇獎幾句。

而待他冷靜下來,不再賣力暗示了,機緣巧合下,才叫真相得見天日。

結合郭嘉最初那句話,燕清此時此刻,哪兒還猜不到這自作主張者的身份?

一時間既感動又好笑,對滿眼疑竇的郭嘉,都沒能說出話來。

有著將兩頭都瞞得死死的靈活心思,還能讓一向活潑頑皮的牙兒肯坐下聽課,老實完成課業……

只可能是在開考前半年就減少了去學舍的頻率,選擇在家中靜靜覆習的陸遜。

一直默然旁聽的呂布,終於將燕清的頭發束得完美,這會兒正興致怏然地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聞言施施然道:“這還需問?去廳中一看即知。”

郭嘉不知究竟,可觀燕清先是驚訝,再是疑惑,後又轉為柔和的了然時,就知那人不可能懷有惡意,也不在意呂布話裏帶的小刺,應了一聲,頭一個出了書房。

當三人突然出現在裏廳時,正一臉嚴肅地給郭奕授課的陸遜也維持不住淡定自持的姿態了,怔了一怔後,二話不說,放下手中書冊,結結實實地要向燕清跪下。

“孩兒知錯,還請父親大人責罰。”

郭奕剛高高興興地喊出一句叔叔,就見極具威嚴的小哥哥猛然跪下了,不禁雙目睜大,嘴也大張著,一動都不敢動。

燕清笑著阻攔了他,安撫道:“議兒上有淳淳孝心,下有手足之情,何錯之有?”

陸遜依然不肯擡頭,羞愧得無地自容道:“孩兒自作主張,欺瞞父親大人,辜負您的期許信任,自是應當受罰。”

燕清搖了搖頭。

說來有趣,他剛還因太過自作主張,被呂布一頓狠狠發作,還讓郭嘉看了笑話,這會就輪到他義子了。

光從這點看,他與陸遜還真具父子相。

想著想著,燕清心念倏然一動,鬼使神差地向那梳得一絲不茍的發頂伸出手來,少頃,就如願以償地揉到了陸大都督的腦袋。

在真正摸上的那一瞬,陸遜渾身都抑制不住的震了一震。

燕清笑瞇瞇道:“我為何要氣,又為何要罰你?這麽說來,我可是從未擔心過你做事失了分寸,只怕你太過老成,總拘於禮數,反顯見外了。”

“且不說我與奉孝交情極深,只憑我乃牙兒師父這一點,你便是他的兄長。我事務纏身,暫且無暇司傳道解惑之事,你暫代我行此職,又如此用心……”燕清將陸遜狠誇一通,旋即話鋒一轉,委婉勸道:“只是你有大考在即,若因此分散了精力,未能發揮出十成實力來,恐會抱憾……”

又好生勸撫幾句,才叫心亂如麻的陸遜慢慢聽了進去,靦腆地紅著臉,站起身來。

郭嘉懶洋洋地斜倚在門邊,呂布則面無表情地站在離他最遠的門的另一側,見這父子情深、相互體恤的溫情一幕結束後,才挑眉一笑,向不知所措的郭奕招了招手:“小兔崽子,過來,隨你老父回府去了。”

還呆呆楞著的郭奕聽到熟悉的聲音召喚,趕緊一路小跑過去,以乳燕投林的架勢,直撲進郭嘉懷裏。

郭嘉竟有受寵若驚之感,只是他剛暗樂了幾息的功夫,就發現這吃裏扒外的小白眼狼雖抱著他的腿,卻一直自以為隱秘地側著小臉,目不轉睛地盯著漂亮的燕清叔叔。

登時氣不打一處來,當場沈著臉,將他毫不留情地拖走了。

等郭家父子倆一走,陸遜便於眸底露出幾分欲言又止。

一開始就猜到這破天荒地闖了回禍(陸遜自認)的乖兒子或會失態,燕清很貼心地沒帶下人來這屋裏,省得有損少年的面子,這會兒則剛巧省了屏退左右的功夫。

於是道:“議兒若是有話,直說無妨。”

陸遜躑躅片刻,道:“孩兒思慮不周,所出愚見妄言,還望父親莫怪。”

看他這小心翼翼的態度,燕清忍不住手癢,又裝得態度自然地摸了摸他的頭。

陸遜抿了抿唇,很是矜持內斂的模樣,可那鮮艷的緋色,卻是從頰畔一路到了耳根。

他對此渾然不覺,兀自安下心來,以一種正經得叫呂布連牙根都不住泛酸的神態,認認真真地繼續道:“依孩兒看,劉備懷奸雄之志,亦有膽色眼力,不宜縱其西遁,不妨打作畏罪潛逃的亂黨,借天子之權,迫劉焉將其頭顱送上;劉表則宜寬和相待,放其歸返,似結善緣,再假刺其長子琦,偽造出兩嗣爭權之勢,後殺表,則荊州可速圖也。”

燕清:“……”

果然。

哪怕看著再軟和羞澀、溫良無害,陸遜依然是在大考臨前的關鍵時刻,還能“不務正業”地騰出心神來,自發琢磨天下大事的軍師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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