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赫連謄忙的只有從家到公司兩點一線的生活，醫院也沒去，但他有時會拜托阿默帶點東西過去。

今天周五，手裏堆積下來的事情忙的終於差不多，他正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想著晚上應該煮什麽吃，等會兒下班好去超市買，路過醫院的話就最後去一趟吧。

阿默的電話忽然打來，赫連謄揉了揉眉心接起，沒想到那頭的話令他吃了一驚：“赫總，醫生說趙先生出院了。”

才幾天而已，就出院了？

“恢覆的這麽快？”他有點兒不相信，但還是說，“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電話掛了，他腦海裏又閃出另一個問題，出院後是不是應該去探望一下？

赫連謄放下二郎腿起身，把電腦關了，桌上的設計稿隨便拿東西一壓，扯過外套就往外走，看看時間，離下班還有一個小時，不管，走了再說。

☆

趙奚允臨時想到出院，是因為接到了老板秘書打來的電話，電話中告訴他已經超出了約定的賣貨的期限，如果不想被潛規則就要在三天後把罰款交上去，要麽就再定一批貨。

這個規矩從他入行進來第一天就知道了，所謂的潛規則，就是每次定一批貨就會有個規定的賣貨期限，超出了這個時間貨還沒賣掉就要交罰款，或者再訂貨來拖延時間，如果動什麽歪腦筋，比如不想幹了之類的，老板就告訴他，隨你逃到天涯海角反正找的到，找到就是一頓死。

開始的時候他不理解，覺得憑什麽？他也倔強的試過對著幹，結果是沒好果子。

深陷在泥沼中的日子逐漸習慣了，趙奚允安慰自己，只要心中有夢想，到哪兒都能成功，如果沒成功，那也是時間問題。

現在的手裏沒有多少錢了，再這麽住下去，住院費可付不起，所以今早他努力的說服了醫生，好不容易把錢結了就走。

趙奚允沒有什麽東西，出來是空身的，但老樣子，他想到家裏的泡面吃的差不多了，於是想去臨近公寓的超市買點兒。

超市老板和他挺熟，一見趙奚允進來，連忙打招呼：“好久不見了啊小夥子！今天還想買泡面？對了，你看，今早剛進貨來的泡面，口碑超好！”

“誒，我瞅瞅。”趙奚允笑著，上前去看到底是啥好吃的泡面，原來是進口的，但瞅了眼價格，比平時的貴了一半，他說，“我還是喜歡原先的味道。”

“這個好吃啊小夥子！”老板熱情的過來給他介紹，“剛剛來了幾個年輕人，就是沖著這桶進口來的，人家一買就是兩大箱，我看你也不亞於他們的喜好啊！”

“別嘛老板……以後有的是機會啊……”

“不是我說啊小夥子，估計到了明天，這個泡面就賣光了，人家預定的還排長隊呢，所以趁著有，不如你先拿點？”

饞怎麽不饞，口水都快溢出來了，趙奚允盯著這桶泡面看了好久好久，最後還是扭捏的拿了兩桶：“行吧，先買著吃吃看。”

“原來你喜歡吃這些玩意兒？”旁邊突然出現了一個高大的身影，赫連謄已經在超市裏逗留很久了，他的籃子裏全是買的菜和一些水果。

趙奚允錯愕的轉過頭去，一見是大神話萬分驚喜：“好巧啊！”

赫連謄側身走過，提著籃子先去結賬，趙奚允跟過來，他掏著錢包隨意的問了句：“你傷好了？”

“嘿嘿，是啊，差不多了……”趙奚允抓了把頭發，將衣服把受傷的手遮住了一點兒。

“那就好。”赫連謄接過找回的錢放到皮夾裏，把東西裝進購物袋後走了出去，不過沒走遠。

趙奚允隨後提著兩桶泡面出來，走了兩步聽見有喇叭聲，似乎是在召喚他，他聞聲望過去，眼見那輛邁巴赫的車窗搖了下來。

他興沖沖的跑過去，赫連謄從裏邊遞出來一袋子東西：“給你的。”

一楞，趙奚允不好意思的笑了：“啥啊？”他接過打開來，裏面是一些速凍的食品，像是水餃湯圓之類，還有幾只蘋果。

赫連謄說：“我想不到買什麽，就隨便買了給你做早餐，反正比你平日裏吃的那些垃圾食品好多了。”

其實趙奚允從不下廚，他不會做飯，連最基本的燒水他都只是偶爾，但見大神話想的周到，他也有種被親近的感覺，當下開心的不得了，連聲道謝，還說：“其實不用對我這麽好的……”

“換做別人也一樣。”赫連謄朝他看了一眼，“不是因為你是我鄰居，或者你叫趙奚允我才這麽做，再者，事情因我而起。”

聽到後面這句，趙奚允連忙否定：“不是這樣，不是你的錯……”

“行了，回去吧，我還有事。”

話落，車窗搖了起來，車子在一剎那朝前方駛去，趙奚允都沒來得及說再見，夜幕之下早已不見車子的蹤影。

☆

接到老板秘書再一次打來的電話是在第二天，趙奚允當時正在看速凍餃子包裝袋上的說明，他想第一次嘗試大神話給的水煮餃。

“水先放鍋裏煮透……”他一邊念著，一邊去舀了兩大盆水往鍋裏倒，滿滿的一大鍋子，蓋上蓋子後才接電話。

秘書的聲音挺細的，但趙奚允從來沒見過她，想象出大概是個很瘦小的女孩子，長的應該很甜美，她告訴趙奚允，老板說他交上的罰款少了，按入行那天開始算，還該給百分之六十，在傍晚前打過去。

趙奚允很苦惱，想問為什麽的時候對方已經說了，這是老板的新規定，只為了懲罰那些沒有上進心的人。

傳遞完之後對方掛了電話，趙奚允卻像是得了個晴天霹靂一樣站在原地發呆，他感覺到日子無法過下去了，先不要說當初欠了多少債，現在連自己的老板也會從員工身上剝奪財產。

足足站了五分鐘，鍋子裏的水早已沸騰的“刺啦”響，蓋子被水蒸汽頂的時不時往上跳，裏邊的熱水一股腦流出來，澆滅了鍋子上的火。

趙奚允覺醒過來，焦急之下趕緊掀蓋子，蓋子很燙，他吸了口氣扔掉，手臂不小心又碰到了手柄，“哐當”一聲，鍋子被他撞的摔到地上，滾燙的水全撒了出來，正巧潑在了還未愈合的傷手上。

簡直痛到發不出聲，他往後退了幾步蹲在地上，袖子濕透了冒著熱氣，傷口上像是被撒了鹽一樣，他摞開一看，上面又紅又腫，連忙把衣服脫掉。

窗外下起雨來，公寓樓停了電，趙奚允忍著痛去把窗戶關上，然後將廚房簡單收拾了一下，但他忽略了閥門。

在雲層堆積的情況下，天色越來越暗，明明大白天的時間，室內卻要用燈光來照明。

趙奚允在客廳和臥室找能照明的東西，他沒有買過手電筒，最後在茶幾的抽屜裏翻找到了一盒火柴，可沒有蠟燭。

他想到小時候，家裏如果停電了可以用小碟子裝菜油，在菜油裏浸泡一根針線，然後在沾了菜油的一頭點上火，就能燒很久很久。

廚房裏有先前住的人用下來的菜油，他拿來倒了點，再端到臥室找了針線放進去露出一頭，劃了火柴點上火放在茶幾上。

小小的火心，雖然不是很明亮，但卻讓他感覺心裏暖暖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趙奚允坐在沙發上越發無聊，肚子也餓起來，他承認自己沒有廚房這方面的天賦，於是只能想到泡面。

正好嘗嘗新口味，他想著就饞，瞬間也忘了傷口帶給他的疼痛，趙奚允站起身去臥室拿出來泡，不料剛走人，客廳和廚房瞬間一片明火。

他站在臥室門口錯愕不已，腦袋幾乎是空白的，他不知道為何會起火，這一幕就像突如其來的災難一樣，讓他心生害怕。

很快，火焰在墻壁和天花板蔓延，廚房內的一些雜物促使火焰更兇猛，像是一條憤怒的龍在不斷盤旋。

趙奚允張了張嘴，他第一聲沒喊出來，第二聲開始連喊“救命”，但他無路可走，除了臥室，家裏幾乎都是火，越燒越旺。

他感覺身體發熱，像是要被火給覆蓋了，黑色的煙嗆進他的喉和鼻令他連聲咳嗽，眼淚水流不止，他半跪在地上，顯然全身已經無力，頭腦帶給他的昏脹感已經讓他感到不行了。

“大……神話……”這是他憑著最後的力氣喊出來的話，趙奚允只想見一見赫連謄。

然而，什麽人都沒有出現，至少在他昏迷前都沒有，有的只是東西被燒掉落的聲響和那永不休止的熊熊火焰，正在將他拉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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