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早飯後秦曦親自送初檸回喬家。

車子駛進別墅，初檸剛下車就看到兜兜在院子裏揮著煙花棒玩。

看見初檸，兜兜顛顛兒撲過來：“姑姑！”

秦曦瞥見他手裏呲呲呲冒著火星的煙花棒, 眉頭一跳，揪住他後衣領，不讓他靠近初檸。

兜兜可憐兮兮扁著嘴看秦曦, 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

秦曦道：“想姑姑抱，就把手上的煙花棒扔掉。”

兜兜看著手上漂亮的煙花棒, 不舍得。

“沒事的，你別嚇著他。”初檸穿上外套含笑走過來, 蹲在他跟前，捏了捏他軟軟的臉蛋，“你怎麽在這兒？”

兜兜將煙花棒遞給初檸：“爸爸帶我來的。”

“媽媽呢？”

“媽媽去陪姥姥了。”

喬邦國和喬繼恒在屋裏聽到動靜迎了出來，看到秦曦寒暄兩句。

初檸望過去, 喊了聲：“爸，新年快樂！”

兜兜聞聲仰起頭：“姑姑，今天說新年快樂有紅包呦，剛剛爺爺給了我好大好大的紅包, 你快去找爺爺要紅包！”

初檸失笑，從口袋裏摸了紅包出來：“那姑姑也給你一個。”

兜兜眼睛頓時亮了，回頭看向喬繼恒：“爸爸，姑姑也給我紅包了。”

“那你接著, 謝謝姑姑。”

兜兜這才接過來，很開心地抱在懷裏：“謝謝姑姑，姑姑新年快樂！”

說完看向旁邊的秦曦，一眨不眨地看著，軟軟道：“姑父新年快樂, 你和姑姑什麽時候結婚啊？”

初檸臉一紅，拉他：“誰教你的？”

秦曦挑了下眉，摸出提前準備的紅包遞給他：“嘴巴這麽甜，姑父給大的！”

進了屋，大人們在說話，兜兜趴在沙發上自己數紅包：“這個是爸爸給的，這是個媽媽給的，還有爺爺，二姑姑，三姑姑，秦曦姑父……”

初檸過去坐他旁邊：“兜兜收了多少個紅包？”

兜兜認真數了數，擡頭伸出六根手指：“六個，都是大的！我以前都沒收到過這麽多紅包。”

初檸揉揉他腦袋：“以後每年都會有。”

“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喬染從樓上下來，與初檸對視一眼，沒說話，倒了杯水坐在沙發的另一端。

兜兜看到她手裏的水，挪過去：“二姑姑，我渴了。”

喬染餵他喝水。

放下水杯時，她瞥了眼初檸：“要結婚了嗎，恭喜啊。”

初檸微怔，點頭：“謝謝。”

兩人各自坐著，沒了後話。

兜兜仰頭看喬染：“二姑姑，三姑姑和秦叔叔要結婚了，那你什麽時候結婚？”

喬染神情稍頓，很快笑著點了點他的小鼻子：“幹嘛問這個，想多收個紅包是不是？以為姑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她說著撓他癢癢，兜兜躺在沙發上咯咯笑。

秦曦沒有留在喬家吃飯，陪喬邦國說了會兒話便要回秦家。

臨走前初檸送他到門口，秦曦幫她理了理衣領：“中午陪我爸媽吃個飯，我下午就過來接你。”

初檸點頭：“好。”

秦曦的車子駛離後，初檸轉身欲回屋，卻看到喬染站在不遠處。

冰冷的雪天，她穿得單薄，仿佛不知道冷。

初檸走過去，想囑咐她穿厚點，話到嘴邊又咽回去，兀自往裏面走。

後面響起喬染的聲音：“我們談談吧。”

初檸腳步頓住。

——

兩人走在別墅區靜謐的小道上，周圍的樹木銀裝素裹著，紅色燈籠的流蘇在風中搖曳，帶著新年的喜慶味道。

不知走了多久，喬染才緩緩開口：“這好像是我們倆第一次這麽一起走路。你覺得奶奶偏心我，我覺得爸一顆心撲在你身上，我們倆總是像仇人一樣。”

初檸把羽絨服的拉鏈往上提，頂在下巴處，吸了口涼氣，緩緩道：“我從來沒把你當仇人。”

“是嗎？”喬染望過來，半晌後苦笑一聲，繼續往前走，“可我是真的嫉妒你。”

“小時候，你生活在溫馨幸福的家庭裏，每天被父母圍著，像珍寶一樣地呵護，而我只能站在你們看不見的角落裏，艷羨地看著，乞求父親能夠施舍我一點點的關愛和溫暖。可所有的期盼都只是奢望，他不喜歡我媽，對我更是從來不願多看一眼。”

喬染抹掉眼角的濕潤：“你不喜歡喬家，我不見得就有多喜歡。在這個家裏，父親嘴裏念叨的向來只有你的名字，奶奶也只會跟我說，如果沒有你和你媽，我媽和爸就不會離婚。沒有人關心我在意什麽，我需要什麽。如果我不驕縱一點，恐怕傭人都覺得我好欺負，妄想趾高氣揚踩在我頭上。”

兩人走至湖邊，初檸停了下來：“你說的這些，我心裏都知道，不過你願意自己跟我說，我挺高興的。”

喬染怔楞地看她。

初檸道：“之前元旦晚會的事，如果不是你在微博公開幫我說話，我可能拿不到主持人的名額，一直都沒正經謝謝你。”

“我今天說這些不是為了聽你說謝謝的。”喬染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輕嗤，“自己有能力有背景，還能被各方面不如你的人頂了名額，不知道你這幾年在主持界是怎麽混的。”

初檸莞爾一笑，忽而道：“你喜歡雪天吃冰淇淋嗎？”

“嗯？”

初檸拉她回喬家，偷偷從冰箱裏拿了兩個冰淇淋出來，跟喬染一起去了樓頂的天臺。

初檸把其中一個給了喬染。

喬染把玩著手上的冰淇淋，無語地看她一眼：“沒想到你還有這愛好。”

初檸笑說：“可能是因為以前比較叛逆，大人不讓幹什麽，就非要幹什麽。比如冬天吃冰淇淋，總是要偷偷摸摸的，所以覺得很刺激，慢慢就愛上了。”

喬染眼睫垂下去，看著手上的冰淇淋，沒吃：“有人管著才會覺得這樣刺激，像我，如果躺在雪地裏吃也沒人在意，也就沒必要去做這種幼稚的事情。”

初檸笑意微僵，反問：“你沒試過，怎麽知道沒人在意？”

她扛扛喬染的胳膊，“不過冬天吃這個真的別有一番滋味，看你這樣子就知道沒試過，你嘗嘗？”

喬染看著手上的冰淇淋，用勺子挖了一勺，冰冰涼涼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她冷得牙齒打顫，舌尖都是木的。

然而那份涼意順著喉頭澆灌而下時，也奇跡般驅散了心頭那份煩躁。

“怎麽樣，味道還不錯吧？”初檸話語剛落，感覺樓梯處傳來腳步聲。

她和喬染互望一眼，下意識將冰淇淋背在後面。

緊接著，天臺的門被人從外面打開。

喬繼恒和兜兜父子兩個一前一後進來，兜兜看到初檸和喬染歡快地跑過來：“二姑姑，三姑姑，你們倆怎麽在這兒？”

初檸莞爾笑道：“賞雪啊。”

兜兜看她一直背著手，腦袋擡著往後面看：“那你後面藏了什麽？”

初檸搖頭：“沒藏什麽啊。”

兜兜跑去跟喬繼恒告狀：“爸爸，兩個姑姑偷偷藏東西了，不給兜兜看。”

喬繼恒掃她們倆一眼，也覺得不對勁：“你倆跑這兒幹嘛，鬼鬼祟祟的？”

喬染：“你能來，我們為什麽不能來？”

初檸：“就是，這裏風景好。”

喬繼恒打量姐妹兩個一會兒，笑笑也沒說什麽。

兜兜不知何時繞到了倆人身後，一驚一乍：“爸爸，二姑姑和三姑姑藏了冰淇淋！”

喬染嘴角抽了下，別別扭扭把背後的冰淇淋拿出來：“什麽叫藏，我這是光明正大的。”

喬繼恒瞥她一眼，訓斥：“穿那麽薄還站在風口吃冰的，一點不顧惜身體，趕緊扔了。”

喬染咬了下唇，跟初檸對視一眼，兩人把手上的冰淇淋扔掉。

兜兜跑到喬繼恒身邊，小大人似的接腔：“冬天吃涼的會肚子疼，會發燒，生病打針很難受的，姑姑以後別吃了。”

初檸笑了下，看向旁邊的喬染：“有時候並非你想象中的那樣，做什麽都無人關心。你看，眼下不就有人在意？”

她捏捏侄子肉嘟嘟的臉蛋，徑自下了樓。

喬染還在原地呆呆地站著，有些失神。

喬繼恒走過來，看她衣衫單薄，領口敞開著，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圍在她頸上：“難得看到你和阿檸處在一起，剛剛聊什麽呢？”

“也沒什麽。”喬染眼眶微紅，淺淺扯了下唇角，“就是，重新認識一下。”

——

初檸沒料到拉著喬染跑天臺吃個冰淇淋，也能撞上喬繼恒父子，當著兜兜的面不好帶頭，她只能把冰淇淋扔了。

午飯後，喬繼恒哄兜兜午睡，喬邦國也回房休息，初檸才偷偷從冰箱裏拿了一個出來，是她喜歡的檸檬味兒。

剛吃兩口，喬染從樓上下來，站在扶梯上看她：“看來你是真的喜歡這玩意兒。”

初檸聞聲望過去，舔了下唇角的冰淇淋：“你要吃嗎？”

喬染肩上挎著包，走下來：“不吃，我出門。”

語落，她餘光瞥見客廳門口站這個人，男人一襲黑色羽絨服，身材瘦高挺拔，眉濃如墨，桃花眼深邃，一張臉冷峻又帥氣。

他盯著初檸吃冰淇淋的動作，沈著臉不知看了多久。

喬染走過去，勾唇：“你未婚妻說冬天偷吃冰淇淋很刺激，你覺得呢？”

初檸瞬時擡起頭，撞上秦曦望過來的目光，幽怨地瞪了喬染一眼。

喬染沒看見似的，大步往外面走。

客廳剩下她和秦曦，初檸知道手上的冰淇淋保不住了，在秦曦走過來時，珍惜時間又吃了一口。

下一秒，手上的冰淇淋被秦曦奪走，他的唇貼上來，舌尖撬開貝齒闖入，裹挾著搶走她的冰淇淋，一寸寸掃過她口腔裏每處冰涼，似要替她暖熱一般。

初檸怕被家裏傭人瞧見，掙紮著推他。

秦曦喘息著放過她，挑起她的下巴，指腹掃過她唇上的水漬：“現在呢，有沒有更刺激？”

“……她瞎說的，你別信！”

秦曦笑了聲，勾唇：“你和喬染關系變好了？”

“唔。”初檸思索著開口，“大概是吧，我也說不上來。對了，不是說下午來接我嗎，你怎麽這麽早就來了？”

秦曦牽起她的手，輕輕吻過她的額頭：“怕你在這兒無聊，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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