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餘夢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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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第三排靠墻的那個打毛線的女同學——
今年冬天來得很快。
棠絮有門課是在晚上，是個老教師的大課，一個教室三百人裏有兩百多號人都在摸魚的那種。
棠絮閑得手荒，於是就在這個冬天培養了一項愛好——打毛線。
往往老教師在上面講得聲嘶力竭咳不出咽不下一個教室的人睡的睡醒的醒吃的吃，棠絮就在一個旮旯角落裏哼著小曲兒搖頭晃腦地打毛線，按照她現在的初級水平，要織一件毛衣出來純粹是天方夜譚，她只是會織出一些意義不明針腳歪歪扭扭的長方形物體。但是她自得其樂越織越勇到了最後之間棒針擊撞忽高忽低一片銀光飛濺。
心情大好，棠絮織完一行正要開織下一行，一個擡頭就和老夫子對上了眼神，關鍵是嘴角的那點兒彰顯笑意的弧度來沒收下去，於是老教師朝她和藹地笑笑，那一刻棠絮知道自己完了。
老教師是這樣把她叫起來的：“倒數第三排靠墻的那個打毛線的女同學，來來來，你來說一下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麽啊？”
從此棠絮在校園論壇上的ID就變成了：倒數第三排靠墻的那個打毛錢的女同學。
一段時間後還有陌生ID找上門來問她接不接受批發毛衣。
那些打好的毛線都到哪兒去了——
要知道，所謂“一些意義不明針腳歪歪扭扭的長方形物體”這個是實事求是的客觀說法，棠絮自己可不會這麽認為，臉皮厚人美其名曰：圍巾。
於是往往就有了很多這樣的時刻，棠絮靠在源翊臻身上獻媚，語氣很像個禍水妖妃：“老公啊，最近天冷得快，我給你織了一條圍巾，你上班時候戴。”說著便開始故弄玄虛地獻寶，一截一截地把那條灰色長方形物體從袋子裏扯了出來。
源翊臻皺眉，內心嫌棄全都寫在臉上，他捏著兩根手指拎起那灰色長條兒的一角仿佛上面沾滿了病毒：“這個像極了一條曬幹了的老絲瓜瓤的東西是什麽？”
但是棠絮從來都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且這麽多年風風雨雨已經生出抗體對言語上的侮辱免疫，於是第二天早上，源翊臻收拾好剛要出門，棠絮從門後蹦了出來，把那灰色老絲瓜瓤往源翊臻脖子上一套，“不準取下來。”源翊臻只得拿大衣一遮，無奈出門。
但是等到了辦公室把大衣脫下戴著那條絲瓜瓤處理了半上午的工作被助理通知和上頭開會的時候，源翊臻站起來正打算取下那條說成圍巾很勉強的東西，突然卻停下了，從衣架上拿過大衣往身上一披接著把那圍巾往大衣下一塞，扣好扣子出了門。
助理跟在後面半憂半疑：“老大，你不熱麽？會議室空調溫度很高的。”
在爺爺家的一天——
源翊臻的爺爺，一位從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退休的高級知識分子，一名德高望重的文化工作者，甚至還在某一版《現代漢語詞典》的編纂工作中擔任主編。除了在南極工作的源家長子以外，新年的第二天，便是源家小輩們集體上門拜訪這位老先生的時候。
8:00 AM。
棠絮撥了撥頭上粉紅色毛線帽子上的絨球，一臉擔憂：“我這樣，是不是顯得太輕浮？爺爺喜歡成熟穩重的女性對不對？”
源翊臻走上前撥了撥她壓在帽子下的劉海：“就這樣，我喜歡。”然後隔著帽子低頭在她頭上吻了一下。
8:30AM。
車上，棠絮掏出小鏡子左照右照，再度擔憂：“我看著是不是沒什麽血色啊？要不要抹點腮紅？不然大過年的蒼白著一張臉多不吉利。”然後花了三分鐘的時間給自己簡單上了個妝，照了十五秒後凝眉深思：“口紅太深了看上去好輕浮啊，會被爺爺討厭的吧？”於是又找出紙巾把剛剛抹上去的口紅小心翼翼地擦掉。
10：00AM。
源家爺爺的前院裏，奶奶熱情地迎出，源氏夫婦下車。
奶奶的笑容更比燭光還暖：“翊臻和小絮到了，今年又是你們最早。”
源家爺爺跟在奶奶身後緩步踱出，呃......微蹙著眉很容易讓人以為人家欠他八百萬。
棠絮立即乖巧模式上線進入備戰狀態以既不敢太疏離又不敢太甜膩努力在親熱中顯出一絲穩重的嗓音叫：“爺爺。”
爺爺望她一眼，然後，在她臉上目光停留不過半秒，下巴一轉，眼珠一偏，以一個類似於白眼的冷漠表情轉過頭去。
院子裏的氣氛瞬間冷到可以凍死幾只頭頂上空飛過的烏鴉。
棠絮OS：呵呵，我就知道會這樣......
11：00AM。
源家的大伯父帶著一家子也來了，大伯父兒女雙全且長子已經結婚生子，孩子今年已經三歲，是個虎頭虎腦看著招人喜的小男孩。爺爺帶著家中男子說著些聽上去很厲害很高深有國又有家的內容，大伯父的女兒在一邊帶著侄子玩，奶奶在廚房裏忙活一家人的午飯，剩下棠絮幹杵著深深覺得自己多餘。本來想到廚房裝裝樣子幫幫忙結果被奶奶以廚房油膩多你今天穿那麽好看別弄臟了這個糊弄小孩般的理由給趕了出來，於是棠絮就只好像個吉祥物似的坐在角落裏捧著手機在WM團裏聊天，但是她有瞄到爺爺在談話之間朝她這個方向投來的眼神。
emmmmm......那可絕對稱不上友好。
WM團群聊頁面，棠絮：“嗚嗚嗚我又被討厭了。”
恩苒：“哈哈哈哈，是被上次說的那個很可愛的老爺爺麽？”
棠絮：“阿苒你什麽審美，哪裏可愛了？”
唐意：“在第一次你被帶上門的時候問你績點多少然後在聽到你的回答後憋著腮幫子盡管如此努力還是流露出嫌棄的神色簡直不要太萌好吧。”
棠絮：“請問你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這樣的話。”
唐意：“反正我又沒嫁人也不會被男方的家人嫌棄績點太低。”
恩苒：“不過團長，說真的，老爺爺真的是因為你績點太低認為你配不上源家的門楣才嫌棄你的嗎？啊哈哈哈哈。”
棠絮：“其實......聽翊臻說，爺爺本來給翊臻物色好了結婚對象，對方是爺爺的學生，也在那個給全國人民編詞典的很厲害的研究所工作......然後你們也知道，一不小心翊臻就和我結婚了，而且還是過了好久才告訴爺爺婚訊，所以爺爺對我感到生氣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恩苒：“哇，這個年代還搞包辦婚姻這一套，老爺爺真的好萌哦。”
唐意：“團長夫人還挺叛逆嘛。”
棠絮：“！！！怎麽辦我感覺剛才爺爺又看了我一眼！我不敢玩手機了，諸位再見！”
恩苒：“瞪回去！”
唐意：“你有意識到那是團長老公的爺爺麽？”
12:00AM。
準點開飯，為了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少惹人嫌免被人瞪棠絮連菜都很少夾，但不幸的是她坐在了源翊臻和奶奶的中間，一老一少一人一筷地在她碗裏堆起小山，慌得棠絮直說夠了夠了，再多就吃不下了。
低頭吃飯時的棠絮OS：會被嫌棄這麽大連菜都不會夾還等著人來嬌生慣養的吧......唉......
吃到很撐但是不敢剩飯的棠絮OS：加油，努力，還有最後一口，如果剩在碗裏，就會被認為是浪費糧食了！老一輩的人最恨的就是此條！絕對不能觸碰爺爺的底線！
吃完飯後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棠絮也不敢下桌，保持乖巧笑容一直努力扮演僵屍人，可是一直心慈面善的大伯父大概是看她話很少想主動把她拉入聊天，竟主動問：“聽翊臻奶奶說，小絮今年還在念書。”
棠絮：“嗯。在念大學。”
大伯父：“幾年級了？”
棠絮：“四年級。”
大伯父：“我們璇瑯也是大四了啊。哪個學校？”
棠絮：“煦商大。”
大伯父轉向女兒璇瑯：“那不就是你的大學？”
善良的璇瑯努力避免尷尬不使嫂子丟面子友好地解釋：“爸爸，不一樣的，我念的是煦商，小絮姐姐的是煦商大。一個是煦城商學院，一個是煦城商業大學。不過，因為聽上去很相似，所以很多人都不太搞得清。”
棠絮面上感激一笑內心默默作揖：學霸妹妹竟然沒有趁機嘲笑我，嗚嗚嗚。
但是顯然她作揖得太早了，因為嘲笑的人緊接著就在後面。
源家爺爺端起桌上的茶盞淡淡品了一口，淡淡道：“現在一些二流學校，不致力於學術研究和學生培養，反而在這些小門小道上下功夫，想沾一流大學的光欺騙世人，實在好笑。”說著鼻孔裏噴出兩聲冷哼。
覺得是自己說錯了話害得學渣嫂子被嘲的璇瑯努力挽救：“爺爺，煦商大也是很好的大學呢。在新一期教育部公布的數據上，可是能排全國前三十的重點大學呢。”
源家爺爺眉梢上都是不屑：“丫頭，全國三十能和全國第一比？”
棠絮內心嘀咕：前三十又不一定是第三十......嗚嗚嗚對不起商大我給你丟臉了。
大伯父也幫著挽救尷尬局面：“煦城是商城，商業大學的學生有前景，小絮畢業了想做什麽？”
棠絮雙手轉著杯子低著頭：“呃......我想和朋友一起開店。”
大伯父：“很好嘛，自主創業！什麽店吶？”
棠絮：“呃......花店。”
源翊臻一楞，問：“以前不還說是超市？”
棠絮掩嘴向他一人解釋：“後來全團商議了下覺得花店比較唯美，超市的話進貨卸貨的多麻煩呀。”
璇瑯雙目閃光：“哇，好浪漫啊，我也曾夢想過開花店的。”
棠絮：“那我們可以一起啊！”
璇瑯面露失望：“可是我已經申請了明年畢業後去普林斯頓留學的。”
一旁聽戲的爺爺繼續“聲東擊西”：“璇瑯，你不是小孩子了，就該分清事情的好壞高低。開花店這種事，不應該是剛剛步入青春期的初中生們的夢想麽？”
棠絮，太陽穴跳了跳的棠絮，“呃.....”
2:00PM。
一場暗流湧動刀劍無聲的飯後閑談之後，棠絮終於可以借著午睡的名頭和源翊臻一起回到臥室。
棠絮長舒一口氣，倒在床上，如釋重負。
源翊臻側躺在她旁邊，“再忍忍，吃了晚飯我們就回去。”
這樣說倒使棠絮覺得抱歉起來，轉過臉問源翊臻：“我是不是很糟糕啊？才這樣不討爺爺喜歡。”
源翊臻把她抱進懷裏，“沒有這樣的事，爺爺是在氣我，氣我娶你沒告訴他。他就是這樣，喜歡大家都按他想的來。其實璇瑯一開始對商業根本沒有興趣，想選文學來著，但爺爺堅持讓她念煦商，璇瑯就同意了。普林斯頓的事也是，與其說是建議，不如說是命令，璇瑯只好聽爺爺的話。”
“那些年裏，你辛苦了。”棠絮覺得一陣心疼，抱緊了源翊臻。
“不苦，不是等來了你麽？”
“餵，幹嘛突然講酸溜溜的甜言蜜語？”
“看你委屈了一天了安慰一下。”
“這麽一點怎麽夠？”
“哦？那你還要多少？”一面輕笑一面動作。
棠絮咯咯地笑起來，“哎呀你住手，大白天的耍什麽流氓！”
就在源翊臻打算更進一步時，臥室門突然打開了，源家最小的成員，三歲的源越越同學出現在了門口，像個撞破奸情的正義人士似的一臉嚴肅地問：“你們在幹嗎？”
然後出現在越越身後想要把他帶走的大人讓棠絮頃刻有吐血的沖動。
“爺.....爺爺。”
3：00PM。
走出臥室並且下樓的棠絮看到客廳裏的老先生很慫地就想往後退，走在她身後的源翊臻把手放在她腰間，松松摟著帶她到沙發上坐下。
爺爺正在和大伯父下棋，看了源翊臻一眼：“起來了？大冬天的睡什麽午覺。年紀輕輕的，時間不用在正途上。”
棠絮太陽穴蹦了兩蹦：這個是諷刺我無疑了吧......一定認為我行為不檢生性放蕩迷惑翊臻影響他前途了嗚嗚嗚嗚。
大伯父：“翊臻，等這局結束你來陪爺爺下，這麽多年我還是他老人家的手下敗將啊。”
源翊臻：“圍棋還是璇瑯下得好。”
大伯父：“小絮會下棋麽？”
棠絮：“呃......五子棋算麽？”
爺爺，渾身散發著嫌棄意味的爺爺，連瞟棠絮一眼都懶得擡眼皮子，面向大伯父淡淡不滿：“弈不語，話這麽多做什麽？”
棠絮往源翊臻懷裏縮了縮，在心裏默默捂臉：嗚嗚嗚又被嫌棄了。我這個文盲真是配不上他們這書香門第。
4：00PM。
由小姑姑璇瑯陪著在外面玩夠了的源越越同學回到家中，一見棠絮就神神秘秘地湊上來，眨巴著眼睛說我給你看個好東西，棠絮正驚喜源家成員對她示好打算討好討好，下一秒尖叫聲就幾乎震得天花板開裂。
奸計得逞的源越越哈哈大笑，手裏還甩著那條青綠色的玩具蛇。
圍坐在客廳沙發三件套上的一家人都集體看著被源翊臻緊緊抱在懷裏雙眼緊閉臉色慘白的棠絮。
源翊臻一本正經轉頭教育小侄子：“你小嬸嬸最怕蛇，以後不準拿這個嚇她。”
以貌取人的小侄子平素最喜愛家中顏值最高者的翊臻小叔叔，只被偶像正色說了幾句小心臟就受不了了，小嘴一扁兩眼已是淚花閃爍。
無論何時總愛委屈自己成全別人的璇瑯小姑姑繼續攬錯：“都怪我，不該給他買這個的。嚇到小絮姐姐真是太抱歉了。”
對人總是和善的大伯父也跟著說：“越越，以後不準這樣了啊，自己玩玩就好了，不可以拿這麽恐怖的東西嚇女孩子。”
遭遇眾叛的源越越同學越發委屈，淚眼汪汪地往曾祖跟前走，一臉可憐巴巴的表情，於是爺爺對棠絮的不滿累積值幾乎就要到警戒線了，紅燈頃刻就可亮起：“行了，越越多大？棠絮多大？不就一條玩具蛇麽？又吃不了她。”
源翊臻嚴肅解釋：“爺爺，她怕這個，平時在家電視上看到了都要馬上換臺的。”
總是助人為樂的璇瑯：“對啊，這種恐怖的東西女孩子都會怕的吧？爺爺身為男人當然不明白我們女孩子的恐懼咯，翊臻哥哥真是太體貼了。”說著輕輕拍掌臉上是大家就到這兒收拾收拾準備吃飯了的息事寧人之笑。
一秒拆臺的源越越猛指叛徒：“你騙人！回來的路上你還和我搶著玩的！”
璇瑯，停止拍掌，笑容僵住：“呃......”
從驚嚇中平覆下來的棠絮從源翊臻懷裏出來，對著爺爺和越越道歉：“對不起，是我膽子太小了。”
爺爺牙縫裏吐出四個字：“嬌生慣養。”
一瞬間棠絮感到身邊的人坐直身體有什麽話就要脫口而出，忙拉住他的胳膊，轉頭朝他笑了一下，用眼神表達著一個字的訊號——別。
好在氣氛尷尬了一會兒大家也就開始討論璇瑯來年留學普林斯頓的計劃。
棠絮看著窗外的天空，有些失神。不過如果有下輩子的話，很希望自己可以被嬌生慣養著長大。但是像是聽見了一樣，他那樣把手伸過來手心覆上她的手背，於是猛地意識到，啊，原來正在被某個人嬌生慣養著啊。
導演組專訪源老先生——
首先，在采訪正式開始之前，容我們導演組，在這裏十二萬分誠摯地給大家拜個年！祝大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哦不，是新春大吉闔家歡樂！
導演組：“咳咳，非常榮幸源老師您能接受我們的采訪，在這裏容我們向您送上新春祝福。”
源老師幾分不屑地點點頭，接受了這套虛禮。
導演組：“呃......可以向觀眾解釋一下為什麽這麽不喜歡孫媳婦麽？”
源老師：“誰告訴你我不喜歡錦銘的？我對這個孫媳婦很滿意。”
導演組：“呃......是另一個。”
源老師瞬間皺眉：“哦，你說棠絮。”
導演組底氣不足：“是的。”
源老師一副懶得解釋的樣子：“沒文化。”
導演組已經開始擦汗了：“呃，其實她好歹念的也是全國重點大學......雖然跟源家的各位比是差了一截......”
源老師：“還總是一副小女孩的樣子，一點為人妻的覺悟都沒有，翊臻不像是娶了個妻子，倒像是養了個女兒。好歹是我們辛辛苦苦養大的孫子，現在卻當牛做馬似的伺候起別人來了。不爽，很不爽。”
導演組：“源老師您好歹是編詞典的，您是不是對當牛做馬和伺候這兩個詞有什麽誤解？他們夫妻關系遠不是你想得那樣。”
源老師：“我自己的孫子我自己知道，他是我最傑出的作品，在同齡人中有多出色，能夠配得起多優秀的配偶，這些沒人比我更清楚。但是卻和那樣一個小丫頭在一起，草草定了婚姻大事，總有種虧了的感覺，像是這麽多年的辛苦都付諸東流一樣，像是這個女孩毀了我的作品一樣。除了看著比較順眼以外，她對翊臻的人生又有什麽裨益呢？倒是翊臻一直在犧牲自己成全她。”
導演組：“源老師認為婚姻必須建立在等價交換的基礎上麽？那個人給了您最愛的孫子愛情，這樣還不夠麽？”
源老師：“到底是年輕人啊，才會認為情啊愛啊的真的值得拿什麽東西去換。不過，關於這個的道理，還是讓時間來教你們吧。我老了，說不動了。”
導演組：“源老師不愛自己的妻子麽？”
源老師像是陷入了回憶，微微瞇著眼：“我和邵珊結婚前，就見了一面。她長得端正，學歷高，品格好，家庭背景與我相當，結婚便沒有問題。這麽多年了，彼此早已融入對方骨血，但這是時間的後果，無關愛情，甚至無關風月。”
那一天源老師離開的背影帶幾分惆悵。
因為一直不怎麽喜歡小孫媳婦，所以老一輩們最愛做的催人生孩子這回事，源家爺爺楞是提都沒在源翊臻面前提過，大概心裏還暗戳戳地抱著沒有孩子的話到時候斷起來也容易些的小心思。
但是，令源家爺爺自己都大吃一驚的是，僅僅就是在接下來的一兩年裏，會對被自己不客氣說作沒文化時不時擺臭臉有事沒事冷嘲熱諷的女孩完全改觀，會隔三差五打電話過去巴巴地問小絮這周過不過來啊，會和她共享秘密，講一些連妻子邵珊都不知道的事，也傾聽她的秘密，才知道曾經說她是嬌生慣養實在是太過分。那孩子是一個人長大的。
不過，若真要回溯起來，應該是那一天，好像是某個節日，她和翊臻到家裏來看自己和老伴兒，因為有過屢次被拒的經驗所以從不主動遞禮物給他，只全部交給老伴兒同時說哪些是給爺爺的，一般這個時候自己都會裝作沒聽見，那孩子就會露出她擅長的那一種嘿嘿嘿的笑，幾分傻，裝作不知道別人的惡意，只自己樂自己的。那天來的不止她和翊臻，還有璇瑯和越越。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就收服了頑皮猴越越，現在越越黏她比黏璇瑯還起勁。那天她就牽著越越的手給他剪指甲，一邊剪一邊講些有頭沒尾毫無教育意義一聽就知道是自己編的的故事，偏偏越越那小猴子還聽得分外起勁。等到給越越剪完指甲，小丫頭旁邊的孫子忽然胳膊一伸，把手遞到她面前，她笑了笑，很自然地牽過他的手幫他剪起指甲來，一邊剪還一邊笑著說“源翊臻你真的很懶哎”，但是笑容裏是雪梨的甜。
那一刻就覺得這個孩子就一直陪在翊臻身邊今後那麽多年裏可以牽過他的手幫他剪指甲，竟是莫大的幸福，如潮水一般淹人口鼻，幾乎無法呼吸。
當然不得不說棠絮小丫頭在發現來自爺爺的長久凝視後轉頭帶著幾分狗腿子意味說的那一句“爺爺，需要幫您剪指甲麽”真的很令人瞬間出戲，頃刻脫離溫柔情緒。
於是發現自己以前不咋地喜歡這丫頭是有深刻原因的。
城南教堂的春天——
WM團團長，棠絮，自從十八歲邂逅小說人物ABC後，就一直叫囂著要在大四的春天畢業的前夕和他在城南教堂結婚。
為此WM團還專門召開過幾次專項會議和擴大會議，當然再擴大也大不到哪兒去，因為這個野團擴來擴去也只有算上棠絮在內的三個人。
但是專項還是很專項的，幾次逗嘴皮唱大戲的以全團瞎扯為表現形式的專項會議後，大概擬定了如下內容。
首先，棠絮要穿得很好看，她夢想的是那種露背露肩長拖尾的雪白婚紗，要帶閃閃發亮的王冠，捧花一定要精致，手套得是蕾絲。
其次，要穿著婚紗在煦商大招搖，然後去圖書館拍一組照片，因為中二如棠絮常常在某個星期天打扮得明艷照人歡歡喜喜往圖書館去，碰上人問就喜滋滋地回答說有約會，其實不過是翻出那本寫ABC的小說然後立在書架前默讀一晚上罷了。但是棠絮還是執著地把這個叫做和ABC約會。雖然和源翊臻結婚後迫於形勢就沒法繼續了，但是精神出軌其實不在少數。甚至偶爾會在那啥的時候把對方幻想成ABC，做完之後覺得實在是對不起源翊臻。
最後，全團商議說可以做個ABC的人形牌，到時候立在新娘棠絮的旁邊，賓客就只有恩苒和唐意，當然神父還是要請的，要不然誰來宣布他們結為夫婦呢？不過也得有神父願意接這樣的活兒才行，聽上去實在太像小孩子過家家。而這三個人都是過了二十歲的大人了，也會有事沒事望著更年輕的面孔故意做明知不成立的我果然是老了啊這樣的感嘆，叫真正老去的人恨得牙癢。
計劃擬定後棠絮就充滿期待地問自己能不能拿世界吉尼斯記錄證書，什麽世界上第一個和小說人物結婚的人啦之類之類如此如此，但是恩苒很實在地說不會吧，應該早就有人做過這樣的事了。
“畢竟，世界這樣大。”
“那麽，會上微博熱搜麽？”
“你這個女人成天幻想上熱搜哎！”
“不過，人形牌什麽的，好像冥婚哦。”
“團長你不要嚇我！你知道我最怕這些！”
“那到時候就叫小意代替著和我互戴戒指吧，就算便宜他了。”
唐意：“餵，跟我有什麽關系啊？我只想安安靜靜做個觀眾看你倆犯蠢而已啊。”
其實，雖然經常被全團唯一的男人唐意吐槽太猥瑣太懶惰中二兮兮瘋瘋癲癲沒女人味，棠絮還是很有些女孩屬性的。比如呢，非常喜歡可愛的發卡，但大部分時候懶得戴。比如，對於好看的甜品沒有抵抗力，小蛋糕之類的想每天都吃。再比如，看見亮晶晶的一些東西就挪不動道。
於是乎，在某一天晚飯後和源翊臻散步回來的路上，看見路邊新開的一家婚飾店幾乎是被牽著魂兒就進去了。
發飾耳飾項鏈手鏈，在燈光之下閃閃亮，一樣一樣擺開來，琳瑯滿目，亂花漸欲迷人眼。
棠絮當場腿就軟了，直感慨：“做新娘子好幸福。嗚嗚嗚。”
源翊臻跟在後面，看了看，棠絮覺得他一個大男人對這些亮晶晶的的東西不會感興趣，就打算離開。
但是源翊臻說，“走什麽？看一看啊，到時候用得著。”
棠絮懵：“用得著？到什麽時候？咱家最近有人要結婚了麽？璇瑯不是還沒男朋友麽？總不該是給越越未來的女朋友選吧？那也太早了些。”
源翊臻笑了笑：“不是別人，是我們自己。”
我們，自己。這樣的稱呼，像是一個人一樣。
棠絮：“我們......我們還有婚禮？”
源翊臻：“要不然呢？”
棠絮：“這個順序好像反得有點厲害哦。”
結婚已經快兩年了啊！雖然偶爾也會羨慕別人熱鬧美麗的婚禮，但是覺得自己的也是一次很神奇的特別體驗，於是就這樣說服著，以為那樣的事已經沒有了。但是也不覺得吃虧，只是稍微，控制不住的，有些遺憾。卻又背著他悄悄安慰自己沒關系還有和ABC的那一次，然後便開始在WM團內開展婚禮策劃。
忍不住問：“什麽時候？”
源翊臻，一副很隨便的樣子，像是決定什麽時候去超市買塊豬肉放冰箱一樣：“就春天，現在還是三月初，等天氣暖一些的時候，四月吧，總之趕在你和那個野男人之前。”
一旁等著服務貴客的女店員露出有如雷劈的驚恐表情。
棠絮：“誒？”
源翊臻淡淡：“真沒想到我源翊臻混了這麽久竟然輸給了紙片人。”
棠絮：“嘿嘿嘿，你怎麽知道？”瞬間明白，大概是讓他幫忙游戲通關的時候WM團聊天群的消息顯示，也不知道因為這樣的白癡原因敗露了自己多少秘密，看來自己不是做特工的命。出軌紙片人都能被老公給抓現行。
於是指天發誓開始保證：“你放心，我要是這次和你先結婚了，就不辦和他的婚禮了！重婚是大罪，會坐牢的！”
源翊臻忍不住氣又忍不住笑：“你也知道啊。”
其實選擇婚期也不是就真的那麽隨便了，四月不僅天氣回暖，而且正好碰上源家老爸老媽歸來，婚禮賓客當然有恩苒和唐意，此外還有秦可。這孩子故作老成地端一杯酒角落裏坐眼神陰郁地一副雖然她是嫁給你了但我就是不服氣的模樣，詭異氣場直逼得周圍人咽口水。
地點？
當然是城南的教堂啦！
不用在身邊豎人形牌被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認為是冥婚真是太好了！
啊忘了說的一件事——
想一想也是很容易明白的道理吧，每個人都有一些在別人看來普普通通卻自己害怕得不得了的事物。比如有些人可以落落大方地在眾人之前侃侃而談，有的人卻連站起來回答個問題都緊張得手心冒汗磕磕巴巴。
有的人可以把那種長溜溜滑膩膩的東西脖子上繞三圈夏日取涼恨不得相擁而眠度千年，而有的人......
僅僅是因為手機輸入打了那一個字而在候選欄裏出現的那個圖案也會心生惡寒。
沒錯，棠絮怕蛇的程度，正是如此。
“你都知道那是假的啊，為什麽還會怕啊？”
這個問題......大概可以從愛上和自己愛人相同容顏的人們身上找尋到答案吧。
爸爸媽媽——
原以為女科學家都應該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結果源家老媽楞是刷新了棠絮對女科學家的認識。
源媽媽巧妙篡改倉央嘉措的名句以作自己的座右銘，為：“住在羅斯海新站，我是南極最大的王。流落在煦城街頭，我是世間最美的嬌娘。”
這位美嬌娘不僅一天到晚帶著著急忙慌趕畢業論文的兒媳滿城逛，嘴上說著哎呀我在南極可憋壞了出門就只有白色這樣讓人不忍心拒絕的正經理由，回到家裏高跟鞋一脫購物袋一放圍裙一穿瞬間又賢妻良母下得廚房。所以棠絮那段日子裏說的最多的就是“媽媽，你好厲害”。
當然還有以下:
“媽媽，鹽放多少合適啊？”
“媽媽，果然還是你做的菜最好吃。”
“媽媽！鍋著火了快來救我！”
年齡差距擺在那裏明明是婆媳身份的兩個人反而相處起來更像姐妹，甚至到後來發展到了直呼其名的地步，理由是源媽媽嫌棠絮在外面一口一個媽媽把她叫老了都沒法盡興玩，直接讓她叫她柔約姐。對，源家老媽芳名沈柔約，不得不說實在是一個跟個性完全不符的名字啊。以至於某天叫順口後棠絮在家直接就說柔約姐你快一點你追的劇要開始了。源家老爸楞，源翊臻楞，棠絮說完後也楞了。然後沈柔約女士叫拉著棠絮朝源翊臻壞笑，挑挑眉毛說，“叫阿姨。”
源翊臻一個白眼的意思是老媽我真的不想理你。
但是晚上回到房間後棠絮顯然意猶未盡，在他一番深情吻過後，賤兮兮地笑著抓著他的肩膀推開他，開始靈魂的質問：“死小子你在對你阿姨做什麽？”
聽聞此言的源翊臻只是意味不甚分明地笑了笑。
結果當天晚上差點死掉的是棠絮阿姨自己。
跟著柔約姐一直瘋玩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棠絮的畢業論文在截止日期前一晚還有八千字沒寫。對，開始的三個月她就只寫了個開頭。但是柔約姐義薄雲天分外豪氣，不以為意地說這算什麽，於是劈裏啪啦三個小時然後把一份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溫度的A4紙交給棠絮，大言不慚：“妹子，這個拿去交了，保你畢業沒問題！”
棠絮有如捧著聖旨喜極而泣恨不得跪下來謝謝太後娘娘她老人家的恩典。
源翊臻無奈按著眉心：“媽，你這樣會寵壞她的。”然後轉向源家老爸：“爸，你管管你老婆。”
源家老爸：“你先管管你老婆。”
去學校交完畢業論文棠絮歡歡喜喜地回到家裏，結果家裏分外安靜，再仔細一聽，只有書房傳來聲音，她走過去貼在門上聽了聽，門內的是源翊臻和他老媽 。
“所以，如果不是為了我和你爸......小絮的爸媽，也不會......”
有如一道驚雷，炸得她天靈蓋都疼了，但是手裏提著的小蛋糕還是穩穩當當，可見電視劇裏那些聽到震驚消息就手裏東西就掉地上的人都是白癡嘛，這不是好好的嘛。好，很好，不能再聽下去了，悄悄轉身打算從門前離開，結果左腳絆到了右腳整個人朝前摔去。
所以到底是誰更白癡。
聽到動靜的源翊臻開門出來，楞了一秒趕緊從地上扶起棠絮，“怎麽搞的？回來了也不說一聲。”
結果看到她蓄淚的眼睛一瞬變得說不出話來，腦中想過很多結果，心裏想了許多解釋。
“怎......怎麽了？”
“蛋糕......碎了。”
果然在他們面前，金黃色的蜂蜜蛋糕，碎成了一團渣滓。
接下來幾天都風平浪靜，相安無事。只是沈柔約女士一下子安靜下來，好幾次對著棠絮欲言又止，棠絮也不那麽黏她了。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的源家老爸為了避免踩到雷點話更少了，於是那幾天家裏除了電視的聲音真個是安靜得要死也麽哥！
幾天之後的晚上，關燈之後，兩個人呼吸淺淺都像睡著了的樣子，但是不久之後源翊臻翻身從背後把棠絮抱在了懷裏，輕聲問，“那天媽和我講話，你聽到了多少？”
棠絮沒回答。
“你該不會以為，我娶你是因為知道你爸媽對我爸媽有恩，媽媽對你好是因為她覺得對你爸媽有愧？”他輕嘆一聲，像是做好了長長的細細的解釋的準備。
但是棠絮說，“沒有。一瞬間有那麽想過，但是馬上就被自己否定了。不過我還是想問，你知道這件事是什麽時候？”
“就那一天，那是媽媽第一次告訴我。”
棠絮輕笑。
“翊臻。”
即使被呼喚過那麽多次，但當她認真叫他名字的時候，心跳還是會搖擺如魚尾，撲簌如落花。
“嗯？”
雖然只是一個字的音節，但是語氣還是出賣了緊張。
棠絮翻個身鉆到他懷裏，伸手抱住他，頭埋在他胸口。
“謝謝你把親人分給我。”
二十二歲生日禮物——
自從上個生日被源翊臻給慣壞了後，二十二歲的生日，棠絮從過年起開始就掰著手指頭期待著了。因為今年恰好爸爸媽媽也在，所以收到的禮物又多了兩份。而恩苒和唐意貌似有理地說著反正我們送什麽都比不過枇杷膏所以我們就一人送你一個願望吧，你可以要求我們做任何一件我們能力範圍之內的事。
棠絮轉臉向唐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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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來得很快。
棠絮有門課是在晚上，是個老教師的大課，一個教室三百人裏有兩百多號人都在摸魚的那種。
棠絮閑得手荒，於是就在這個冬天培養了一項愛好——打毛線。
往往老教師在上面講得聲嘶力竭咳不出咽不下一個教室的人睡的睡醒的醒吃的吃，棠絮就在一個旮旯角落裏哼著小曲兒搖頭晃腦地打毛線，按照她現在的初級水平，要織一件毛衣出來純粹是天方夜譚，她只是會織出一些意義不明針腳歪歪扭扭的長方形物體。但是她自得其樂越織越勇到了最後之間棒針擊撞忽高忽低一片銀光飛濺。
心情大好，棠絮織完一行正要開織下一行，一個擡頭就和老夫子對上了眼神，關鍵是嘴角的那點兒彰顯笑意的弧度來沒收下去，於是老教師朝她和藹地笑笑，那一刻棠絮知道自己完了。
老教師是這樣把她叫起來的：“倒數第三排靠墻的那個打毛線的女同學，來來來，你來說一下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什麽啊？”
從此棠絮在校園論壇上的ID就變成了：倒數第三排靠墻的那個打毛錢的女同學。
一段時間後還有陌生ID找上門來問她接不接受批發毛衣。
那些打好的毛線都到哪兒去了——
要知道，所謂“一些意義不明針腳歪歪扭扭的長方形物體”這個是實事求是的客觀說法，棠絮自己可不會這麽認為，臉皮厚人美其名曰：圍巾。
於是往往就有了很多這樣的時刻，棠絮靠在源翊臻身上獻媚，語氣很像個禍水妖妃：“老公啊，最近天冷得快，我給你織了一條圍巾，你上班時候戴。”說著便開始故弄玄虛地獻寶，一截一截地把那條灰色長方形物體從袋子裏扯了出來。
源翊臻皺眉，內心嫌棄全都寫在臉上，他捏著兩根手指拎起那灰色長條兒的一角仿佛上面沾滿了病毒：“這個像極了一條曬幹了的老絲瓜瓤的東西是什麽？”
但是棠絮從來都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且這麽多年風風雨雨已經生出抗體對言語上的侮辱免疫，於是第二天早上，源翊臻收拾好剛要出門，棠絮從門後蹦了出來，把那灰色老絲瓜瓤往源翊臻脖子上一套，“不準取下來。”源翊臻只得拿大衣一遮，無奈出門。
但是等到了辦公室把大衣脫下戴著那條絲瓜瓤處理了半上午的工作被助理通知和上頭開會的時候，源翊臻站起來正打算取下那條說成圍巾很勉強的東西，突然卻停下了，從衣架上拿過大衣往身上一披接著把那圍巾往大衣下一塞，扣好扣子出了門。
助理跟在後面半憂半疑：“老大，你不熱麽？會議室空調溫度很高的。”
在爺爺家的一天——
源翊臻的爺爺，一位從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退休的高級知識分子，一名德高望重的文化工作者，甚至還在某一版《現代漢語詞典》的編纂工作中擔任主編。除了在南極工作的源家長子以外，新年的第二天，便是源家小輩們集體上門拜訪這位老先生的時候。
8:00 AM。
棠絮撥了撥頭上粉紅色毛線帽子上的絨球，一臉擔憂：“我這樣，是不是顯得太輕浮？爺爺喜歡成熟穩重的女性對不對？”
源翊臻走上前撥了撥她壓在帽子下的劉海：“就這樣，我喜歡。”然後隔著帽子低頭在她頭上吻了一下。
8:30AM。
車上，棠絮掏出小鏡子左照右照，再度擔憂：“我看著是不是沒什麽血色啊？要不要抹點腮紅？不然大過年的蒼白著一張臉多不吉利。”然後花了三分鐘的時間給自己簡單上了個妝，照了十五秒後凝眉深思：“口紅太深了看上去好輕浮啊，會被爺爺討厭的吧？”於是又找出紙巾把剛剛抹上去的口紅小心翼翼地擦掉。
10：00AM。
源家爺爺的前院裏，奶奶熱情地迎出，源氏夫婦下車。
奶奶的笑容更比燭光還暖：“翊臻和小絮到了，今年又是你們最早。”
源家爺爺跟在奶奶身後緩步踱出，呃......微蹙著眉很容易讓人以為人家欠他八百萬。
棠絮立即乖巧模式上線進入備戰狀態以既不敢太疏離又不敢太甜膩努力在親熱中顯出一絲穩重的嗓音叫：“爺爺。”
爺爺望她一眼，然後，在她臉上目光停留不過半秒，下巴一轉，眼珠一偏，以一個類似於白眼的冷漠表情轉過頭去。
院子裏的氣氛瞬間冷到可以凍死幾只頭頂上空飛過的烏鴉。
棠絮OS：呵呵，我就知道會這樣......
11：00AM。
源家的大伯父帶著一家子也來了，大伯父兒女雙全且長子已經結婚生子，孩子今年已經三歲，是個虎頭虎腦看著招人喜的小男孩。爺爺帶著家中男子說著些聽上去很厲害很高深有國又有家的內容，大伯父的女兒在一邊帶著侄子玩，奶奶在廚房裏忙活一家人的午飯，剩下棠絮幹杵著深深覺得自己多餘。本來想到廚房裝裝樣子幫幫忙結果被奶奶以廚房油膩多你今天穿那麽好看別弄臟了這個糊弄小孩般的理由給趕了出來，於是棠絮就只好像個吉祥物似的坐在角落裏捧著手機在WM團裏聊天，但是她有瞄到爺爺在談話之間朝她這個方向投來的眼神。
emmmmm......那可絕對稱不上友好。
WM團群聊頁面，棠絮：“嗚嗚嗚我又被討厭了。”
恩苒：“哈哈哈哈，是被上次說的那個很可愛的老爺爺麽？”
棠絮：“阿苒你什麽審美，哪裏可愛了？”
唐意：“在第一次你被帶上門的時候問你績點多少然後在聽到你的回答後憋著腮幫子盡管如此努力還是流露出嫌棄的神色簡直不要太萌好吧。”
棠絮：“請問你又有什麽資格在這裏說這樣的話。”
唐意：“反正我又沒嫁人也不會被男方的家人嫌棄績點太低。”
恩苒：“不過團長，說真的，老爺爺真的是因為你績點太低認為你配不上源家的門楣才嫌棄你的嗎？啊哈哈哈哈。”
棠絮：“其實......聽翊臻說，爺爺本來給翊臻物色好了結婚對象，對方是爺爺的學生，也在那個給全國人民編詞典的很厲害的研究所工作......然後你們也知道，一不小心翊臻就和我結婚了，而且還是過了好久才告訴爺爺婚訊，所以爺爺對我感到生氣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恩苒：“哇，這個年代還搞包辦婚姻這一套，老爺爺真的好萌哦。”
唐意：“團長夫人還挺叛逆嘛。”
棠絮：“！！！怎麽辦我感覺剛才爺爺又看了我一眼！我不敢玩手機了，諸位再見！”
恩苒：“瞪回去！”
唐意：“你有意識到那是團長老公的爺爺麽？”
12:00AM。
準點開飯，為了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少惹人嫌免被人瞪棠絮連菜都很少夾，但不幸的是她坐在了源翊臻和奶奶的中間，一老一少一人一筷地在她碗裏堆起小山，慌得棠絮直說夠了夠了，再多就吃不下了。
低頭吃飯時的棠絮OS：會被嫌棄這麽大連菜都不會夾還等著人來嬌生慣養的吧......唉......
吃到很撐但是不敢剩飯的棠絮OS：加油，努力，還有最後一口，如果剩在碗裏，就會被認為是浪費糧食了！老一輩的人最恨的就是此條！絕對不能觸碰爺爺的底線！
吃完飯後大家坐在一起聊聊天，棠絮也不敢下桌，保持乖巧笑容一直努力扮演僵屍人，可是一直心慈面善的大伯父大概是看她話很少想主動把她拉入聊天，竟主動問：“聽翊臻奶奶說，小絮今年還在念書。”
棠絮：“嗯。在念大學。”
大伯父：“幾年級了？”
棠絮：“四年級。”
大伯父：“我們璇瑯也是大四了啊。哪個學校？”
棠絮：“煦商大。”
大伯父轉向女兒璇瑯：“那不就是你的大學？”
善良的璇瑯努力避免尷尬不使嫂子丟面子友好地解釋：“爸爸，不一樣的，我念的是煦商，小絮姐姐的是煦商大。一個是煦城商學院，一個是煦城商業大學。不過，因為聽上去很相似，所以很多人都不太搞得清。”
棠絮面上感激一笑內心默默作揖：學霸妹妹竟然沒有趁機嘲笑我，嗚嗚嗚。
但是顯然她作揖得太早了，因為嘲笑的人緊接著就在後面。
源家爺爺端起桌上的茶盞淡淡品了一口，淡淡道：“現在一些二流學校，不致力於學術研究和學生培養，反而在這些小門小道上下功夫，想沾一流大學的光欺騙世人，實在好笑。”說著鼻孔裏噴出兩聲冷哼。
覺得是自己說錯了話害得學渣嫂子被嘲的璇瑯努力挽救：“爺爺，煦商大也是很好的大學呢。在新一期教育部公布的數據上，可是能排全國前三十的重點大學呢。”
源家爺爺眉梢上都是不屑：“丫頭，全國三十能和全國第一比？”
棠絮內心嘀咕：前三十又不一定是第三十......嗚嗚嗚對不起商大我給你丟臉了。
大伯父也幫著挽救尷尬局面：“煦城是商城，商業大學的學生有前景，小絮畢業了想做什麽？”
棠絮雙手轉著杯子低著頭：“呃......我想和朋友一起開店。”
大伯父：“很好嘛，自主創業！什麽店吶？”
棠絮：“呃......花店。”
源翊臻一楞，問：“以前不還說是超市？”
棠絮掩嘴向他一人解釋：“後來全團商議了下覺得花店比較唯美，超市的話進貨卸貨的多麻煩呀。”
璇瑯雙目閃光：“哇，好浪漫啊，我也曾夢想過開花店的。”
棠絮：“那我們可以一起啊！”
璇瑯面露失望：“可是我已經申請了明年畢業後去普林斯頓留學的。”
一旁聽戲的爺爺繼續“聲東擊西”：“璇瑯，你不是小孩子了，就該分清事情的好壞高低。開花店這種事，不應該是剛剛步入青春期的初中生們的夢想麽？”
棠絮，太陽穴跳了跳的棠絮，“呃.....”
2:00PM。
一場暗流湧動刀劍無聲的飯後閑談之後，棠絮終於可以借著午睡的名頭和源翊臻一起回到臥室。
棠絮長舒一口氣，倒在床上，如釋重負。
源翊臻側躺在她旁邊，“再忍忍，吃了晚飯我們就回去。”
這樣說倒使棠絮覺得抱歉起來，轉過臉問源翊臻：“我是不是很糟糕啊？才這樣不討爺爺喜歡。”
源翊臻把她抱進懷裏，“沒有這樣的事，爺爺是在氣我，氣我娶你沒告訴他。他就是這樣，喜歡大家都按他想的來。其實璇瑯一開始對商業根本沒有興趣，想選文學來著，但爺爺堅持讓她念煦商，璇瑯就同意了。普林斯頓的事也是，與其說是建議，不如說是命令，璇瑯只好聽爺爺的話。”
“那些年裏，你辛苦了。”棠絮覺得一陣心疼，抱緊了源翊臻。
“不苦，不是等來了你麽？”
“餵，幹嘛突然講酸溜溜的甜言蜜語？”
“看你委屈了一天了安慰一下。”
“這麽一點怎麽夠？”
“哦？那你還要多少？”一面輕笑一面動作。
棠絮咯咯地笑起來，“哎呀你住手，大白天的耍什麽流氓！”
就在源翊臻打算更進一步時，臥室門突然打開了，源家最小的成員，三歲的源越越同學出現在了門口，像個撞破奸情的正義人士似的一臉嚴肅地問：“你們在幹嗎？”
然後出現在越越身後想要把他帶走的大人讓棠絮頃刻有吐血的沖動。
“爺.....爺爺。”
3：00PM。
走出臥室並且下樓的棠絮看到客廳裏的老先生很慫地就想往後退，走在她身後的源翊臻把手放在她腰間，松松摟著帶她到沙發上坐下。
爺爺正在和大伯父下棋，看了源翊臻一眼：“起來了？大冬天的睡什麽午覺。年紀輕輕的，時間不用在正途上。”
棠絮太陽穴蹦了兩蹦：這個是諷刺我無疑了吧......一定認為我行為不檢生性放蕩迷惑翊臻影響他前途了嗚嗚嗚嗚。
大伯父：“翊臻，等這局結束你來陪爺爺下，這麽多年我還是他老人家的手下敗將啊。”
源翊臻：“圍棋還是璇瑯下得好。”
大伯父：“小絮會下棋麽？”
棠絮：“呃......五子棋算麽？”
爺爺，渾身散發著嫌棄意味的爺爺，連瞟棠絮一眼都懶得擡眼皮子，面向大伯父淡淡不滿：“弈不語，話這麽多做什麽？”
棠絮往源翊臻懷裏縮了縮，在心裏默默捂臉：嗚嗚嗚又被嫌棄了。我這個文盲真是配不上他們這書香門第。
4：00PM。
由小姑姑璇瑯陪著在外面玩夠了的源越越同學回到家中，一見棠絮就神神秘秘地湊上來，眨巴著眼睛說我給你看個好東西，棠絮正驚喜源家成員對她示好打算討好討好，下一秒尖叫聲就幾乎震得天花板開裂。
奸計得逞的源越越哈哈大笑，手裏還甩著那條青綠色的玩具蛇。
圍坐在客廳沙發三件套上的一家人都集體看著被源翊臻緊緊抱在懷裏雙眼緊閉臉色慘白的棠絮。
源翊臻一本正經轉頭教育小侄子：“你小嬸嬸最怕蛇，以後不準拿這個嚇她。”
以貌取人的小侄子平素最喜愛家中顏值最高者的翊臻小叔叔，只被偶像正色說了幾句小心臟就受不了了，小嘴一扁兩眼已是淚花閃爍。
無論何時總愛委屈自己成全別人的璇瑯小姑姑繼續攬錯：“都怪我，不該給他買這個的。嚇到小絮姐姐真是太抱歉了。”
對人總是和善的大伯父也跟著說：“越越，以後不準這樣了啊，自己玩玩就好了，不可以拿這麽恐怖的東西嚇女孩子。”
遭遇眾叛的源越越同學越發委屈，淚眼汪汪地往曾祖跟前走，一臉可憐巴巴的表情，於是爺爺對棠絮的不滿累積值幾乎就要到警戒線了，紅燈頃刻就可亮起：“行了，越越多大？棠絮多大？不就一條玩具蛇麽？又吃不了她。”
源翊臻嚴肅解釋：“爺爺，她怕這個，平時在家電視上看到了都要馬上換臺的。”
總是助人為樂的璇瑯：“對啊，這種恐怖的東西女孩子都會怕的吧？爺爺身為男人當然不明白我們女孩子的恐懼咯，翊臻哥哥真是太體貼了。”說著輕輕拍掌臉上是大家就到這兒收拾收拾準備吃飯了的息事寧人之笑。
一秒拆臺的源越越猛指叛徒：“你騙人！回來的路上你還和我搶著玩的！”
璇瑯，停止拍掌，笑容僵住：“呃......”
從驚嚇中平覆下來的棠絮從源翊臻懷裏出來，對著爺爺和越越道歉：“對不起，是我膽子太小了。”
爺爺牙縫裏吐出四個字：“嬌生慣養。”
一瞬間棠絮感到身邊的人坐直身體有什麽話就要脫口而出，忙拉住他的胳膊，轉頭朝他笑了一下，用眼神表達著一個字的訊號——別。
好在氣氛尷尬了一會兒大家也就開始討論璇瑯來年留學普林斯頓的計劃。
棠絮看著窗外的天空，有些失神。不過如果有下輩子的話，很希望自己可以被嬌生慣養著長大。但是像是聽見了一樣，他那樣把手伸過來手心覆上她的手背，於是猛地意識到，啊，原來正在被某個人嬌生慣養著啊。
導演組專訪源老先生——
首先，在采訪正式開始之前，容我們導演組，在這裏十二萬分誠摯地給大家拜個年！祝大家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哦不，是新春大吉闔家歡樂！
導演組：“咳咳，非常榮幸源老師您能接受我們的采訪，在這裏容我們向您送上新春祝福。”
源老師幾分不屑地點點頭，接受了這套虛禮。
導演組：“呃......可以向觀眾解釋一下為什麽這麽不喜歡孫媳婦麽？”
源老師：“誰告訴你我不喜歡錦銘的？我對這個孫媳婦很滿意。”
導演組：“呃......是另一個。”
源老師瞬間皺眉：“哦，你說棠絮。”
導演組底氣不足：“是的。”
源老師一副懶得解釋的樣子：“沒文化。”
導演組已經開始擦汗了：“呃，其實她好歹念的也是全國重點大學......雖然跟源家的各位比是差了一截......”
源老師：“還總是一副小女孩的樣子，一點為人妻的覺悟都沒有，翊臻不像是娶了個妻子，倒像是養了個女兒。好歹是我們辛辛苦苦養大的孫子，現在卻當牛做馬似的伺候起別人來了。不爽，很不爽。”
導演組：“源老師您好歹是編詞典的，您是不是對當牛做馬和伺候這兩個詞有什麽誤解？他們夫妻關系遠不是你想得那樣。”
源老師：“我自己的孫子我自己知道，他是我最傑出的作品，在同齡人中有多出色，能夠配得起多優秀的配偶，這些沒人比我更清楚。但是卻和那樣一個小丫頭在一起，草草定了婚姻大事，總有種虧了的感覺，像是這麽多年的辛苦都付諸東流一樣，像是這個女孩毀了我的作品一樣。除了看著比較順眼以外，她對翊臻的人生又有什麽裨益呢？倒是翊臻一直在犧牲自己成全她。”
導演組：“源老師認為婚姻必須建立在等價交換的基礎上麽？那個人給了您最愛的孫子愛情，這樣還不夠麽？”
源老師：“到底是年輕人啊，才會認為情啊愛啊的真的值得拿什麽東西去換。不過，關於這個的道理，還是讓時間來教你們吧。我老了，說不動了。”
導演組：“源老師不愛自己的妻子麽？”
源老師像是陷入了回憶，微微瞇著眼：“我和邵珊結婚前，就見了一面。她長得端正，學歷高，品格好，家庭背景與我相當，結婚便沒有問題。這麽多年了，彼此早已融入對方骨血，但這是時間的後果，無關愛情，甚至無關風月。”
那一天源老師離開的背影帶幾分惆悵。
因為一直不怎麽喜歡小孫媳婦，所以老一輩們最愛做的催人生孩子這回事，源家爺爺楞是提都沒在源翊臻面前提過，大概心裏還暗戳戳地抱著沒有孩子的話到時候斷起來也容易些的小心思。
但是，令源家爺爺自己都大吃一驚的是，僅僅就是在接下來的一兩年裏，會對被自己不客氣說作沒文化時不時擺臭臉有事沒事冷嘲熱諷的女孩完全改觀，會隔三差五打電話過去巴巴地問小絮這周過不過來啊，會和她共享秘密，講一些連妻子邵珊都不知道的事，也傾聽她的秘密，才知道曾經說她是嬌生慣養實在是太過分。那孩子是一個人長大的。
不過，若真要回溯起來，應該是那一天，好像是某個節日，她和翊臻到家裏來看自己和老伴兒，因為有過屢次被拒的經驗所以從不主動遞禮物給他，只全部交給老伴兒同時說哪些是給爺爺的，一般這個時候自己都會裝作沒聽見，那孩子就會露出她擅長的那一種嘿嘿嘿的笑，幾分傻，裝作不知道別人的惡意，只自己樂自己的。那天來的不止她和翊臻，還有璇瑯和越越。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就收服了頑皮猴越越，現在越越黏她比黏璇瑯還起勁。那天她就牽著越越的手給他剪指甲，一邊剪一邊講些有頭沒尾毫無教育意義一聽就知道是自己編的的故事，偏偏越越那小猴子還聽得分外起勁。等到給越越剪完指甲，小丫頭旁邊的孫子忽然胳膊一伸，把手遞到她面前，她笑了笑，很自然地牽過他的手幫他剪起指甲來，一邊剪還一邊笑著說“源翊臻你真的很懶哎”，但是笑容裏是雪梨的甜。
那一刻就覺得這個孩子就一直陪在翊臻身邊今後那麽多年裏可以牽過他的手幫他剪指甲，竟是莫大的幸福，如潮水一般淹人口鼻，幾乎無法呼吸。
當然不得不說棠絮小丫頭在發現來自爺爺的長久凝視後轉頭帶著幾分狗腿子意味說的那一句“爺爺，需要幫您剪指甲麽”真的很令人瞬間出戲，頃刻脫離溫柔情緒。
於是發現自己以前不咋地喜歡這丫頭是有深刻原因的。
城南教堂的春天——
WM團團長，棠絮，自從十八歲邂逅小說人物ABC後，就一直叫囂著要在大四的春天畢業的前夕和他在城南教堂結婚。
為此WM團還專門召開過幾次專項會議和擴大會議，當然再擴大也大不到哪兒去，因為這個野團擴來擴去也只有算上棠絮在內的三個人。
但是專項還是很專項的，幾次逗嘴皮唱大戲的以全團瞎扯為表現形式的專項會議後，大概擬定了如下內容。
首先，棠絮要穿得很好看，她夢想的是那種露背露肩長拖尾的雪白婚紗，要帶閃閃發亮的王冠，捧花一定要精致，手套得是蕾絲。
其次，要穿著婚紗在煦商大招搖，然後去圖書館拍一組照片，因為中二如棠絮常常在某個星期天打扮得明艷照人歡歡喜喜往圖書館去，碰上人問就喜滋滋地回答說有約會，其實不過是翻出那本寫ABC的小說然後立在書架前默讀一晚上罷了。但是棠絮還是執著地把這個叫做和ABC約會。雖然和源翊臻結婚後迫於形勢就沒法繼續了，但是精神出軌其實不在少數。甚至偶爾會在那啥的時候把對方幻想成ABC，做完之後覺得實在是對不起源翊臻。
最後，全團商議說可以做個ABC的人形牌，到時候立在新娘棠絮的旁邊，賓客就只有恩苒和唐意，當然神父還是要請的，要不然誰來宣布他們結為夫婦呢？不過也得有神父願意接這樣的活兒才行，聽上去實在太像小孩子過家家。而這三個人都是過了二十歲的大人了，也會有事沒事望著更年輕的面孔故意做明知不成立的我果然是老了啊這樣的感嘆，叫真正老去的人恨得牙癢。
計劃擬定後棠絮就充滿期待地問自己能不能拿世界吉尼斯記錄證書，什麽世界上第一個和小說人物結婚的人啦之類之類如此如此，但是恩苒很實在地說不會吧，應該早就有人做過這樣的事了。
“畢竟，世界這樣大。”
“那麽，會上微博熱搜麽？”
“你這個女人成天幻想上熱搜哎！”
“不過，人形牌什麽的，好像冥婚哦。”
“團長你不要嚇我！你知道我最怕這些！”
“那到時候就叫小意代替著和我互戴戒指吧，就算便宜他了。”
唐意：“餵，跟我有什麽關系啊？我只想安安靜靜做個觀眾看你倆犯蠢而已啊。”
其實，雖然經常被全團唯一的男人唐意吐槽太猥瑣太懶惰中二兮兮瘋瘋癲癲沒女人味，棠絮還是很有些女孩屬性的。比如呢，非常喜歡可愛的發卡，但大部分時候懶得戴。比如，對於好看的甜品沒有抵抗力，小蛋糕之類的想每天都吃。再比如，看見亮晶晶的一些東西就挪不動道。
於是乎，在某一天晚飯後和源翊臻散步回來的路上，看見路邊新開的一家婚飾店幾乎是被牽著魂兒就進去了。
發飾耳飾項鏈手鏈，在燈光之下閃閃亮，一樣一樣擺開來，琳瑯滿目，亂花漸欲迷人眼。
棠絮當場腿就軟了，直感慨：“做新娘子好幸福。嗚嗚嗚。”
源翊臻跟在後面，看了看，棠絮覺得他一個大男人對這些亮晶晶的的東西不會感興趣，就打算離開。
但是源翊臻說，“走什麽？看一看啊，到時候用得著。”
棠絮懵：“用得著？到什麽時候？咱家最近有人要結婚了麽？璇瑯不是還沒男朋友麽？總不該是給越越未來的女朋友選吧？那也太早了些。”
源翊臻笑了笑：“不是別人，是我們自己。”
我們，自己。這樣的稱呼，像是一個人一樣。
棠絮：“我們......我們還有婚禮？”
源翊臻：“要不然呢？”
棠絮：“這個順序好像反得有點厲害哦。”
結婚已經快兩年了啊！雖然偶爾也會羨慕別人熱鬧美麗的婚禮，但是覺得自己的也是一次很神奇的特別體驗，於是就這樣說服著，以為那樣的事已經沒有了。但是也不覺得吃虧，只是稍微，控制不住的，有些遺憾。卻又背著他悄悄安慰自己沒關系還有和ABC的那一次，然後便開始在WM團內開展婚禮策劃。
忍不住問：“什麽時候？”
源翊臻，一副很隨便的樣子，像是決定什麽時候去超市買塊豬肉放冰箱一樣：“就春天，現在還是三月初，等天氣暖一些的時候，四月吧，總之趕在你和那個野男人之前。”
一旁等著服務貴客的女店員露出有如雷劈的驚恐表情。
棠絮：“誒？”
源翊臻淡淡：“真沒想到我源翊臻混了這麽久竟然輸給了紙片人。”
棠絮：“嘿嘿嘿，你怎麽知道？”瞬間明白，大概是讓他幫忙游戲通關的時候WM團聊天群的消息顯示，也不知道因為這樣的白癡原因敗露了自己多少秘密，看來自己不是做特工的命。出軌紙片人都能被老公給抓現行。
於是指天發誓開始保證：“你放心，我要是這次和你先結婚了，就不辦和他的婚禮了！重婚是大罪，會坐牢的！”
源翊臻忍不住氣又忍不住笑：“你也知道啊。”
其實選擇婚期也不是就真的那麽隨便了，四月不僅天氣回暖，而且正好碰上源家老爸老媽歸來，婚禮賓客當然有恩苒和唐意，此外還有秦可。這孩子故作老成地端一杯酒角落裏坐眼神陰郁地一副雖然她是嫁給你了但我就是不服氣的模樣，詭異氣場直逼得周圍人咽口水。
地點？
當然是城南的教堂啦！
不用在身邊豎人形牌被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認為是冥婚真是太好了！
啊忘了說的一件事——
想一想也是很容易明白的道理吧，每個人都有一些在別人看來普普通通卻自己害怕得不得了的事物。比如有些人可以落落大方地在眾人之前侃侃而談，有的人卻連站起來回答個問題都緊張得手心冒汗磕磕巴巴。
有的人可以把那種長溜溜滑膩膩的東西脖子上繞三圈夏日取涼恨不得相擁而眠度千年，而有的人......
僅僅是因為手機輸入打了那一個字而在候選欄裏出現的那個圖案也會心生惡寒。
沒錯，棠絮怕蛇的程度，正是如此。
“你都知道那是假的啊，為什麽還會怕啊？”
這個問題......大概可以從愛上和自己愛人相同容顏的人們身上找尋到答案吧。
爸爸媽媽——
原以為女科學家都應該是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結果源家老媽楞是刷新了棠絮對女科學家的認識。
源媽媽巧妙篡改倉央嘉措的名句以作自己的座右銘，為：“住在羅斯海新站，我是南極最大的王。流落在煦城街頭，我是世間最美的嬌娘。”
這位美嬌娘不僅一天到晚帶著著急忙慌趕畢業論文的兒媳滿城逛，嘴上說著哎呀我在南極可憋壞了出門就只有白色這樣讓人不忍心拒絕的正經理由，回到家裏高跟鞋一脫購物袋一放圍裙一穿瞬間又賢妻良母下得廚房。所以棠絮那段日子裏說的最多的就是“媽媽，你好厲害”。
當然還有以下:
“媽媽，鹽放多少合適啊？”
“媽媽，果然還是你做的菜最好吃。”
“媽媽！鍋著火了快來救我！”
年齡差距擺在那裏明明是婆媳身份的兩個人反而相處起來更像姐妹，甚至到後來發展到了直呼其名的地步，理由是源媽媽嫌棠絮在外面一口一個媽媽把她叫老了都沒法盡興玩，直接讓她叫她柔約姐。對，源家老媽芳名沈柔約，不得不說實在是一個跟個性完全不符的名字啊。以至於某天叫順口後棠絮在家直接就說柔約姐你快一點你追的劇要開始了。源家老爸楞，源翊臻楞，棠絮說完後也楞了。然後沈柔約女士叫拉著棠絮朝源翊臻壞笑，挑挑眉毛說，“叫阿姨。”
源翊臻一個白眼的意思是老媽我真的不想理你。
但是晚上回到房間後棠絮顯然意猶未盡，在他一番深情吻過後，賤兮兮地笑著抓著他的肩膀推開他，開始靈魂的質問：“死小子你在對你阿姨做什麽？”
聽聞此言的源翊臻只是意味不甚分明地笑了笑。
結果當天晚上差點死掉的是棠絮阿姨自己。
跟著柔約姐一直瘋玩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棠絮的畢業論文在截止日期前一晚還有八千字沒寫。對，開始的三個月她就只寫了個開頭。但是柔約姐義薄雲天分外豪氣，不以為意地說這算什麽，於是劈裏啪啦三個小時然後把一份剛剛打印出來還帶著溫度的A4紙交給棠絮，大言不慚：“妹子，這個拿去交了，保你畢業沒問題！”
棠絮有如捧著聖旨喜極而泣恨不得跪下來謝謝太後娘娘她老人家的恩典。
源翊臻無奈按著眉心：“媽，你這樣會寵壞她的。”然後轉向源家老爸：“爸，你管管你老婆。”
源家老爸：“你先管管你老婆。”
去學校交完畢業論文棠絮歡歡喜喜地回到家裏，結果家裏分外安靜，再仔細一聽，只有書房傳來聲音，她走過去貼在門上聽了聽，門內的是源翊臻和他老媽 。
“所以，如果不是為了我和你爸......小絮的爸媽，也不會......”
有如一道驚雷，炸得她天靈蓋都疼了，但是手裏提著的小蛋糕還是穩穩當當，可見電視劇裏那些聽到震驚消息就手裏東西就掉地上的人都是白癡嘛，這不是好好的嘛。好，很好，不能再聽下去了，悄悄轉身打算從門前離開，結果左腳絆到了右腳整個人朝前摔去。
所以到底是誰更白癡。
聽到動靜的源翊臻開門出來，楞了一秒趕緊從地上扶起棠絮，“怎麽搞的？回來了也不說一聲。”
結果看到她蓄淚的眼睛一瞬變得說不出話來，腦中想過很多結果，心裏想了許多解釋。
“怎......怎麽了？”
“蛋糕......碎了。”
果然在他們面前，金黃色的蜂蜜蛋糕，碎成了一團渣滓。
接下來幾天都風平浪靜，相安無事。只是沈柔約女士一下子安靜下來，好幾次對著棠絮欲言又止，棠絮也不那麽黏她了。不清楚發生了什麽的源家老爸為了避免踩到雷點話更少了，於是那幾天家裏除了電視的聲音真個是安靜得要死也麽哥！
幾天之後的晚上，關燈之後，兩個人呼吸淺淺都像睡著了的樣子，但是不久之後源翊臻翻身從背後把棠絮抱在了懷裏，輕聲問，“那天媽和我講話，你聽到了多少？”
棠絮沒回答。
“你該不會以為，我娶你是因為知道你爸媽對我爸媽有恩，媽媽對你好是因為她覺得對你爸媽有愧？”他輕嘆一聲，像是做好了長長的細細的解釋的準備。
但是棠絮說，“沒有。一瞬間有那麽想過，但是馬上就被自己否定了。不過我還是想問，你知道這件事是什麽時候？”
“就那一天，那是媽媽第一次告訴我。”
棠絮輕笑。
“翊臻。”
即使被呼喚過那麽多次，但當她認真叫他名字的時候，心跳還是會搖擺如魚尾，撲簌如落花。
“嗯？”
雖然只是一個字的音節，但是語氣還是出賣了緊張。
棠絮翻個身鉆到他懷裏，伸手抱住他，頭埋在他胸口。
“謝謝你把親人分給我。”
二十二歲生日禮物——
自從上個生日被源翊臻給慣壞了後，二十二歲的生日，棠絮從過年起開始就掰著手指頭期待著了。因為今年恰好爸爸媽媽也在，所以收到的禮物又多了兩份。而恩苒和唐意貌似有理地說著反正我們送什麽都比不過枇杷膏所以我們就一人送你一個願望吧，你可以要求我們做任何一件我們能力範圍之內的事。
棠絮轉臉向唐意：“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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