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酣夢下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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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組內部自行答疑——

自問:“說好的一開始安排傅妍做壞人呢?怎麽有種要給其洗白的趨勢?”

自答:“對不起因為劇組經費不足我們收了傅妍小姐經紀人呂品田先生的錢,所以從此你們再不會看到一星半點的關於傅妍小姐的負面戲份,從此傅妍小姐就是我們的電我們的光我們唯一的神話。”

自問:“有沒有神話到中途上位踹下女主來個驚掉觀眾下巴的大逆襲?”

自答:“這個嘛......我們還在考慮,畢竟一方面是心的質問一反面是錢的現實,”

自問:“男女主角會一直這麽順風順水下去麽?”

自答:“當然不,熱鬧的還後頭呢。很快你們就會知道,什麽叫做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邪魅狷狂笑][邪魅狷狂笑]。”

自問:“會迎來萬眾矚目的小王黑化的戲份麽?”

自答:“這個......小王你來,你自己給大家夥兒說說。”

那麽關於源翊臻的不幸呢——

在927同學的邏輯裏好像主角們都太幸運了身為配角她太慘了一點,老天爺一開始塑好了人設又怎怨她一條黑路走到底。雖然知道每個人都是自己生命的主角這樣的安慰語假大空了一點......那麽就來看看源翊臻同學人生不幸吧!

男主角OS:什麽邏輯......

比如一開始在人生的前幾年一個沒收住露了幾分小聰明,贏得大院兒爺爺奶奶們一片叫好等到自己幡然醒悟過來時已經走上了少年天才的這條不歸路,高帽子一旦給戴上去就再摘不下來,只得五臟六腑都出力,拼死頂著。於是事事爭在前頭,努力做到最好,通宵解題這樣的經歷也不是沒有過,棠絮家對面那扇窗的燈光常常亮到很晚。

比如小小年紀就和父母分開說不想念是假的,想撒嬌的時候找不到對象就只得強把酸水似的泛上來的情緒再咽回去,而且爺爺是個厲害主兒,一心把他當源家之光培養,情感上難免疏忽,記憶裏甚至他都很少笑。為數不多的笑容在源翊臻得獎啦升學啦這種帶有進步成功意義的時刻,以至於源翊臻小小年紀便認為笑是要“買”的,你得給他們分享你的榮光,他們才會不吝他們的笑容。

再比如十五歲剛到普林斯頓和十八歲畢業在華爾街工作的時候,面對的都是完全陌生的新環境,認識的人一個也沒有,完完全全靠自己單打獨鬥。因為一個人生活為了省時間常吃快餐,小小年紀就有胃病,發病的時候額頭上全是冷汗還是要強撐著開完會議。

還有在職場嘗過的“老人”們的手段,坐在自己對面辦公室那個家夥的算計,以及因為臉長得太好每次取得成就總要被一幫同性酸溜溜地說那家夥不過是以色事人罷了,搞得自己好長一段時間排斥和女客戶接觸,可那些女客戶回回點名只要他。曾經也想過要不離開寫字樓到娛樂圈當個偶像得了,想完笑笑從窗外收回視線坐回辦公椅繼續寫報告。

要回憶的話簡直是太多了太多了,具體小事幾天幾夜也說不完,一個人來這世上需受的罪與苦他一樁也沒能逃過,但是想來想去最惡心自己的莫過於大學二年級的時候被那個總愛穿紅襯衣女兒都和他一般大的白人教授騷擾了吧......從那個死變態的辦公室回宿舍的路上強忍住自己要吐出來的沖動,當天晚上就在教務網上辦理了退課手續。其實也還是有怕的,畢竟那個時候還不到十七歲也算得小孩子的範疇,而那個喪心病狂的大人像只豹子似的撲過來的時候真真是面目猙獰令人膽寒。

當然第二日Yizhen Yuan就在校外報了空手道班,拜入松濤館流門下,兩年後在JKA舉辦的比賽上成了新澤西州一番。

由此我們得出教訓,像源翊臻這一類的人,惹了他又弄不死他,那麽你就收拾收拾交代交代安置安置等著自己被弄死吧。

憤怒的小鳥——

源翊臻和棠絮互不理解對方玩的游戲到底有什麽意義。

源翊臻完時,棠絮OS:他是在解方程麽......

棠絮玩時,源翊臻OS:這滿屏花花綠綠的還有一個不穿衣服的卡通娃娃到底是什麽鬼......

某天源翊臻洗完澡棠絮又在床上玩游戲,但是這次源翊臻聽到了那記憶深處的鳥鳴和豬叫。

源翊臻擦著頭發走過來,發現棠絮竟然覆古地玩起了憤怒的小鳥。

源翊臻:“你怎麽玩這麽古老的游戲?”

棠絮:“我在追溯童年啊。”

然後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講起了自己被養在內蒙古那幾年的心酸日子。

棠絮,如同做著憶苦思甜報告會發言的棠絮:“......真的,我那個時候特別慘,一到冬天就只能吃土豆和白菜,吃得我都快吐了嗚嗚嗚。然後冬天下好大的雪,每次我去學校上學就覺自己是個勇士,那個雪一腳踩下去到膝蓋,都沒法騎車,哦,雖然我也不會騎車,完了空氣還特別幹,一到冬天我臉就裂開,就跟樹皮似的。外婆家也沒有游戲玩,只有一臺小小的黑白電視,換來換去還都是蒙語臺,我都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不過值得慶幸的是,班裏有個小胖子,小小年紀居然有手機,手機上就有憤怒的小鳥,唉,想當年,為了放學能玩上一把過過手癮,多少人卑躬屈膝點頭哈腰地圍著他叫大哥。”

源翊臻:“也包括你?”想著小棠絮的那個點頭哈腰狗腿子樣就想笑。

棠絮頭也不擡,繼續“滑鳥打豬”:“哦不,他們叫我大嫂。”

源翊臻:“......”

棠絮:“那小胖子喜歡我嘛。哎呀,這一關我一直通不了,瞧,這個死豬笑得多猖狂,哼哼。”十分弱智地和豬頭對視像是想把人家從木架子上瞪上去。“翊臻,你幫我一下。”

“不幫,睡了。”

“你頭發還是濕的,睡覺會頭痛的。我去找吹風給你吹一下,你困了就睡,我可以在你睡的時候吹。”然後棠絮就下床拿吹風去了。回來的時候還拿了毛巾,搭在腿上讓源翊臻躺上來,一邊給他吹頭發一邊輕輕地用手指梳理著。

“翊臻,我覺得這樣我好像你媽媽哦。”

“你少占便宜。”

“是你少占我便宜。”

原來說話間源翊臻十分享受地瞇著眼樂滋滋一副老爺相,大模大樣地舉起雙手伸懶腰,伸完了就順手反抱住了棠絮的腰,也虧得他胳膊長。

“你今天困那麽早,是不是工作很辛苦啊?”

“還行。”

“養家是不是好難哦?嗚嗚嗚。”

“沒事,你挺好養的。”

“是麽?我怎麽覺得你像是在說一條狗。話說回來你以前一個人住怎麽都沒在家裏養些貓貓狗狗的啊。”

“沒時間照顧。”

“哦......”

然後在有一搭沒一搭從貓貓狗狗可以扯到巴以沖突的睡前閑談中源翊臻真的睡著了,覺得溫暖實在,細小安寧,棠絮把他腦袋抱到枕頭上給他蓋好被子,要睡覺的時候發現手機上顯示的是已通關。

就轉頭笑看了他一眼。

住在內蒙古的外婆——

是什麽樣?

很抱歉讓大家失望了。

不騎馬。

不射箭。

不穿袍。

不住蒙古包。

我們嗎樣,他們嗎樣。

今昔對比——

天道好輪回,終於有一次棠絮生理期撞上了周末,源翊臻在家的時候。

然後就可以理所應當地作威作福。

比如,躺著不起,比如,等著紅糖姜茶餵到嘴邊,比如,有事沒事還抓過源翊臻的手捂在肚子上調戲一把。

源翊臻幹脆就拿了iPad到床上看電影躺棠絮身邊,一只手滑著屏幕選電影一只手被棠絮抱在懷裏,側過頭問,“看不看動畫片?”

棠絮搖搖頭,“看你喜歡的嘛。”然後笑笑,“我覺得我現在特別幸福,特別想死。”

源翊臻還是選了部日本的動畫電影按了播放,看棠絮一眼,“你胡說什麽?”

棠絮還是笑,“我是說真的,我人生的願望就是在最幸福的時候死去。”

“你人生最大的願望不是待在一個熟悉的地方不動嗎?看得到麽?”這樣問著,同時伸手把棠絮抱上來一點靠在他身上躺在他懷裏,搞得棠絮說他這樣盡心盡力很有做男寵的本事,又說,“死了就可以不動了啊,而且能夠讓我感到幸福的地方,肯定也是熟悉的地方,不沖突嘛,嘿嘿。”

“你死了就不怕我另娶?”

“死的時候肯定會怕,但是死了,就不一定了。”

電影徐徐展開,悅目的櫻花色調,輕快靈動的背景音樂,源翊臻問,“那你怎麽知道那會是你最幸福的時候?萬一更幸福的時候還在後面,就那麽死了豈不是很吃虧?”

棠絮認真思考,“是哦,那......”面色凝重一副“我該怎麽辦”的樣子。

源翊臻緊了緊胳膊抱她更用力,下巴抵在她頭頂,“不用想了,反正不準,我不準。”

棠絮就笑得像吃了蜜。

但是也會想起以前,是說未擁有源翊臻的以前,就拿生理期這樣日常來說,那也是很大的不同。其實想想為什麽會生理痛呢?什麽時候開始的生理痛呢?大概是因為一個人的那些年總是隨性而行,冷熱沒有個顧忌,積習成疾最終久病難醫。印象很深的事有一回暑假,寢室裏只剩自己一個人,生理期痛的時候躺也不是蹲也不是,最終趴在桌子上睡覺捂了一腦門的汗,但是胳膊卻涼得要命,衣櫃明明就在旁邊卻是掙紮了好久才有力氣去拿一件衣服,就那麽天昏地暗地睡了不知多久,覺得熱覺得暈一直出汗,神識都模糊掉最終成空白,涔涔冷汗中想果然活著好痛。

憶苦思甜是最最奢侈的事情。

獻血——

學校的獻血車每學期來一次,棠絮每學期都去,因為長得比較那麽容易讓人記住以至於這次去的時候抽血的護士姐姐笑嘻嘻地問,“小姑娘又來了啊,這次還是兩百CC?”

其實第一次棠絮獻血的時候很豪氣地勾了三百CC,但是抽血的護士一看單子就直說不行,說你一個小姑娘看著也沒幾斤肉獻這麽多這麽行呢?完了又反應過來什麽似的盯著棠絮上下打量,問,“你真的有九十斤嗎?”棠絮忙說有的有的肉都長在看不見的地方。

這一次護士剛把針紮進去棠絮的手機就響了,護士幫忙接起同時遞給棠絮。

“啊,我忘了和你講,等我幾分鐘,我獻個血!......可是針已經紮進去了哎......沒事的沒關系,很快就好的,我有經驗!”

車上此時抽血的就棠絮一個學生,因此護士姐姐就跟棠絮聊了起來。“男朋友啊?”

棠絮瞇著眼睛笑笑沒回答。

護士檢查著血袋,說,“你血流得快,沒一會兒就要滿了。”

“那是不是說我身體特別好?”

護士正要回答,就有人踏上了車。

棠絮:“你怎麽來了?”

源翊臻,走過去,看向護士,因為氣場感覺並不是怎麽友善所以護士小姑娘挪了挪椅子往後縮了縮身體。

棠絮拉拉源翊臻的衣袖:“大哥你嚇到人家了。”

護士瞪大眼睛:“你大哥?”

棠絮擺擺手:“別當真。”

源翊臻:“她沒有九十斤,你們怎麽還允許她獻血?”

護士:“可單子上體重填的是46kg哎。”

棠絮:“你怎麽知道我沒有九十斤?”即使是結婚了也不是什麽都知道了吧,她就不知道源翊臻多重,雖然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

源翊臻:“我抱過。”

棠絮:“......”

護士,訕笑著打圓場:“男朋友心疼了啊。”又跟著擺出職業微笑專業態度:“別擔心,其實適當獻血對身體好的。可以增強造血機能,促進新陳代謝。”

源翊臻在棠絮對面的休息椅上坐下,臉冷冷的:“她告訴你我是她男朋友?”

護士察覺不對,大著膽子試探:“大哥?”

棠絮:“噗。”跟著起哄:“沒錯,姐姐,他是我大哥。”又看著源翊臻:“哥,血抽都抽了,你就別較真了。”

護士,準備著拔針的護士:“看樣子你們兄妹感情很好嘛。”

棠絮:“對啊,我們感情很好的。只是我哥脾氣太臭找不到女朋友,姐姐你有沒有什麽認識的好女孩可以介紹給我哥的?”

護士小姑娘低著頭拔針沒回答,臉卻悄悄地紅了,甚至嘴角漾起了一絲含羞帶怯的動人微笑。

棠絮OS:噢,不是吧......

省錢——

獻完血後源翊臻載著棠絮開車回家。

棠絮拿著手裏的獻血保險招搖:“這上面說像我這樣的,以後配偶用血都是免費的哎,所以翊臻,以後缺了血去醫院隨便用!我是不是替你省了特大一筆錢?”

源翊臻:“不需要。”

棠絮想確實哦,反正他那麽能掙也不在乎這幾個小錢。

“幹嘛去獻血?”突然問。

“因為獻血就送玩偶啊。我喜歡那個玩偶來著。”

“那我給你買不行嗎?”

“不一樣的嘛。”

“那裏不一樣了?”語氣步步緊逼。

“我自己用血換的和你拿錢買的怎麽能一樣?”嬉笑著回答轉過臉才看見他的表情,於是心虛:“大哥你生氣啦?”

“別亂喊。”

“翊臻......”

“我跟你不熟。”

棠絮被堵得沒話說,老老實實只得坐著,聽候發落,前面是紅燈,源翊臻停下了車。

“把臉轉過來。”

“啊?幹嗎用這種表情看我......我錯了。”

“幹嗎嚇成這樣,又不會打你。”

“家暴是犯法的......”

“你還知道自己是我老婆啊?”

“對於這一點小的一直銘記在心未曾敢忘。”

“你傷害自己身體的時候怎麽沒記起這一點?給人做老婆就要有給人做老婆的覺悟。”

“覺悟?”

“白白胖胖,健健康康。”

“那你養頭豬得了啊。”

源翊臻瞪了棠絮一眼,棠絮趕緊閉嘴。紅燈過去,車子啟動。

“生理期也是,疼了那麽久也不知道去看一下,也不和人說。”

“最終看了不是沒事嗎?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小題大做會讓人覺得矯情哎。”

“痛的還不是你自己?還有力氣想別人怎麽想?你是醫生嗎?就算是醫生也不會自己給自己看病。”

“我以前都是這麽過來的,我有次還給自己動了個手術,因為懶得去醫院覺得麻煩,流了好多好多的血,啊哈哈哈,當時我覺得自己就是劉胡蘭!就是江姐!”

“亂來。”

“嘿嘿。”

“下次發現直接打死。”

“嘿嘿。”

“我會心疼的。”

“嘿——啊?”

微怒的筆直語氣忽然轉彎,冷漠沈下去,軟弱升上來。於是一開始便配合的傻笑語氣也變成了不知所措,疑心聽錯。

不是什麽溫柔的語氣,不是什麽哄騙的路數,不是什麽蜜糖的招式,這五個字有太多語氣可以說,可以說得肉麻矯情,可以說得繾綣情深,可以說得令人笑,可以說得招人哭,可他平平靜靜地那樣說,帶著些微無助的情緒,倒叫聽的那個人反而心疼起來了。

“打死我會覺得心疼?”棠絮的語氣聽上去可憐巴巴的。

“是前面說到的事。那些是心疼。打死你的話豈止是心疼那麽簡單?”

“那你還打死我?”

“那還不是因為你自己找打?”

“看吧看吧,男人就是這樣,不打心癢,打了心疼。”棠絮說著卻側過身,抱住了源翊臻。

“開車呢。”

“看見了會被罰款麽?罰吧罰吧,反正我老公有錢。”

再不上線就要被觀眾遺忘的導演組——

咳咳咳,各位觀眾朋友等我們很久了吧?大家放心,這次我們也是來做攪屎棍——哦不——正經提問的。

導演組:“所以幹嘛一次一次地去獻血?”

棠絮:“獻愛心?嘿嘿,好吧好吧。嗯,因為看著血從身體裏流出去的樣子,會很有滿足感,甚至獲得一種瀕死體驗?我也說不清,那是讓人很平靜的感覺,暗紅色的血液從身體裏不斷地流出來。”

導演組:“是因為以前的割腕經歷麽?”

棠絮:“哇這麽非主流的經歷就不要在這種場合說出來了好吧?我也是要臉的啊。”

導演組:“既然要臉還那麽做?”

棠絮:“割的時候又不會那麽想嗚嗚嗚。”

導演組:“可以分享一下那時的感受麽?”

棠絮:“嗯......刀子壓在皮膚上,心會跳得很快,不斷向下用力,慢慢往右拉.......咦,總之是很嚇人的啦。後來我經常會看著手腕上的疤想原來我果然還是想活著的啊。”

導演組:“因為源翊臻?”

棠絮:“也不是吧,那個時候又不知道能睡到他......”

導演組:“為什麽那次沒死成呢?”

棠絮:“膽子太小割的力氣太小了唄,又怕疼,嗚嗚嗚,我果然還是個俗人。”

導演組:“這以後還有過自殺嘗試麽?”

棠絮:“哇你這語氣好像在問問題少女。我嘗試過把自己餓死,可惜失敗了,還嘗試過把自己困死,可惜也失敗了,於是我就開始逆向思考,想把自己撐死睡死,然後發現睡覺和吃飯真的好幸福哦。”

導演組:“以後還會去獻血麽?”

棠絮:“不。”

導演組:“為什麽?”

棠絮:“這是給人做老婆的覺悟。”

看外婆——

因為源翊臻年假夠長所以過完年後陪棠絮一起回內蒙看外婆。

外婆在棠絮眼中是什麽樣子呢?就是瘦瘦幹幹像一株老藤似的。但是特別強韌。外公走得早,外婆一個人把棠絮媽媽帶大,後來媽媽說要接外婆到煦城一起住方便照應,但外婆說自己想待在熟悉的地方,故土的空氣聞起來也是香甜的。

那個時候棠絮就對外婆說,“外婆,你這個叫,月是故鄉明。”

外婆就笑,一張臉皺巴巴的,笑彎彎的,也是皺巴巴的。

晚上棠絮和外婆一起睡覺,覺得外婆身上的味道特別好聞,讓人心安。但小的時候時候她並不喜歡,因為那個時候不想住在偏僻遙遠的內蒙,一心想回煦城。

“外婆,你的被子真好看,你做的飯也好吃。”棠絮把腦袋靠在外婆的肩上,挽著外婆的胳膊。

“都這麽大了還撒嬌。”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是外婆還是用幹枯的手指梳理著棠絮的頭發。

“一起回來的絮絮丈夫,是絮絮小時候常常掛在嘴邊的那個人吧?”

“外婆,他叫源翊臻,你總記不住他名字。”這幾天相處也是,外婆把棠絮叫做絮絮,把源翊臻叫做絮絮丈夫,棠絮每次聽時都憋著笑,覺得像個非主流網絡ID名。

“我不用記得他的名字,我就認得,他是絮絮的丈夫,就夠了。”

“那要是別人問你,說老奶奶呀,絮絮的丈夫叫什麽名字?你到時候答不出來,就丟人了哦。”

“那我就說,絮絮的丈夫就是絮絮的丈夫,我認得。”

“那外婆喜不喜歡絮絮的丈夫呀?”

“喜歡。”

“為什麽?”

“對你好。”

“嘿嘿,我也很喜歡,還很歡喜。每次歡喜的時候,我呀,就想起外婆你以前告訴我的,只要活著,就會有好事發生。外婆你會不會想外公?”

“會啊,想他的時候我就擡頭看看天。”

“外公在天上麽?”

“嗯。”

“我也喜歡外公。”

“為什麽?”

“對外婆好,嘿嘿。”

“你這孩子。學我。”

“這次外婆和我們一起走嘛,待在我身邊,我可以照顧你。我現在做了別人的妻子,可會照顧人了,雖然飯還是不怎麽會做,但是......其他的,都有模有樣的呢。”

“外婆不去。”

“為什麽?”

“月是故鄉明。”

棠絮用腦袋蹭蹭外婆的肩膀,小聲地說,“當初就不該教你。”

那次離開後,春來雪融的時候,外婆就去世了。

棠絮沒怎麽哭,只是默默地悄悄地增加了望天的次數。

很熱鬧的吧,你們?

掀劉海——

源翊臻有時候手還是挺賤的。

比如偶爾棠絮歡天喜地地撲過去抱他的時候,他的反應是伸手拒之同時一掌掀起棠絮的劉海賤兮兮地說你這樣可愛多了。

棠絮翻白眼,OS:大哥你這是什麽惡癖......

剪劉海——

留劉海的女生都知道,劉海,是頭發中極為特殊的一部分。它總是,莫名其妙地比其他頭發長得快,好死不死地比其他頭發油得快。

棠絮其人,最怕麻煩,而且向來秉持著能自己動手的事就絕不花錢找別人的做人原則,保守估計應該已經十年未曾進過理發店,常常自己拿著剪刀哢嚓哢嚓,剪毀了就全靠一張臉撐。

每次自己剪了頭發去見恩苒和唐意,他們的反應總是:“團長你的劉海又被狗啃啦?”

某天棠絮洗完澡,找出兇器正想自己動手人工啃發,瞥見在一旁讀書看報的源翊臻,靈機一動,拉拉他衣角,托腮微笑諂媚道:“老公,幫我剪剪頭發唄?”

源翊臻看她一眼,收起書,起身,“要什麽樣的?”

棠絮立馬做端正,“剪短就行了!但是不要太短,要蓋住眉毛,露出眉毛的話看著很像個西瓜哎。哦,還要剪齊,不要蜿蜒起伏。”

“閉眼。”

棠絮感覺剪刀的刀背輕輕地擦過自己的眉毛。

十秒鐘後。

源翊臻:“睜眼。”

棠絮,不可思議地看著鏡中的自己,“大佬你可以去開店了,這樣全煦城的托尼都得失業。”

源翊臻:“以後剪一次五塊錢。”

棠絮:“哇托尼大哥你坐地起價哦。”

WM團日常問天問大地——

又開學了,春回大地,萬物覆蘇。

WM團三人組常常坐而論道,探討人生。

棠絮:“為什麽電視劇裏在追殺的時候總要喊站住站住,人家又不可能真的會給他站住?”

恩苒:“又餓又困的時候到底是該先吃飯還是先睡覺?”

唐意:“知乎上為什麽會有如何評價XXX系列,他們自己沒長眼睛麽?”

棠絮:“網上為什麽會有人騙讚呢?讚又不能吃。”

恩苒:“同理,社會上為什麽會有人費盡心思想出名呢?被人認識得多了門都不能出。”

唐意:“又一次發現了這人世的虛妄呢。”

校招——

“你們要是不知道中國現在畢業生的就業壓力,就去每年秋季的校招上看看。”回首往昔,職業生涯規劃老師曾對下面坐著的一眾學子苦口婆心地說過此話。

但是那個時候,小子丫頭們都不過十八九歲,剛剛歡天喜地地結束高考學奴翻身搖身一變成咱社會的主人,天天都忙著怎麽新鮮怎麽玩,不斷解鎖各種新活法,因此對於老教師此言,聽進去的,沒幾個。

其實那個時候幾個小學院一起上大課,棠絮、恩苒和唐意就坐在一間教室裏,錯落於前三後四左二三個位置,但是那個時候他們誰也不認識誰,棠絮是閱男無數的放浪校花,一節課下來可以換三個男朋友,恩苒坐在旮旯裏打游戲,沈溺於自我世界無人能擾,唐意被一些鶯鶯燕燕半古不白介於歌詞和詩詞之間的東西騙眼淚。

但是今年,WM團路過學校體育中心發現大廳裏人頭攢動外面橫幅招展,其中掛在半空最顯眼的一幅寫:煦城商業大學XXXX年春季校招。然後WM團三位成天沒事瞎晃悠的閑雜人就擠進去看了看。

半個小時後,三人組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地擠了出來,拍著胸口驚魂甫定。

恩苒:“團長你鞋呢?”

棠絮:“完了!還在裏面!”回頭一看門口那陣仗:“算了,還是買雙新的吧。”

唐意:“團長快把腳下這只也脫下來扔進去這樣撿到的人就有一雙鞋穿了!”

十秒鐘後,大廳裏傳來一聲驚天怒吼——

“哪個小兔崽子拿鞋砸我!”

棠絮,看看左右兩位護法,一聲令下:“跑!”

奔到湖邊才停下,全團在長椅上東倒西歪。

頭頂太陽熱,全團心裏涼。

棠絮:“怎麽辦哦嗚嗚嗚好恐怖哦,我覺得自己以後肯定要餓死了。”

恩苒:“你哭什麽哦?有人養的已婚婦女有什麽臉說這種話哦?嗚嗚嗚,怎麽辦,我覺得我的簡歷一句話就寫完了,那些懷裏抱著32頁A4紙的同學是認真的嗎?”

唐意:“小組辯論的時候好像菜市場哦,感覺唾沫星子都要飛到我臉上了。而且面試官的臉宛若鹽堿地般皮笑肉不笑。”

棠絮:“我們中國真的有這麽多人嗎?為什麽感覺一個校招就出動了一個寨?唉,我以後肯定只有做分母的份,嗚嗚嗚嗚,我給商大丟人了。”

恩苒:“在日本,主婦也算職業的。團長別灰心,你這算是提前就業了。”

棠絮往椅背上一倒,恩苒往椅背上一倒,唐意往椅背上一倒,三個腦袋同時向後一靠,擡頭望天。

棠絮:“唉,也不知道我們的未來在哪裏?”

恩苒:“招仇恨的吧?你的歸宿不就是枇杷膏?”

棠絮:“誰說得準呢?世界那麽大,一生那麽長。”

唐意:“也很短的,一生過著過著就沒了,而少爺我還在你們這兩頭豬身上浪費了這麽多時間。”

棠絮:“我呀,就想以後我們三個能開個小超市,和和美美安安生生地過日子。嘿嘿,嘿嘿。”

恩苒:“哇噻,要不要笑得這麽癡女哦?不過開超市挺好的,餓了有吃渴了有喝!我要吃泡椒鳳爪喝營養快線!”

棠絮:“管夠!隨便拿!一箱夠不夠?吃完了我們再進!”

恩苒:“哇哇哇哇。”

唐意:“餵,你們兩只豬還能有點追求麽?而且根本就沒有小超市這種說法好吧?超市就是超級市場的簡稱,小超市在某種程度上就等於我看見一只很大的小鳥一樣智障好吧?”

棠絮、恩苒:“你小王上身了吧?”

棠絮:“不過呢,我偶爾也是思考過怎麽活的問題。關於小意剛剛提到的人生的追求,比起追求我更願望的是開心和安定,有什麽東西,可以長久地不變,一直陪著,守著。”

恩苒:“團長,你又想起你老爸老媽了.......”

唐意:“餵,女人,紙巾。”

棠絮:“嘿,真怕有一天枇杷膏說不見也不見了......”

“不會。”

三人之外忽然有人堅定地說。

團長夫人好——

回想那一天,扭頭看見聲音的主人時棠絮腦中閃過無數想法。

誒?什麽情況?場景錯亂了吧?什麽時候來的?聽見什麽了?這個點他怎麽會在我們學校?等著,我為什麽一副被抓包的心虛模樣?

棠絮,眼角還掛著一滴淚的棠絮,一副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嘿嘿,翊臻,上午好。”

看戲的恩苒、唐意OS:上午好?哇團長你認真的麽?這麽一副恭敬禮貌相搞得他不像你老公像你老師哎。

棠絮,繼續假笑的棠絮:“你怎麽來了?”

源翊臻走過來,坐在長椅上的恩苒唐意趕緊如連體嬰一般動作一致地往邊上挪給源翊臻騰地方,差點把棠絮從這邊給擠下去,但是源翊臻只是淡淡掠過他們,走到棠絮邊上停下,兩個瓜兮兮的二貨又趕緊挪了回來。

“公司最近一個項目緊,招實習生,原本安排來的同事臨時有事,我替他一下。”

棠絮點點頭,“哦。”

源翊臻伸手擦了擦棠絮的眼角,恩苒唐意趕緊轉頭裝沒看見。

棠絮這才想起介紹:“阿苒和小意,上次家長會你見過的。”

源翊臻朝他們點點頭嘴角露出那麽一星子端著放大鏡瞧才能瞧見的笑,算是招呼。

恩苒,雙手放膝蓋坐直身體做乖巧狀:“團長夫人好。”

唐意,覆制粘貼同款乖巧狀:“枇......”

棠絮眼皮跳了跳。

恩苒胳膊肘子朝後捅了捅。

唐意,強行繼續乖巧笑,硬生生把要脫口而出的剩下兩個字給中途拗了回來,裝作所有人都是聾子沒聽見:“團長夫人好。”

源翊臻站著,摸棠絮腦袋,面向團員二人組:“中午一起吃飯吧,正好聊聊,你們團長平時都是跟你們怎麽說我的?”

空氣突然安靜。

恩苒拎包而逃:“我回去喝個茶。”

唐意拎包而逃:“我回去刷個牙。”

包養全團——

自從上次在湖邊和源翊臻不期而遇後,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他都是全團閑聊的主題。

用吸管吸著西米露吃的恩苒:“團長,什麽時候你在你老公耳邊吹吹枕邊風,叫他包養我們全團吧!”

唐意猛點頭表示認同差點被喉嚨裏的西米露嗆死:“是啊是啊!我很好養的!”

棠絮冷眼瞟唐意:“阿苒到還說得過去,她可以做小,請問你一個男的在這裏湊什麽熱鬧?”

恩苒趕緊雙手捂胸:“我不要做小!”

棠絮:“怎麽你還想奪本宮的後位?”

唐意無奈揉太陽穴:“來了來了,這兩個女人的套路又來。”

晚上回去,棠絮還真的在源翊臻耳邊吹起了風。

棠絮:“老公啊,你覺得我們團裏的阿苒怎麽樣?”

源翊臻:“怎麽,她在追你啊?”

棠絮,強忍著不翻白眼:“你覺得,咱們府裏再添一位妹妹如何啊?”

源翊臻:“活膩歪了吧?”

棠絮:“哇你語氣好兇,怎麽可以這麽說阿苒!”

源翊臻:“我說的是你。”

第二天棠絮只得告訴恩苒吹風失敗,於是自強不息的恩苒本著自力更生的原則自己跑到煦城第一有錢的中學煦商附中天天蹲凱子。

幹爹幹媽的心——

時光如水,歲月匆匆。

轉眼,棠絮就迎來了21歲的生日。

今年,由於團長已成□□,WM團就只好含恨棄絕全團一起開房的慶生傳統,改為在四食堂刷爆飯卡。席間恩苒和唐意拿出禮物,拍著手祝棠絮生日快樂,棠絮淚眼,“我可以打開麽?”

十秒鐘後。

棠絮左手拎著一條嬰兒連體褲右手拿著一個奶瓶,看向眼含期待等著被誇獎的二位團員:“你們......這是幹嘛?”

恩苒:“備孕啊。你們都結婚一年了,備孕很正常吧?”一秒又換成驚恐臉如同發現什麽驚天秘聞,“難道說團長你以前說的不想要孩子不是說說而已?嗚,可憐的團長夫人。”

唐意跟腔:“還是說——不想要孩子的是團長夫人?媽呀,他該不會已經結紮了吧?”

棠絮扶額,“停停停,我收下行吧,我替我這不知道現在還在哪兒呢的孩子謝謝你們這兩位幹爹幹媽的心了好吧?”

恩苒、唐意笑瞇瞇同步撐腮:“不客氣。”

就先拆這一個好了——

中午在食堂和恩苒唐意慶完生,下午棠絮上課的時候就一直想著源翊臻會送她什麽禮物。

打開車門發現九十九朵火紅玫瑰?

後備箱裏堆滿五顏六色的氣球?

包下高樓大廈外的廣告屏一分鐘燒錢一百萬地播放著棠絮生快的慶生視頻?

No、No、No,照棠絮對源翊臻的了解,那哥們兒是有高級趣味的人,這些被尋常人都搞爛了的套路他是不屑的。果然,下午放學棠絮上車的時候,源翊臻什麽動作都沒搞,平平淡淡什麽事都沒發生地把她接回了家。

弄得猜了一下午的棠絮心裏倒一陣失望。眼珠子一轉,想源翊臻該不會把她生日忘了吧,但念又一轉,想她家翊臻平時賺錢養家就已經很辛苦了,這些小事忘了也算正常。她可沒自大到認為自己是什麽偉人需要全世界的人們都記住她的生日,反正往年也從來沒收到過禮物。爸媽也認為小孩家家的慣壞了不好,生日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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